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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2

天还没亮透,夜袭的四个人就连滚带爬冲回了刘富贵家。

堂屋里一片狼藉,几人脸色惨白,泥污混着血道子,带头的王癞子牙齿打颤,端着茶杯的手直哆嗦。

“老、老板,邪门…… 真邪门啊!” 王癞子灌下半口凉茶,才勉强压住惊魂,“那水边味儿冲得睁不开眼,路也古怪,看着是直道,走着走着就偏了!我们刚到水边,林子里就飞石头,还有…… 还有怪声!”

“说什么了?” 刘富贵坐在太师椅上,指尖盘着核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就、就一个字 ——滚!” 王癞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那声本不像人,又粗又哑还带回音,跟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手电照遍了,啥也没有!强子都吓瘫了,说咱们是撞了山里的孤魂……”

“放屁!” 刘富贵猛地一拍桌案,紫砂壶盖 “哐当” 落地,摔得粉碎,“什么鬼不鬼!全是吴鑫那小子装神弄鬼!”

“老板,真不像装的……” 另一个手下缩着脖子嘀咕,“那路我们绕了半天都出不来,石头扔得又准又狠,一个学生娃,没这胆子也没这本事……”

刘富贵眯起眼,指节无意识地碾着核桃。

吴鑫?他有这胆量?有这手段?

可除了他,后山再没别人。

难不成…… 真有邪乎东西?或是这小子,得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传承?

不管是哪一样 ——

后山这块宝地,他更要定了。

“王癞子。” 刘富贵声音慢而狠,“去镇上找黑皮,叫他带几个硬手过来。价钱,好说。”

王癞子眼睛一亮:“老板,您是要……”

“来硬的。” 刘富贵眼神阴鸷,“软的不行,就砸开看看。管他是人是鬼,把山给我翻一遍,我就不信挖不出东西!”

“是!”

“等等。” 刘富贵叫住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回村去找李婆子、张瞎子那帮人,把话放出去 —— 就说吴鑫在后山养鬼鱼,招了邪祟,昨晚差点把上山的人魂给勾走。说得越吓人越好,让村里人怕,让他们不敢靠近后山。”

“明白!”

谣言像瘟疫般疯传,这一次,比上回更凶、更邪。

“昨晚刘富贵的人上山,直接撞鬼了!”

“路会自己变,还有鬼扔石头,吼‘滚’!王癞子都吓尿了!”

“肯定是吴鑫养的那条怪鱼引过来的!那鱼本不是阳间的东西!”

“要不咱们联名把山封了,把吴家赶出去?免得害人!”

流言刮到吴家时,吴鑫正和父亲蹲在屋后菜地。

几棵白菜长势疯猛,绿得发黑,叶片肥厚透亮,快赶上种了一个月的品相。

吴建国抓起一把土,眉头拧成疙瘩:“长得太快了。寻常菜长成这样,至少得一个月。鑫娃,你那方子…… 劲儿是不是太猛了?”

吴鑫心里也发慌。

这速度,已经不是 “改良土壤” 能圆过去的了。他昨天偷偷掐了片叶子尝,清甜鲜爽得反常,连自己都觉得心惊。

“可能…… 这块地本来就肥。” 他只能勉强搪塞。

“肥个屁。” 吴建国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盯着他,“你跟我说实话,那方子到底哪来的?是不是…… 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吴鑫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是手机里掉出来的修仙废丹吧。

就在这时,邻居王婶慌慌张张冲过来,隔着篱笆急喊:“建国!桂芳!不好了!村里都传疯了,说鑫娃在后山招鬼,把刘富贵的人吓疯了!村支书带着人往这儿来了,要!”

父子俩脸色同时一变。

“爸,我去。” 吴鑫转身就要迎上去。

“回来!” 吴建国低喝一声,拦在他身前,“你待着,我去。”

吴鑫顿住脚。

父亲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堵沉默却坚实的墙,眼神里有担忧,有袒护,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你在家,看好你妈。不管听见什么,别出来。”

说完,吴建国大步朝院门走去。

吴鑫僵在菜地边,手心全是冷汗。

是他昨晚扔石头、装怪声,是他把 “鬼” 引到了家门口。

他猛地转身冲回房,从床底翻出磁石与红褐石,用布一裹塞进怀里。抓起柴刀想了想,又换成一把短小锋利的砍柴刀,别在腰上。

必须立刻去后山布阵。

越快越好。

“妈,我出去一趟。” 他对闻声赶出来的刘桂芳低声道,“爸回来就说我去看柑橘树。”

刘桂芳望着他,嘴唇颤了颤,眼圈一红,只轻轻说了一句:“小心点。”

吴鑫从后门溜出,绕开大路,一头扎进后山。

他一路疾跑,心跳撞得口发疼。村支书已经上门,刘富贵很快也会得到消息,他的时间,已经按秒算。

冲到水洼边,他喘着粗气掏出阵图,对着光辨明方向。

阵绝真人的图纸标注得极细:九点布阵,顺水流、依山势。

水洼呈南北狭长走向,泉水从北壁渗出,向南缓流。

吴鑫先定中心点—— 水洼北侧出水口旁的平石下。他刨开湿泥,挖一尺深坑,将最大一块磁石放入,填土压实,再把石头挪回原位。

接着是外环八个点位。

他以刀为尺,每隔七八步定一个点,树下、石旁、泥地里,不管脏湿,用手刨、用刀挖,把磁石、红褐石一一埋下。

埋到最后一点时,位置扎在一片荆棘丛里。

吴鑫刚清出空地、把红褐石放进坑,远处忽然传来人声。

是村里人!

他心脏一缩,手上飞快填土踩实,扯过枯枝烂叶盖住痕迹,立刻趴下缩在荆棘后,透过缝隙往外望。

村支书领着七八个村民,举着棍棒锄头,正战战兢兢往山上摸。人人脸色紧张,走几步就停住四处乱瞅。

“支书,要不…… 算了吧,这地方邪性。” 一个年轻村民声音发颤。

“怕什么!青天白,还能有鬼不成!” 村支书强装镇定,声音却虚,“吴鑫!你在不在?出来!”

无人应答。

只有风拂过水面的轻响,臭蒿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看那水!” 一个眼尖的村民指着水洼惊叫,“发黄!还冒泡!指定有问题!”

河淤让水色泛黄,水底沼气冒出细泡,在恐慌里,全成了 “妖邪作祟” 的铁证。

“砸了它!把这邪窝砸了!”

“对!砸!”

几人举着锄头棍棒,就要往水边冲。

吴鑫心提到嗓子眼,手暗暗按在腰间柴刀上。

绝不能让他们毁了水洼,鱼苗还在下面!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刹那,最前面那人脚下猛地一滑 ——

“哎哟!”

一屁股摔在泥里,棍子脱手飞进水洼,溅起一片水花。

“妈的,地太滑!” 那人骂着撑起身,手一撑,正按在刚种的刺藤上,顿时扎得哇哇乱叫,“有刺!这草扎人!”

其他人吓得连忙后退。

这一退,所有人忽然同时一愣。

明明是正午,阳光明亮,水洼周围却像暗了一层。

刚才清清楚楚的来路,此刻竟变得模糊,两旁树木看着一模一样,完全辨不清方向。

“怪了…… 咱们从哪边来的?” 一个村民挠着头,左右乱看。

“好像是这边……”

“不对,是那边!”

几人越争越慌,越绕越乱。

他们明明被困在一块不大的地方,出口就在眼前,却怎么也不敢迈步,总觉得一步走错就会落进陷阱。

阵法成了!

吴鑫趴在荆棘后,屏住呼吸,看着几人像无头苍蝇般原地打转,恐惧一点点爬满脸。

“鬼、鬼打墙!” 终于有人撕声喊出来。

“快跑啊!”

不知谁先带头,几人瞬间崩了心态,哪还顾得上砸水洼,掉头就疯跑。有人撞树,有人摔跤,哭喊尖叫乱成一团,连村支书都慌得连滚带爬,掉在地上的帽子都不敢捡。

转眼功夫,水洼边空空荡荡,只剩几丢弃的棍棒,和满空气的惊慌气息。

吴鑫慢慢从荆棘后爬出来,腿麻得发软。

他走到水边,望着浑浊水下安然游弋的点点银光,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阵法能挡一时,挡不住一世。

今天一闹,“后山闹鬼”“吴家招邪” 的名声,算是彻底钉死了。

往后,他在村里只会更难。

他捡起村支书的帽子,拍掉土扔进灌木丛,转身下山,脚步沉重。

走到半山腰,手机忽然一震。

点开一看,是修真学术研讨群 —— 极少发言的丹霞仙子,竟在群里叹气:

“今炼清心丹,火候失控,得一堆焦糊废渣,药力全无,只剩燥烈火气。弃之可惜,却又难用。诸位道友,这东西在凡俗世界,能有什么小用处吗?”

下面几条回复,都说用处不大,顶多引火、驱虫。

吴鑫盯着那几行字,眼神猛地一亮。

焦糊废渣、燥烈火气、凡俗可用……

他立刻想到后山那一大片半死不活的柑橘树。

普通丹药粉是温和催生,那这带 “火气” 的废渣,会不会是一剂猛药?

哪怕透支树的潜力,只要能在三十天内强行催活、催出叶,也是救命的希望!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吴鑫点开赠送积分,给丹霞仙子转去 50 积分,附言写得恳切又实在:

“仙子所炼清心丹,本是宁神至宝。废渣带火,晚辈妄测:绝灵之地枯木垂死,若取微量混入土中,施于树,或能借火性一搏,激发残存生机。只是此法伤本,近乎竭泽而渔。晚辈身处绝境,草木难生,不得已出此下策,望仙子莫笑。”

发送。

他不知道对不对,也不知道仙子肯不肯给。

但绝境当前,任何一丝可能,他都不能放过。

收起手机,吴鑫继续下山。

快到家时,看见父亲正站在门口送村支书一行人。支书脸色难看,嘴里念叨着 “影响不好”“顾全大局”,吴建国只是沉默点头:“支书放心,我会管好家里。”

等人走光,吴建国回头看见吴鑫,招了招手。

“山上没事?” 父亲声音低沉。

“没事。” 吴鑫摇头,“他们没靠近水边。”

吴建国没多问,只说了句:“进屋吃饭。”

午饭依旧简单,气氛却比往更沉。

母亲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父亲埋头扒饭,一言不发。

收拾碗筷时,吴建国忽然开口:“下午我去镇上,再跟老张头赊点饲料。鸡长得快,吃得多。”

“爸,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家。” 父亲摆了摆手,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眼神温和却坚定,

“鑫娃,不管外面说什么,这个家,还在。”

吴鑫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父亲走后,吴鑫回房拿起手机,丹霞仙子还没回复。他心急如焚,点开群文件乱翻,想找一切关于 “催生”“急救” 的记载。

忽然,微信连续震了好几下 ——

是陈博文!

“老吴!在不在?紧急!”

“我们研究所要一批特殊土壤、水样对比,我想起你后山地貌特别,过来采点样,顺便看你!”

“所里给点采样补助,几百块,不多,但能应应急!我明天就能到!”

“看到速回!”

吴鑫盯着屏幕,一下子愣住。

陈博文要来?

采样?

还有…… 几百块补助?

钱不多,却是雪中送炭。

更关键的是 —— 陈博文是省城研究所的人。

这个身份,说不定能直接挡下刘富贵的明枪暗箭!

他手指飞快回复:“来!随时欢迎!时间定好告诉我,我去镇上接你!”

放下手机,吴鑫走到窗边,望向沉默的后山。

阵已布下。

援兵将到。

鸡在长,树,或许还有最后一搏的希望。

三十天赌约,今天,第十七天。

倒计时,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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