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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2

镇企管办藏在镇政府大院最深处的一栋旧楼一层,昏暗的走廊里,陈年文件的霉味与劣质茶叶的涩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张主任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打电话的嬉笑声,语气里满是谄媚,与先前面对吴鑫时的公事公办判若两人。

吴鑫抬手敲了敲门,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一道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进来。”

推门而入,张主任正端着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热气,杯壁上还沾着一圈茶渍。见进来的是吴鑫,他脸上瞬间堆起程式化的热情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却丝毫不见真心。

“哟,小吴来了?快坐,快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掉漆斑驳的木椅子,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一路过来辛苦,要不要喝口热茶?”

吴鑫没有落座,就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直直看向张主任:“张主任,听说我养鸡场的用地备案手续还有问题,需要补充材料?”

“哎呀,年轻人就是急性子。”张主任放下搪瓷缸,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清单,慢条斯理地推到吴鑫面前,指尖轻轻点着纸面,“你看,咱们办事都得按规矩来。你这养鸡场虽说规模不大,但涉及设施农业用地备案,该走的程序一点都不能少。你瞧,第一,你的土地承包合同,得去国土所盖个最新的年检章;第二,鸡舍的建设图纸,得找有资质的单位出份简单的设计说明,哪怕是草图也行,必须盖章确认;第三,环保那边虽说对小规模养殖放宽了要求,但你最好还是去备个案,签份环保承诺书;第四……”

他一口气罗列了七八条要求,每条听起来都冠冕堂皇、合情合理,可细细琢磨就会发现,每一条都是一软钉子——不致命,却足够磨人,耗光你的时间和耐心。尤其是“有资质单位出具设计说明”这一条,村里农户自建鸡舍,谁会专门花钱找设计院出图?分明是故意刁难,等着吴鑫主动“求情”。

吴鑫拿起清单,快速扫了一眼,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始终没说话,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透。

“怎么样?不难吧?”张主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暗示,“这些要求都是为了规范管理,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抓紧时间办齐,我这边立马给你走流程,绝不耽误你养鸡。镇上对你这个,那可是重点支持的!”

支持?吴鑫心底冷笑一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缓缓抬起头,迎着张主任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张主任,这些要求,我提前查过县里最新的《设施农业用地管理办法》和镇上的实施细则。土地承包合同年检,我的合同是去年刚续的,有效期十年,按规定五年一检,目前无需年检;建设图纸说明,对于农户自建、占地面积小、不涉及永久基本农田的养殖设施,鼓励使用标准图集或农户自行绘制示意图,由村委会确认即可,无需有资质单位盖章;环保备案,存栏量低于五百头的畜禽养殖实行登记管理,我已经在村里完成登记,这是登记回执。”

话音刚落,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复印件,一一平铺在办公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是承包合同复印件,这是村委会对鸡舍建设的确认意见,这是养殖登记回执。张主任,您仔细看看,还缺什么‘必要’的材料?”

张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木讷老实的乡下小子,不仅提前做足了功课,还对这些枯燥繁杂的政策条文了如指掌,一点空子都不留。他拿起桌上的复印件,装模作样地翻看着,手指有些慌乱地摩挲着纸面,咳两声试图掩饰尴尬:“这个……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有些要求,也是为了更规范,避免以后出现。你看你这鸡舍建得这么像样,万一将来要扩大规模,手续齐全了也方便不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吴鑫寸步不让,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硬气,“现在,我的手续完全符合现行规定。如果张主任觉得哪里不符合,请明确指出,具体依据哪一条、哪一款政策。若是确有依据,我立刻去补;若是没有,”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张主任的眼睛,“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手续已经齐全,随时可以办理备案?”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张主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眼神里透着几分恼羞成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好拿捏的年轻人,竟然这么难缠,句句都戳在点子上,还丝毫不给面子。

“小吴啊,”张主任放下文件,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语气也冷了下来,“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规矩、知进退。在咱们这地方办事,有些规矩,是不在纸面上的。你这么较真,对你自己没好处。”

终于图穷匕见了。吴鑫心底冷笑更甚,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张主任的意思是,纸上的政策不算数,得按您心里的规矩来?那我倒想问问,您心里的规矩,是什么价?是刘富贵许了您什么好处,让您这么尽心尽力地卡我?”

“你!”张主任猛地坐直身体,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一拍办公桌,搪瓷缸子都震得微微晃动,“吴鑫!你胡说八道什么!注意你的态度!我是按规矩办事!你手续不全,就别想办备案!”

“我的手续哪里不全?请张主任明示。”吴鑫毫不退缩,目光依旧锐利,死死盯着张主任,没有丝毫畏惧。

“你……你这态度就有问题!”张主任被噎得说不出话,有些气急败坏,“就冲你这态度,今天这手续就办不了!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想清楚了再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没等张主任应声,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浅灰色夹克、戴着金丝眼镜、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气质沉稳练。

“哟,老张,忙着呢?”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熟稔。

张主任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大变,刚才的恼羞成怒瞬间烟消云散,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比刚才对吴鑫热情十倍的笑容,手忙脚乱地迎了上去:“哎呀!刘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我这就给您倒茶!”

刘科长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麻烦,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吴鑫身上,又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和清单,笑着问道:“这位是?”

“哦,这是村里一个搞养殖的农户,来办用地备案手续,有点小问题,正在沟通。”张主任含糊其辞,一边说一边拼命给吴鑫使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生怕他坏了自己的事。

吴鑫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眼色,对着刘科长微微点头,语气从容:“刘科长好,我叫吴鑫,是后山特色养殖的负责人,也是省农科院‘溯源’的人。今天来办理养殖用地备案手续。”

“哦?‘溯源’?”刘科长眼睛一亮,态度瞬间变得更加热情,主动伸出手,“那可是周文清周教授牵头的吧?周教授是我的恩师啊!前几天他还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在咱们镇有个很不错的典型,搞特色养殖,肯钻研、有想法,原来就是你啊!幸会幸会!”

他握着吴鑫的手,力道很足,眼神里满是认可。“周老师可是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个可塑之才,能把科研和养殖结合起来,是咱们本地农业的潜力股!怎么样,手续办得顺利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一旁的张主任,脸瞬间绿了,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手心也全是汗。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吴鑫,不仅能搭上省里的科研,居然还和周教授的学生、县农业局的刘科长有关系!看刘科长这态度,分明是专门来给吴鑫站台的!他刚才的刁难,无疑是撞在了枪口上。

“正要办理,张主任给了我一份补充材料清单,我正在对照准备。”吴鑫平静地说道,拿起桌上的清单,递给刘科长。

刘科长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吴鑫准备的文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转向张主任:“老张,你这清单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细了?农户搞特色养殖不容易,咱们基层部门,该支持的要支持,该简化的要简化,不能人为设置障碍嘛。我看小吴同志准备的材料很齐全,该有的都有,符合规定。他那鸡舍我之前路过看过,建得很规范,完全符合设施农业用地要求。这样,老张,你再核对一下,要是没什么原则性问题,今天就给人家把备案办了吧?周老师那边还等着要进展材料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主任哪里还敢再刁难,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是,刘科长说得对,咱们必须支持农户创业!我刚才也是想着要更规范一点,怕出纰漏……既然刘科长发话了,那肯定没问题!小吴啊,你把这些文件留我这儿,我马上给你走流程,最迟明天,备案证明就送到你村里!”

“那就谢谢张主任了。”吴鑫微微点头,神色不喜不怒,没有丝毫得意,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应该的,应该的!”张主任连连点头哈腰,又转向刘科长,语气谄媚,“刘科长,您难得来一趟,中午一定留下吃个便饭,我这就去安排!”

刘科长摆了摆手,语气坚决:“饭就不吃了,局里还有急事。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周老师说的这个养殖点,放心不下。老张,小吴这个,是周老师重点关注的,也是咱们县里重点培育的特色农业亮点,你可得多上心,做好服务工作,别再出什么岔子。”

“一定!一定!刘科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配合!”张主任连连保证,目送刘科长和吴鑫走出办公室,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至极,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低声咒骂了几句。

从镇政府大院出来,刘科长和吴鑫并肩走到门口。刘科长拍了拍吴鑫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周老师早就猜到,有人会因为刘富贵的关系给你使绊子,特意让我有空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那个张主任,是刘富贵的连襟,两人牵扯很深,你以后得多加小心。以后再有这种刁难,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协调。你的,不光是你自己的事,还关系到周老师的声誉,也关系到咱们县特色农业的发展,我们肯定会全力支持你。”

“谢谢刘科长,也谢谢周教授。”吴鑫真诚地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他心里清楚,今天要是没有刘科长“恰好”出现,他就算据理力争,也未必能顺利过关,说不定还会被张主任故意拖延,耽误养殖进度。看来,背靠科研这棵大树,确实能挡掉不少明枪暗箭。

“好好,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来,比什么都强。”刘科长鼓励了一句,转身上车,车子缓缓驶离镇政府大院。

吴鑫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村里走,心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张主任是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暗处的刘富贵,却依旧虎视眈眈。这次有刘科长帮忙,下次呢?他不能一直依赖别人,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有价值,也更有保护自己和家人、守护养殖事业的力量。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阳光渐渐西斜,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吴鑫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后山,去了之前掩埋那三只毒死鸡的偏僻角落——那里长着一棵老槐树,死鸡和被污染的饲料,被他深埋在老槐树下,几天过去,地面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几簇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废丹清液”的小玉瓶,玉瓶温润,入手微凉。他沉吟片刻,找来一个破旧的瓦罐,舀了满满一罐山泉水,然后用一净的草茎,小心翼翼地蘸了一丁点——真的只有米粒大小的一丁点——瓶内的粘稠液体,轻轻滴入瓦罐的水中。

浑浊的七彩液体入水即化,瞬间将一罐清水染成了极其淡的灰绿色,几乎难以察觉,同时那股复杂的气味也弥漫开来,淡了无数倍,却依旧能分辨出药香与草木清气交织的古怪味道。

吴鑫蹲下身,将这罐稀释了上万倍的“清液”,缓缓浇在埋鸡地点周围的荒草地上。他不知道这东西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是能净化土壤里的毒素,还是能以毒攻毒,亦或是只是单纯的肥料?他只是想做个试验,看看这来自修仙界、蕴含驳杂药力的“丹炉废水”,在这凡俗世界里,到底能掀起怎样的波澜。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回家。推开院门,就看到父亲吴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母亲刘桂芳在一旁择菜,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稳。他走进鸡舍,里面也一切正常,小鸡雏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前夜的惊吓,在温暖的育雏室里活泼地啄食、嬉戏,叽叽喳喳的叫声充满了生机。地面上那道暗红色的预警符文,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只是一道普通的土黄色线条。

晚饭时,吴建国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镇上的事,办得顺利吗?”

吴鑫点了点头,简单说道:“嗯,顺利,手续都齐了,明天就能拿到备案证明。”

吴建国“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腊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刘桂芳也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地叮嘱他,以后办事别太较真,多留个心眼。

夜里,吴鑫躺在自己的床上,身心俱疲,连来的奔波、交锋与防备,让他浑身酸痛,但脑子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白天在镇企管办与张主任的激烈交锋,刘科长的突然出现,后山那罐诡异的“废丹清液”,还有暗处虎视眈眈的刘富贵……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闪过,挥之不去。

他摸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修真学术研讨群”,或许是想转移注意力,或许是想在这个超越现实的世界里,寻找一丝慰藉或新的灵感。群里异常热闹,一群人正在热烈讨论“上古秘境探索”的见闻,各种流光溢彩的异宝、神通广大的神兽、惊险的奇遇,刷屏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吴鑫默默看着,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华丽默剧,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忽然,一个ID叫“赤阳童子”的群友,发了一条消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傲慢,直接@了他:“诸位聊得热闹,又是秘境又是异宝,何等风光。不像某些人,整混迹此群,不修大道,不炼真法,专爱收集些丹渣器废、破烂符文,还美其名曰‘研究’。@无心道人 说的就是你!捡些我等弃若敝履的垃圾,还当个宝似的换来换去,可见自身也是废物一个,只能在绝灵之地与废料为伍,贻笑大方!”

这话来得突兀而刻薄,直指吴鑫,瞬间打破了群里的热闹氛围,群聊界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了吴鑫身上。

吴鑫的手指猛地一僵,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血液似乎微微发热。他不是泥人,也有自己的脾气,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底的压抑、愤怒与委屈,似乎被这句话瞬间点燃。他知道,在这个群里,他没有修为(在他们看来),来历不明,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凭借自己的智慧和知识,赢得了阵绝真人、炼器狂魔、御兽仙子和丹霞仙子的认可,这是他的底气。这个“赤阳童子”,仅凭几句嘲讽,就想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凭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没有破口大骂,没有自辩清白,而是发了一首诗——一首他高中时便喜欢、曾抄在笔记本扉页上的诗,是唐代李翱赠给药山禅师的:“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这首诗表面写求道之心,实则暗含“道法自然”“各得其所”的禅机。吴鑫此时发出这首诗,用意不言而喻:你修你的大道,如青云在天,高远莫测;我研我的“废料”,如水在瓶中,安之若素,各有其道,何来高下之分?你又凭什么居高临下,妄加评判,辱我尊严?

消息发出,群里愈发安静,连之前刷屏的讨论,也彻底停了下来。这首诗的格调和隐含的机锋,与“赤阳童子”直白粗鄙的辱骂,高下立判,一目了然。

几秒钟后,“赤阳童子”似乎被激怒了,发来一大段消息,夹杂着不少修仙界的粗口,语气愈发刻薄:“你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也配谈道?一首歪诗邪理,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不知所谓!真当自己是什么高人了?不过是个捡垃圾的破落户罢了!”

就在气氛即将失控、双方即将展开激烈争执之际,一个一直沉默、头像是一片深邃星空、ID为“星河散人”的管理员,突然发言了。他的消息带着特殊的金色边框,瞬间置顶,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赤阳童子 慎言!大道三千,各有其途,岂能以己之标准,妄断他人之高低?@无心道人 道友虽身处绝灵之地,无灵气可用,然其能以凡俗匠理、自然之道,屡解丹、阵、器、御之惑,慧心独具,见识不凡,岂是‘废物’二字可轻辱?观其行止,隐忍坚韧,于绝境中觅生机,或为锤炼道心;集废料而究其理,或为返璞归真。此等人物,非是沉沦,恐是有意压制修为,沉潜绝灵之地,体悟凡尘至理,推衍灵气复苏、甚至凡人修真之新途。其志恐非我等囿于灵山福地者所能揣度。群内论道,贵在交流印证,而非门户之见、修为之鄙。若再有无端攻讦,休怪老夫行使权限,将你移出群聊!”

星河散人这番话,信息量巨大,瞬间引整个群聊!他不仅严厉斥责了“赤阳童子”,更是以一种极高的评价、甚至带着几分猜测,重新定义了吴鑫——“压制修为”“沉潜绝灵之地”“体悟凡尘至理”“推衍灵气复苏与凡人修真新途”!这一番话,直接给吴鑫披上了一层神秘莫测、高深莫测的“隐世大能”外衣,将他从“捡垃圾的废物”,瞬间拔高到了“志向高远、另辟蹊径的修仙高人”层次!

群里彻底炸了,各种惊叹、猜测、道歉、奉承的消息瞬间刷屏:“星河前辈目光如炬!是我等眼拙,未能看透无心道友的深意!”“无心道友好深沉的心思,竟有如此宏愿,令人敬佩!”“难怪总能以奇思妙解吾等之困,原是返璞归真,直指大道本质!”“赤阳童子,还不快向无心道友赔罪?竟敢冒犯高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而“赤阳童子”,自星河散人发言后,就再也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想来是被吓到了,或是羞愧难当,不敢再出声辩解。

吴鑫自己也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都冒出了汗。这……这误会也太大了!他只是个偶然得到金手指、只想好好养鸡还债的普通农学生,什么“压制修为”“灵气复苏”“凡人修真”,全都是星河散人的脑补!可转念一想,他又意识到,这或许是天大的好事!星河散人作为群管理员,权威极高,他这番话,等于是在群里公开给吴鑫“正名”,给了他一层“神秘高人”的保护色!以后再有人想轻视他、挑衅他,都得掂量掂量星河散人的评价,不敢再肆意妄为。而他在群里的地位,也会彻底改变,以后获取资源、寻求帮助,也会容易得多。

他强压住心底的激动,斟酌了片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语气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被“点破”后的无奈与谦逊:“星河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红尘炼心,偶有所得,不值一提。道途漫漫,与诸君共勉。”

这番话,不承认,也不否认,既回应了星河散人的评价,又保留了几分神秘感,反而更显“高深莫测”。果然,消息发出后,群里又是一片“道友谦虚”“境界高远”的赞叹之声,不少人还主动私信他,表达歉意,或是请教问题。

吴鑫退出群聊,靠在床头,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无形的胜仗,背后竟出了一层细汗。他万万没想到,一次无端的挑衅,一首不经意的诗,竟然引出了管理员星河散人,还给他带来了如此意想不到的“身份升级”。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他将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荡着星河散人那句话:“推衍灵气复苏、甚至凡人修真之新途……”

灵气复苏?凡人修真?

这念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他的心田,虽然荒诞不经,却在黑暗中,悄悄扎下了。他不知道这是否可能,但心底,却莫名多了一丝期待。

窗外,夜色正浓,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大地上。后山的方向,那片浇灌了“废丹清液”稀释液的荒草地,在无人注视的月光下,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几簇白天还只是嫩芽的野草,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抽茎、展叶,然后,在草茎顶端,缓缓地、倔强地,绽开了一小簇米粒大小、颜色妖异如凝固鲜血、却又散发着淡淡甜腥气味的小花,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而在温暖的鸡舍育雏室里,一只因为体弱,总是被同伴挤开、抢不到足够食物的小鸡雏,在又一次被挤到食槽边缘后,无意中啄食了几粒洒落在角落、沾染了吴鑫之前清洗工具时残留的、极其微量“废丹清液”稀释液的饲料碎屑。

半夜,这只小鸡雏忽然在同伴的熟睡中抬起头,小小的眼睛在黑暗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泽。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不再软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育雏室的寂静。然后,它低下头,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啄食着身边剩余的饲料,小小的身体里,似乎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正在悄然觉醒、涌动。

一夜之间,它的身体,正在发生着一场足以改变它命运的、隐秘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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