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像是有人用墨汁涂满了天空。
林默站在围墙上，眼睛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眼皮因为熬夜而发涩，每次眨眼都像是砂纸摩擦。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大地依旧沉浸在黑暗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围墙上的火把摇曳着，火苗在风里跳动，映照着守卫们紧张的脸庞，他们的脸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来了。"洛克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紧绷的东西。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兽人。
大约五十多个，比侦察时多了一倍。它们排成松散的阵型，手持各种武器——斧头、狼牙棒、砍刀，每一件都沾着涸的血迹。嘴里发出难听的咆哮，像是野兽的嘶吼，朝着黑石村冲来。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准备战斗！"洛克喊道，声音划破黎明。
围墙上，十二个弓箭手拉开弓弦，弓弦绷紧，发出吱呀的声音。箭头对准了冲锋的兽人，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二十个长矛手守在围墙内侧，长矛斜指天空，随时准备支援。剩下的村民则在地窖口待命，负责运送物资和救治伤员。
林默握紧手中的长矛，手心全是汗，长矛柄滑腻腻的。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真正的守城战，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敌人，第一次……赌上所有人的性命。心脏在腔里狂跳，像是要撞断肋骨冲出来。
"别怕。"洛克走到他身边，剑已出鞘，剑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跟着我，我让你往哪刺就往哪刺。"
"我不怕。"林默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但腿肚子却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兽人越来越近。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能看清它们狰狞的面孔了——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像是腐烂的鸡蛋。獠牙外露，嘴角流着涎水。
"放箭！"洛克下令。
十二支箭矢划破黎明，弓弦嗡嗡作响，箭矢破空而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三个兽人中箭倒地，箭矢在它们厚实的肌肉里，像是牙签。但其他的兽人没有丝毫停顿，踩着重伤的同伴，继续冲锋。
"继续放箭！"
又一轮箭矢射出，再次放倒两个兽人。但兽人已经冲到了围墙下，开始攀爬。绿色的手抓住围墙边缘，指甲抠进石头缝隙里。
"长矛手准备！"
兽人爬上了围墙，与村民们扭打在一起。鲜血瞬间染红了围墙，腥臭味弥漫开来。惨叫声和咆哮声交织成一片，像是的交响乐。
林默对着一个爬上围墙的兽人狠狠刺去。
长矛扎进了兽人的喉咙，矛尖穿透皮肤和肌肉的阻力传入手掌。绿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温热而腥臭。兽人咆哮一声，双手抓住长矛，想要把它。林默用力一推，兽人失去平衡，从围墙上栽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好！"洛克喝彩道，剑刃挥舞，砍断了一个兽人的手臂，"就这样刺！刺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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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兽人源源不断地爬上围墙，像是水一样。村民们拼死抵抗，长矛刺出，收回，再刺出。机械的动作重复着，手臂开始酸痛，呼吸开始急促。
老汤姆带着几个铁匠，把提前准备好的包点燃。包用粗布包裹，引信嗤嗤燃烧。他们把包扔向兽人密集的地方，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
轰！
包爆炸，火光和烟雾瞬间吞没了五六个兽人。爆炸的气浪把林默的头发都吹乱了。它们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上的火焰怎么也扑不灭，在地上打滚，发出皮肉烧焦的味道。
"那是什么？"一个兽人惊恐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帝国的新武器！"老汤姆自豪地说，膛挺起，"再来尝尝这个！"
他又扔出一个包，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再次炸翻三个兽人，碎片四散飞溅。
兽人的攻势为之一滞。
它们显然没见过这种武器，一时间不敢贸然冲锋，站在原地犹豫不决。这给了村民们喘息的机会，连忙修补围墙，用石头和泥土填补被砸开的缺口。救治伤员，把他们抬到安全的地方，伤口还在流血。
"我们死了几个？"林默问，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塞了把沙子。
"五个。"洛克声音沙哑，像是吞了把刀片，"还有八个重伤。"
林默心中一沉，像是被一块石头压住了口。
黑石村一共只有二十三个能战斗的男人，这一战就损失了五个，还有八个重伤。再这样下去，村子守不住。围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村民们的动作越来越慢，体力在快速消耗。
"必须击退它们。"林默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长矛，"否则我们会被耗死。"
"怎么击退？"洛克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它们比我们多一倍。"
林默看向兽人后方。
那里站着一个体型格外高大的兽人，比其它兽人高出一个头，肌肉虬结，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斧头，斧刃上还滴着血。它正指挥着进攻，手臂挥舞，嘴里发出命令。
"那是它们的头领。"林默说，"如果我们能掉它，兽人就会溃散。"
"太远了。"洛克摇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弓箭射不到那边。射程不够。"
"我去。"林默说。
"你？"洛克盯着他，眼睛瞪大，"你疯了？那是送死！五十个兽人，你一个人怎么过去？"
"我有办法。"林默说，"给我两个包，我去炸死它。"
洛克沉默了许久，手指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最终他点了点头，眼神复杂："行，你去。但记住，活着回来。"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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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带着两个包，悄悄从村子南侧绕出去。
包沉甸甸的，引信已经剪好，随时可以点燃。兽人的注意力都在围墙上，没人注意到侧面有人摸过来。林默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磨在粗糙的地面上，辣地疼。尽量不发出声音，呼吸压得很低，一点一点接近兽人头领。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再近就危险了，会被发现。
林默点燃包的引信，引信嗤嗤燃烧，冒出白烟。他快速在脑子里测算抛物线角度：距离20米，风速3米/秒，包重1.2公斤，需要仰角15度，初速至少8米/秒才能刚好落在兽人头领脚边。他用尽全身力气朝兽人头领扔去，手臂因为用力而肌肉紧绷。
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流星。
精准地落在兽人头领脚下。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林默耳朵嗡嗡作响，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他清晰地听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兽人头领被气浪掀翻在地，身体飞出去两米远，口凹下去一大块。它身上燃起大火，火苗窜起半米高。它惨叫着打滚，想要扑灭火焰，双手在地上拍打，但黑粘在身上，怎么也扑不灭。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头领死了！"一个兽人惊恐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兽人群瞬间大乱。
兽人这种生物，崇尚武力，只服从强者。头领一死，它们就失去了约束，开始四散奔逃。有些兽人还想继续战斗，但看到同伴逃跑，也跟着跑了。
"它们要跑了！"围墙上一个村民喊道，声音里带着惊喜。
"别追！"洛克连忙制止，手臂挥舞，"小心有诈！兽人最喜欢装败诱敌！"
兽人果然没有完全撤退，一部分兽人断后，大约五六个，掩护主力撤退。但它们已经没有了战意，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就跟着主力跑了，脚步慌乱。
"我们……赢了？"一个村民不敢相信地问，声音颤抖。
"赢了。"洛克说，长剑归鞘，发出咔哒一声，"我们守住了。"
围墙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欢呼声，声音疲惫但带着哭腔，不少人一边笑一边哽咽，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
村民们疲惫地靠在围墙上，身体顺着围墙滑坐下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有些人笑着，有些人哭着，有些人则呆呆地看着天空，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赢了，守住了自己的家园，击退了比自己多一倍的敌人。
但林默笑不出来。
他看着围墙上的尸体，五个村民永远地倒在了这里。老周躺在围墙角，口有个大洞，血已经凝固。阿强靠墙坐着，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小六倒在血泊中，身体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还有八个重伤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呻吟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战争。
无论输赢，都要付出代价。鲜血的代价，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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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伤亡。"洛克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喜悦，声音冷得像冰。
村民们开始清点人数，脚步声在围墙上回响。
"死了五个。"一个村民报告，声音哽咽，"老周、阿强、小六、大刘、还有二蛋。伤了八个，三个重伤。"
王德福村长的脸色很难看，像是戴了张灰色面具，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周、阿强、小六，这些都是村里的骨，是护村队的中坚力量。他们一死，黑石村的防御力量就弱了一大半。村子里又少了三个劳动力，三个父亲，三个丈夫。
"好好安葬他们。"王德福说，声音低沉，"他们都是英雄。黑石村的英雄。"
"村长。"林默走到王德福身边，长矛拄在地上，"我们得加强防御。这次是五十个兽人，下次可能是一百个，两百个。兽人会越来越多的。"
"我知道。"王德福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但村里就这么多人，还能怎么办？年轻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收编流亡者。"林默说，"上次说过的，收编那些无家可归的流亡者。他们和我们一样，需要落脚的地方，需要保护。我们给他们安全，他们给我们人力。"
王德福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点点头："你说得对。但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反水？怎么保证他们不是奸细？"
"设定规矩。"林默说，"愿意留下的，必须服从管理，参与劳动和防御。表现好的，可以给更好的待遇，更多的食物，更好的装备。不愿意的，可以离开，我们不强迫。"
"这主意不错。"洛克说，"我早就想这么了。有新人进来，也能补充我们的力量。"
"那就这么定了。"王德福拍板，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林默，这件事你负责。洛克协助你。三天内，我要看到方案。"
林默心中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这是他第二次被赋予统筹全局的职责。上一次是防御，这一次是……建立势力。
"明白。"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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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村子里点起了篝火。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村民们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简单的晚餐——黑面包和菜汤。虽然死了人，但大家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笑声比平时多了起来。
"林默。"王德福坐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碗菜汤，"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炸死兽人头领，我们守不住。"
"运气好而已。"林默谦虚地说，接过碗，碗还温热。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王德福说，喝了口汤，"再说了，你有脑子，知道怎么打仗。这村里，就你懂这些。"
林默沉默了，用勺子搅动着菜汤。
他懂什么打仗？他不过是把前世看过的战争电影和小说里的桥段搬过来而已。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些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成为村里的"军事专家"。
"村长，你说……"林默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我们真的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吗？能活多久？"
王德福看向夜空，许久没有说话。夜空漆黑，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钻。
"不知道。"最终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沧桑，"但总要试试。不试，就死定了。试了，说不定还能活。说不定还能活得不错。"
"是啊。"林默喃喃自语，"总要试试。"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村民们疲惫但坚定的脸庞。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像是某种希望的光芒。
黑石村守住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兽人、混沌、帝国……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风吹过，火苗摇曳。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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