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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5

李奕枫觉得,人在临死之前,脑子里应该会闪过很多东西。

比如父母的脸。

比如人生的遗憾。

比如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

又比如初二那年,坐在他前桌的女孩转学前,回头对他说的那一句:

“李奕枫,我喜欢你。”

那时候的李奕枫其实听懂了。

或者说,那句话已经直白到不需要他再装听不懂。

她会在晚自习后故意放慢脚步,和他一起走到校门口;会把自己没吃的橘子放进他桌洞里;会在他被数学老师点名批评后,小声说一句“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

那时候的喜欢很简单。

简单到不过是放学后多走一段路,课间多看一眼,或者在对方桌洞里偷偷塞一个橘子。

可每当李奕枫想往前一步,脑子里就会响起母亲的声音。

“你现在这个年纪,最重要的就是学习。”

“别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同学走太近。”

“初二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你现在要是心散了,初三怎么跟得上?”

“早恋毁一生,你要是真敢学坏,我跟你爸这辈子就白忙活了。”

学校走廊上的红色横幅也天天挂在那里。

初二多流汗,初三少流泪。

今天不吃学习的苦,明天就吃生活的苦。

一次月考一次排名,一分之差掉千人。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得更直白:

“别觉得中考离你们还远。初二就是分水岭,初二掉下去,初三再想追就晚了。”

“尤其是有些同学,不要小小年纪就学别人谈恋爱。现在觉得喜欢很重要,等进不了重点高中,就知道什么叫后悔。”

于是李奕枫一次又一次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他告诉自己,等这次月考结束。

等期末结束。

等初三稳定下来。

等以后有时间。

等一切都合适了。

可她没有等到那个“以后”。

转学那天,她站在教室门口,抱着书包看了他很久,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我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你还是只会说以后。”

“可是李奕枫,以后不一定会等你。”

很多年以后,李奕枫都记得那天的阳光。

记得她抱着书包站在门口。

也记得自己站在座位旁边,明明心脏跳得很快,却连一句“我也喜欢你”都没敢说出来。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忍一忍就会过去。

有些东西你不伸手,它就真的走了。

按照正常的文学逻辑,这个时候应该配点悲伤的钢琴曲,最好再有一点夕阳,一点风,一点青春疼痛文学里常见的滤镜。

可惜现实并不负责配乐。

现实只负责给他刷新一辆大运。

还是横着刷新的。

上一秒,李奕枫刚吃完学校门口那家烩面,正一边往回走,一边盘算自己今天下午第一节到底要不要提前二十分钟室。

毕竟课表上写的是两点正式上课。

学校嘴上说十二点到两点是午休,实际上要求一点钟全员到班自习。

美其名曰:“学生自愿。”

李奕枫一直觉得,“自愿”这两个字在他们学校属于玄学概念。

你可以自愿。

但你最好得和所有人一样“自愿”。

他偏不。

中午出校门的通行证,是他高一开学没多久就和学校磨下来的。

过程相当艰难。

班主任劝过,年级主任谈过,政教处老师甚至专门问过他:

“别人都在食堂吃,你非要出去吃?”

李奕枫当时回答得很诚恳。

“老师,我不是非要出去吃,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学校说话算不算数。”

政教处老师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李奕枫觉得对方大概很想把“你是不是有病”这句话写进他的综合素质评价。

但通行证最后还是办下来了。

从那以后,每天中午,只要他想,他就能在一群被“自愿”留在学校里的同学中,拎着通行证慢悠悠走出校门。

这件事刚开始确实很爽。

爽得像是在密不透风的规则墙上抠出一个小洞。

可时间久了,也就成了他的常。

所以那天中午,他并没有怀着什么战胜的巨大喜悦。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烩面。

本来他想加个肠,再加个蛋。

可是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零钱,理智阻止了他的奢侈。

现在想想,理智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没必要。

因为吃完烩面回学校的路上,他刚走到路口,就看见一辆大运重卡以一种极其不讲武德的姿态冲了出来。

李奕枫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车灯、刺耳的刹车声、路边茶店招牌上“第二杯半价”的广告,以及自己身体腾空而起的瞬间。

他当时脑子里没有想高考。

没有想志愿。

没有想“我这一生”。

他只是很认真、很后悔地想:

早知道要被撞死,中午那碗烩面就该加肠加蛋。

然后世界黑了。

再然后——

他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不是消毒水。

不是医院。

更不是烩面汤。

那是一种闷在房间里很久的、发沉的、让人口发堵的味道。

李奕枫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我没死?

第二反应是:不对,我死了还能睁眼?

第三反应是:阴曹地府装修这么式吗?

天花板很低,灯是圆形吸顶灯,旁边贴着一圈因为时间久了微微发黄的墙纸。窗帘拉得很严,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

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个矮桌,一个书架,一个衣柜。

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桌上放着摊开的笔记本和几本封面陌生的书。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李奕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

五秒后,他慢慢抬起手。

手还在。

只是这只手……好像不是他的。

手指比他原来的短一点,掌心更厚,手背上有些细小的汗毛。皮肤颜色也不太一样。

李奕枫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急,他脑袋一阵发晕,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くそ……”

(……)

话一出口,他愣住了。

不是中文。

是语。

准确来说,是一句非常自然,带着点关西味的语。

“……え?”

(……诶?)

李奕枫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陌生的睡衣。

陌生的肚子。

陌生的腿。

还有一个非常陌生的事实——

他胖了。

不是那种胖到夸张的程度,而是高中男生里很明显的壮胖。肚子有肉,肩背发沉,整个人像一件被洗坏了版型的校服,哪里都还能穿,就是不怎么精神。

李奕枫当场陷入沉思。

人生真是充满惊喜。

别人转生,不说龙傲天,至少也是银发美少女递水晶球。

他转生,上来先喜提体脂率。

他扶着床边站起来,脚刚落地,差点又坐回去。

身体虚得厉害,像是被抽了力气。

他撑着墙,踉踉跄跄走到衣柜旁边。

衣柜门上贴着一面半身镜。

镜子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生。

十六岁左右。

黑色蘑菇头,头发有点长,遮住眉毛。脸圆,皮肤因为长期不见阳光显得发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没什么精神,嘴唇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生活连续暴击后还没来得及存档的蘑菇。

李奕枫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蘑菇也盯着他。

两个人无声对视。

半晌后,李奕枫用语缓缓说:

“お前、誰だよ。”

(兄弟,你谁啊?)

镜子里的蘑菇没有回答。

李奕枫深吸一口气。

很好。

不是做梦。

做梦的时候他没这么清醒,也没这么想喝水。

他在房间里翻找了一圈,终于在矮桌上找到半瓶矿泉水。他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才稍微把那种发闷的恶心感压下去。

接着,他看到了桌上的手机。

是一部iPhone,屏幕朝上。

黑边很宽,看来不是近年的新款。

手机壳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一本打开的书。

李奕枫拿起来,屏幕自动亮起。

没有锁。

或者说,3D人脸轻轻一扫,手机就自动解开了。

屏幕上显示着期。

八月三十一。

曜。

时间是午后五点四十六分。

语言是语。

地址定位是——京都市伏见区。

京都。

本。

李奕枫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前世虽然偶尔也会看看本动画,也知道京都这个地方,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第一次来京都会是以这种方式。

旅游没有。

签证没有。

机票没有。

人直接刷新了。

这效率比学校午休抓人还高。

手机桌面上有很多应用。LINE、地图、相册、浏览器、学校通知软件,还有几个学习软件。

李奕枫点开相册。

里面照片不多。

大部分是书、街景、便利店新品、天空、鸭川、车站,还有几张像是从乡下拍的山和田地。

很少有自拍。

偶尔几张,照片里的男生都低着头,像是害怕和镜头对视。

李奕枫继续翻。

翻着翻着,他手指停住了。

有一张照片,是学生证。

照片上的男生就是镜子里这个人。

森川 悠太

私立鴨川南高等学校

一年B組

李奕枫看着这个名字,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一阵陌生记忆涌了上来。

京都站南边的学校正门。

西式制服。

一年B组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

班主任藤本真纪。

广播部的午间放送。

体育馆后侧的阴影。

还有一个笑着说“别这么认真嘛”的男生。

三岛莲也。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瞬间,李奕枫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

不是他的情绪。

像是这具身体残留下来的恐惧。

手心发凉,胃部收紧,后背出汗。

李奕枫皱起眉。

“森川悠太……”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下一秒,又有更多碎片断断续续地浮现。

青羽町。

母亲的小书店。

父亲沉默的背影。

春天的入学式。

第一次走进一年B组时,窗外的樱花。

以及体育课上,球从脚边滚出去,全班哄笑。

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

“山豚、お前マジで遅すぎ。”

(山猪,你也太慢了吧。)

那一瞬间,李奕枫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很闷。

很重。

那不是他的人生,却像有一团湿冷的棉花塞进了他的口。

他下意识按住额头。

记忆并不完整。

更像是一本被水泡过的书,字还在,但页与页之间粘连着,需要一点点撕开。

他知道森川悠太是谁。

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哪里。

知道学校怎么走。

知道父母的名字。

知道这个身体会语。

但他不知道全部。

有些记忆像被锁住了,只有碰到某个人、某个地方、某句话,才会突然刺出来。

李奕枫坐回床边,缓了一会儿。

然后他终于注意到房间里的异样。

窗户紧闭。

桌边的地板上有一小块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

垃圾袋被扎得很紧,放在门口。

空气里那股发闷的味道不是普通的霉味。

李奕枫的视线慢慢移过去。

他看见了角落里一个被纸袋半遮住的金属小盆,里面是熄灭的炭火,散发着化石燃料燃烧殆尽后的特殊气味。

还有旁边揉成一团的纸巾。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虽然他没有完整记忆,但一个念头已经很清楚地浮了上来。

森川悠太不是睡了一觉。

也不是生病。

这个少年,在他到来之前,已经走到了人生最后一步。

“烧炭自尽吗......对自己可真狠啊你。”

李奕枫快步走到窗户边,用力将封着窗户的胶带扯开,打开了窗户。

初秋稍显灼热的晚风扑在他的脸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手机偶尔震动的声音。

他低头,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 LINE 消息。

发信人头像是一个足球。

备注名:三島蓮也。

最新消息是昨天晚上发来的。

【おい、山豚。】

(喂,山猪。)

【死んだふりしてんの?】

(装死呢?)

【夏休みの課題、終わった?見せろよ。】

(暑假作业写完没?借我看看。)

再往上翻。

很多。

非常多。

李奕枫一条条看下去。

【明出てこいよ。】

(明天出来。)

【暇じゃないとか言うなよ。】

(别说你没空。)

【飲み物、いつものな。】

(饮料,老规矩。)

【写真まだ残ってるから。】

(照片我还留着哦。)

【髪切ったくらいで誰かに見られると思ってんの?】

(你不会真以为换个发型就有人看你吧?)

【みんな遊んでるだけだろ。ガラスのハートかよ。】

(大家只是跟你玩玩而已,别这么玻璃心。)

【山豚、既読無視で草。】

(山猪已读不回,笑死。)

每一条看起来都不算惊天动地。

没有鲜血。

没有刀。

没有电视剧里歇斯底里的暴力。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恶心。

它们像一细小的刺。

每一都不致命。

但复一地扎进去,最后把一个人扎到不想再睁开眼。

李奕枫握着手机,指节慢慢用力。

他前世讨厌很多东西。

讨厌名义自愿。

讨厌。

讨厌所有人明明知道不对,却还要假装这就是正常。

现在他发现,本高中也没比哪里高贵。

换个地方,换种语言,换一套校服。

有些烂东西还是一样烂。

只是烂得更委婉。

更会说“我们只是开玩笑”。

李奕枫继续翻。

LINE 群里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森川悠太低着头,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校服皱巴巴的。旁边有人用涂鸦在他头上画了猪耳朵。

下面是一排笑哭表情。

李奕枫盯着那张照片。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学校里的某些场景。

明明课表上写着音乐课,老师却抱着数学卷子走进教室。

明明说补课自愿,所有人却都把钱交了。

明明中午应该休息,却一个个顶着困意坐进教室,用疲惫感动自己。

那时候也没有人拿刀他们。

只是所有人都说:

“大家都这样。”

“别搞特殊。”

“忍忍就过去了。”

“你怎么这么矫情?”

李奕枫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有点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不是他的。

这个名字也不是他的。

可是口那股火是他的。

从被大运撞飞前,到现在醒在京都的小公寓里,这股火居然还没灭。

他甚至觉得挺离谱的。

别人穿越,先研究金手指。

他穿越,先接手校园霸凌烂摊子。

世界真是看得起他。

李奕枫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房间,昏暗的光线从眼前经过,投射在地板上。

窗外是京都普通居民区的街道,电线杆,窄路,低矮房屋,远处能看见一点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空气不断流动,把房间里那股沉闷的味道一点点吹散。

他站在窗边,深吸一口气。

然后回头,看向书桌。

桌上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封面很普通,蓝色,边角有磨损。

李奕枫走过去,把它拿起来。

第一页写着:

森川悠太 記。

字很工整。

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他翻开。

前面的内容大多是刚来京都时写的。

【今、初めて電車で学校に行った。人が多かった。】

(今天第一次坐电车去学校,人好多。)

【校門の桜がきれいだった。】

(校门口的樱花很好看。)

【一年B組の人たちは、みんなすごそうに見える。】

(一年B组的人,大家看起来都好厉害。)

【朝倉さんはよく笑う。誰とでも話せるみたいだ。】

(朝仓同学很爱笑,好像和谁都能说话。)

【みんなと友達になれたらいいな。】

(如果能和大家成为朋友就好了。)

李奕枫的手停了一下。

朝仓同学。

这个名字也在记忆里浮了一下。

栗色及肩发。

发夹。

午间广播里明亮的声音。

还有某一次,森川悠太被叫“山猪”时,她站在人群边缘,嘴唇动了动,却最后什么也没说。

李奕枫继续往后翻。

字迹渐渐变少。

内容也从期待变成了混乱。

【今も飲み物を買いに行かされた。】

(今天又被他们叫去买饮料了。)

【お金がないって言ったら、笑われた。】

(我说我没有钱,他们笑了。)

【三島くんは冗談だって言った。でも、どうして僕だけ笑えないんだろう。】

(三岛同学说这只是玩笑。可是为什么只有我笑不出来呢?)

【先生に、クラスに馴染めていないのかって聞かれた。大丈夫ですって答えた。】

(老师问我是不是还没融入班级。我回答说没事。)

【母さんから、京都はどう?ってメッセージが来た。楽しいよって返した。】

(妈妈发消息问我,京都怎么样。我回她说,很开心。)

【学校に戻りたくない。】

(我不想回学校。)

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很乱。

其中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最初から京都に来なければよかった。】

(如果我一开始没有来京都就好了。)

李奕枫合上记。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愤怒。

但真正看完这些东西时,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堵。

森川悠太不是不想活。

他只是没找到能继续活下去的地方。

李奕枫把记放回桌上,视线落到旁边的一张纸上。

那是一张申请表。

私立鸭川南高等学校社团入部申请书。

社团名称那一栏,写着:

文艺部。

姓名:

森川悠太。

但申请表没有交出去。

纸张被折过,又展开,边缘有一点皱。

李奕枫看着那张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原主站在社团楼前,手里拿着申请表。

不远处,有人笑着说:

“山豚が文芸部?グルメレビューでも書くの?”

(山猪也要进文艺部?你是想写美食评论吗?)

周围有人笑。

森川悠太把申请表慢慢塞回书包。

画面消失。

李奕枫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三那节真正的音乐课。

想起那个年轻代课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说:

“写吧,如果不用考虑成绩,你最想做什么?”

那时他写的是:

想在放学后和喜欢的人去吃一次冰淇淋。

可那件事他到死都没做成。

森川悠太想加入文艺部。

也没做成。

两个倒霉蛋。

一个被大运创飞。

一个被班级空气碾碎。

现在凑到一起,倒像是命运开的一个很缺德的玩笑。

李奕枫拿起那张申请表,轻轻弹了弹纸面。

“まあ。”

(行吧。)

他对空荡荡的房间用汉语说道。

“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听见。”

“但你这摊子,我先接了。”

“不过先声明,我这人脾气不太好。”

“尤其讨厌别人打着开玩笑的名义犯贱。”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奕枫低头。

LINE 新消息。

还是三岛莲也。

【明から学校だぞ。】

(明天就开学了。)

【三千円、忘れんなよ。】

(别忘了带三千円。)

【夏休み長かったし、そろそろまた遊ぼうぜ。】

(暑假这么长,也该继续陪我们玩了吧。)

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

【山豚。】

(山猪。)

李奕枫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他坐到桌前,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字。

字是中文。

写得龙飞凤舞。

开学第一天注意事项:

一、搞清楚敌我关系。

二、别打架,打架容易被处分。

三、收集证据。

四、让傻知道什么叫付费服务。

写完以后,他想了想,又在最下面补了一行。

五、明天记得吃早饭。

毕竟他上一次就是因为中午没舍得加肠加蛋,导致死前遗憾非常不体面。

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哪怕换了个国家,也不行。

李奕枫拿起手机,没有回复三岛。

他只是点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标题写:

森川悠太人生重启计划。

第一行:

从明天开始,不当山猪。

第二行:

如果有人非要叫,那就让他付版权费。

窗外,京都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声音。

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身体,还有明天即将面对的陌生教室,都像一张还没展开的试卷。

李奕枫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死在南河省汴京市一所重点高中旁边的路口。

醒来后,却成了京都一个被霸凌的本男高。

没有系统。

没有神明。

没有说明书。

只有一部手机,一本记,一张没交出去的社团申请表,和一群明天还等着继续欺负他的人。

这开局放在游戏里,大概属于困难模式。

但问题不大。

他李奕枫别的不多,和不合理规则对线的经验还是有一点的。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三岛莲也似乎因为他不回消息,又发来一个笑哭表情。

李奕枫看了一眼,轻轻啧了一声。

“刚来本,就有人给我刷新主线任务。”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行。”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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