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时空:我和她们相爱相杀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情陷时空:我和她们相爱相杀》,它的作者是许昌城的大哥,主角是陈默。陈默在剑门关下的马帮驿站买了一匹马。那是一匹瘦骨嶙峋的枣红马,左眼有一道旧疤,鬃毛乱得像鸟窝,马帮的人叫它“老瘸”——因为它走路的时候右前蹄会轻微地跛一下。但马帮头跟他说,这匹马走过三十趟蜀道,从来没...
01精彩节选
陈默在剑门关下的马帮驿站买了一匹马。
那是一匹瘦骨嶙峋的枣红马,左眼有一道旧疤,鬃毛乱得像鸟窝,马帮的人叫它“老瘸”——因为它走路的时候右前蹄会轻微地跛一下。但马帮头跟他说,这匹马走过三十趟蜀道,从来没有摔过一个人。陈默用身上仅剩的两块碎银子把它买下来,又用李白留给他的一袋粮当了路上的口粮。
“老瘸,去洛阳。”他拍了拍马脖子。
老瘸打了个响鼻,甩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从剑门到洛阳,走金牛道转子午道,全程八百多里。陈默骑在马上,走得不快不慢。沿途的风景从险峻的蜀道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一望无际的中原平原。麦田在秋风里翻着金色的浪,农人在田间收割,炊烟从村落的屋顶上升起,在暮色里拉成一道道淡蓝色的线。
这片土地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忘记仅仅在几十年前,这里还是武则天和武家与李家得血流成河的地方。
上官婉儿就是死在那些血里的。
陈默把玉簪从怀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转。羊脂白玉在秋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簪尾的笔尖上还残留着三十四年前的墨痕。他把簪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已经没有墨香了。只有一种很淡的、被岁月淘洗过无数次之后残留的痕迹——像一张纸被反复折叠后留在折痕里的那种印记。
“平生不欠他人债,唯负剑门一片心。”
这两句诗她在昭容宫的时候没写过。他离开洛阳之前看过的所有她经手的文书里,没有一首诗是这个风格的。她的诗向来工整、克制、滴水不漏,像是穿着盔甲的文字。但这两句诗有裂缝。从裂缝里漏出来的不是才华,是某种她藏了三十四年的东西。
陈默把簪子收回怀里,夹在那块锦帕的折层之间。然后他夹了一下马肚子,老瘸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加快了脚步。
七天后,他进了洛阳城。
洛阳还是那个洛阳。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店铺,南来北往的商队和摩肩接踵的行人。和三十四年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相比,这座城市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城墙上的旗帜换了。当年他进城的时候,城头飘的是唐中宗的龙旗。现在飘的是唐玄宗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洛阳的包子铺还在老位置,连招牌都没换。
陈默没有去找白马寺。慧明老和尚就算还活着也已经快一百岁了,去了也是白去。他直接沿着铜镜光柱最后闪烁的方位走——那个位置在洛阳城东南角,和他记忆中张易之别业的方向高度重合。
又是那座废弃的别业?
不可能。唐隆政变之后那片宅子应该被查封了才对。但圆盘的反应不会骗人。从进城开始,他怀里的青铜就在持续发热,温度比在剑门关的时候更高,而且方向性极强,就是东南角。
陈默骑着老瘸穿过洛阳的大街小巷,越往东南走,圆盘的温度就越高。等他骑到那条熟悉的巷子口的时候,圆盘已经开始烫手了。他把马拴在巷口的拴马石上,步行走了进去。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两边的院墙爬满了青藤,地上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张易之别业的大门依然歪斜着,门匾早就不知去向,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里面疯长的荒草。一切看上去都和他三十四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样。
但有一个细节不对。
门上没有封条。
唐隆政变之后李隆基了上官婉儿和韦后,武家的残余势力被清洗殆尽。张易之的产业按理说应该充公查封才对,但这扇门上净净,没有任何封条的痕迹。不但没有封条,门环上还挂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了两个字——“私宅”。
陈默推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但中间有一条明显被踩出来的小径。有人经常从这里进出。他沿着小径穿过前院,走到第二进的天井——那个他三十四年前发现接头人尸体的地方。天井中央的石板地被清理得很净,摆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
有人在等他。
“进来吧。”一个女声从正屋里传出来。
声音不年轻,但也不老。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磨砺之后才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称过重量之后才放出来的。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声音和记忆里的某个声音重叠了,但又不完全像。记忆里的那个声音更脆、更锋利,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而现在这个声音,是那把刀在鞘里磨了三十四年之后的沉稳。
他推开正屋的门。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被厚厚的帷幔遮着,只有几缕阳光从帷幔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正对门口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深青色的布衣,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普通的木簪固定在脑后。脸上有皱纹,眼角有细密的纹路,嘴唇因为年纪而变得薄而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变。眉如远山,眼尾微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道。
上官婉儿。
陈默站在门口,一只脚跨在门槛里,一只脚还在门槛外。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一个在喊“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另一个在说“她真的还活着”。
“茶要凉了。”上官婉儿端起石桌上的茶壶,给对面的空杯斟了一杯,“进来坐。”
陈默走进屋里,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檀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一盏青铜油灯。油灯的火苗在昏暗的室内轻轻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一老一少。
上官婉儿老了。但陈默没有变。他从离开这个时空到现在只过了几个月,而她已经过了三十四年。
“你知道我会来?”
“不确定。但我觉得你会。”上官婉儿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沫,“我在城门口安了人,布了几十年的眼线。只要有一个着奇怪口音、拿着石刀、怀里揣着青铜圆盘的人进城,我就能第一时间知道。”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三十四年,我等了你三十四年。”
陈默握住茶杯的指节微微发紧。
“你应该已经死了。唐隆政变,李隆基你于旗下。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史书上写的都是活人想让后人相信的东西。”上官婉儿轻轻吹了一口茶,“我的确被李隆基抓了。那是唐隆元年六月二十,我站在太极殿前,被绑在旗杆下,等着斩首。三军列阵,刀刃在太阳底下反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李隆基念完了我的罪状,问他手下的人谁愿意来行刑。就在那个时候——”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圆盘碎片,轻轻放在茶几上。碎片很小,但纹路和其他碎片一脉相承,边缘有熔铸的痕迹,像是从一块更大的碎片上被人为切下来的。
“有人替我劫了法场。就是你见过的那面岩壁上最初留下诗句的人。他没有名字,我只知道他自称‘剑门客’——当年在紫微省任职时,他曾是我一手提拔的暗桩。我入狱后他便销声匿迹,我原以为他只是求自保。直到那一刀落下之前,旗杆忽然炸开,浓烟吞没了半个太极殿,有人把我从绳子里拽出来,背着我跑了七条街。那个人就是剑门客,他手背上有一道和剑门石壁上一模一样的刀疤。他说他欠我一条命。他这块碎片传自祖上,只能用最后一次,用了之后碎片就会碎裂成两半。他拿命把我换出来,自己死在了洛阳城外的荒丘上。他把这块碎了一半的碎片留给了我,让我逃出了洛阳。李隆基下令说我已伏诛,就地掩埋,连碑都不让立。他需要一个死人来稳定军心。而我需要一个活着的身份来等一个人。于是当年的上官婉儿就成了史书里那个‘伏诛’的女人。我这辈子换了无数个身份——女官、昭容、阶下囚、死人——‘死人’这个身份,反而是最轻松的。”
她说完,将那块碎了一半的碎片推到陈默面前。碎片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撕裂的。
“这块碎片的力量已经用尽了。但它还能感应到母体的位置。三十四年了,它一直在等你。”
陈默把碎片拿起来放在掌心。入手温热,不同于其他碎片的冰冷或灼烧,这块碎片带着一种持续的、平和的暖意。它在回应他怀里的圆盘。当两块碎片接近到一定距离时,他怀里那块沉寂已久的圆盘突然亮了一下,像脉搏跳动一样——一次,两次,三次,然后又黯淡下去,重新变得冰凉。
“你拿它等了我三十四年。”
“对。”上官婉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剑门客临死前跟我说,你身上那块碎片是时轮的核心。核心就是锁眼,锁眼不开,其他碎片永远无法合一。我那时候觉得自己至少能找到别的碎片,替你先收着——结果这块用完一次就废了,只能感应,再无法触发任何穿越。”她低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所以我就等呗。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呢?”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见过太多女人——厉害的、温柔的、凶狠的、聪慧的——但没有一个人等他等了三十四年。三十四年是什么概念?从旺角到庙街,他走过的所有路加起来都没有三十四年。他这辈子只活了二十四年,而他欠下的债比他活过的年头还长。
“上官……”
“叫我婉儿。”她忽然打断他,声音有了一丝微弱的颤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稳,“你之前都叫我上官大人。”
“婉儿。你在锦帕上写的那句话,我看到了。”
上官婉儿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她的脸上依然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平静,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了袖口。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陈默看见了。他见过她在朝堂上翻云覆雨,见过她在刀光剑影里面不改色,从来没见过她蜷袖口。
“镜子里说的?”她问。
“铜镜。是你在洛阳时亲手铸成、后来流落到长安那块铜镜的内壳铭文给了我线索。你把自己和白马寺那个问题都刻了进去。紫微省银杏年年落叶,也是你写在锦帕上的。”
上官婉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很轻,比叹息还轻,比她当年那个洞察一切又懒得说破的笑容轻了无数倍。
“是。铸铜镜的时候我把心里话全写进去了。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看到。”
“我看到了。”
陈默从怀里取出锦帕,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又取出玉簪,放在锦帕旁边。锦帕上的字迹已经被河水洇模糊了一半,但玉簪上的字还清晰如新——“平生不欠他人债,唯负剑门一片心。”
上官婉儿低头看着这两样东西,目光从锦帕慢慢移到玉簪,又从玉簪慢慢移回锦帕。然后她伸出手,用苍老的指尖碰了碰玉簪的簪尾。那里的墨痕已经了三十四年,但她的动作依然极轻极柔,像是在触碰一个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你去了剑门。”
“我爬上去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你留的。但看到簪子上的字就明白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出远门。”上官婉儿的目光飘向窗外的荒草,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剑门客死后,我带着他的骨灰走了一趟蜀道,把他的骨灰和这片碎片的另一半埋在了剑门峰顶。临走时我看到了那片石壁,看到了他生前刻下的那两行字——‘紫微星落蜀山中,一剑曾当百万师’。他用刀刻的,二十年前的字都还在石头上。我用簪子加上了‘蜀山中’三字的笔锋,然后把簪子留在那里。簪子是你给我的——你走的时候我身上没带别的信物,只有这玉簪。剑门客救我出来时,我身上只带了这簪子和你写给我的那块帕子。我把帕子留在身边,让簪子替我去陪你。”
陈默低下头。他想说对不起,但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连他自己的牙齿都磕不响。他欠她的不是一句道歉。他欠她的是一辈子。而他在这个世界上一辈子都没有待过。
上官婉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说出了下一个提议。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用三十四年理清了自己的账,这块残片是你的。收下它,你就可以继续往前。”
陈默握紧碎片,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苍老的、布满了纹路但依然锐利的眼睛也在看着他。所有的遗憾都在里面,所有的等待也在里面,但唯独没有怨恨。她等他等了三十四年,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平静的、几乎残忍的坦荡。
“你呢?”他问。
“我去剑门。”上官婉儿把自己的袖口缓缓放下,“剑门客死在那里,他的骨灰埋在峰顶。我也该留在那里。陪他看山,看云,看你们这些人过完我没有过完的子。”她顿了顿,“这一生的账,我上官婉儿从来不欠任何人。”
陈默把碎片收进怀里,和圆盘放在一起。两块碎片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嗡鸣,青铜色的光纹在衣襟下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重新归于沉寂。但沉寂的时间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的沉寂没那么长。碎片们在互相感应,在等待剩下的几块归位。
“我不劝你。”他说。
“我这一生不需要任何人劝。”上官婉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的背已经有些微驼了,个子只到他下巴的高度,但她的气场依然是当年的气场——那个在白马寺柴房里用三个字就把他算得死死的女人的气场。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衣襟,动作很轻,像是拂去不该落在这里的灰尘。
“陈默,你欠我三十四年。我不要你还。你替我去看看那些我没能活到的子,就够了。”
陈默低下头。他从来不哭,庙街的混混不会哭。但他把眼闭了很久,久到眼眶里的酸涩重新退下去,才抬起来的。
“我答应你。”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她的嘴角浮起了那个他记忆中最熟悉的弧度——那个似笑非笑的、洞察一切又懒得说破的弧度。它穿过三十四年的白发和皱纹,依然锋利如初。
“那就好。你走吧。我还要收拾行李,去剑门的路不好走,我得趁天亮。”
陈默站起身,走到门口。然后他停住了。他从怀里取出那块锦帕,又从袖子里抽出那把一直带在身边的剔骨尖刀,割下一角自己的衣襟,在茶几上蘸着油灯的松烟写了两个字——“等我”。他写得很用力,衣衫料子又糙,字迹歪歪扭扭,跟上官婉儿随手一挥就能入帖的小楷完全没法比。他把这角布头折好压在茶杯底下。
“等我集齐所有碎片,逆转因果之后,我会回来。跟你要回这角布条。”
上官婉儿低头看着茶杯底下露出的一小截粗布角,老人斑微微颤抖的手把它轻轻收进袖子里。然后她抬起头,微微颔首。
“那我顺便再欠你一壶茶。”
陈默大步跨出门槛,没有再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比如留下来,比如把这个三十四年没有恨过他的女人抱进怀里。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他必须走,必须集齐所有碎片,必须逆转因果。这是他从雪的古卷上学到的东西,也是唯一能让他所有的亏欠都不再是亏欠的方法。
老瘸还在巷口等他,见他出来,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陈默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老瘸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小跑着离开了巷子。
他骑出洛阳城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夕阳把整座洛阳城染成一片金红,城墙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要追到他马蹄的边缘。西风从城门口灌进来,吹得他那件白狼皮短袄猎猎作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城中最高的那座建筑——他记得那是洛阳城里一座还没拆的老阙楼,上官婉儿当年在那里设过公署。阙楼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旗杆。旗杆上挂的不是李隆基的龙旗,而是一面素色的布幡。布幡在风里展开了一角,上面似乎有字,但距离太远,他看不清。
不一定是他想的那面幡。但他还是把住了。
他站在夕阳里看了很久,直到城门守兵开始吆喝着要关门,才调转马头,朝长安的方向策马而去。身后那面布幡在秋风中烈烈作响,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应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