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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兵之刃

溃兵之刃

作者:烽火系统 分类:抗战谍战 时间:2026-06-29

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小说《溃兵之刃》,作者是烽火系统,男女主人公是陆惊尘。天空是铅灰色的。1937年10月,上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像是把铁锈和硫磺一同塞进了人的鼻腔。枪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远时近,但从来没有真正停歇过。陆惊尘睁开眼睛的时候,嘴里全...

01精彩节选

天空是铅灰色的。

1937年10月,上海。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像是把铁锈和硫磺一同塞进了人的鼻腔。枪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远时近,但从来没有真正停歇过。

陆惊尘睁开眼睛的时候,嘴里全是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他趴在一条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战壕边沿,半边身子埋在土里,左脸颊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脖颈流进了衣领,黏腻冰凉。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我......”

他试图挪动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撑了一下地面,掌心里传来一阵黏湿的触感。他低头看去,手掌按在一截断臂上,那断臂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指节泛白僵硬,断口处的血肉已经被泥土和硝烟染成了黑红色。

陆惊尘猛地缩回手,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水。

这不是电影。不是游戏。不是他曾经在电脑屏幕前研究过的任何一场模拟推演。

这是真正的战场。

记忆碎片般地涌来——他记得自己正在家里研究一份抗战时期的淞沪战场资料,为了帮朋友完善一个军事推演模型,他熬了整整两个通宵。然后,他好像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醒来,就是这里。

这具身体不属于他。身上的军装破破烂烂,绑腿松了一半,军鞋的鞋底快要磨穿,浑身上下散着一股汗味、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的臭气。肩章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但身上的军装样式告诉他,这是一个普通的国军士兵。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在他右侧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炸响,泥土和碎石如同雨点般砸落下来。陆惊尘下意识地蜷缩身体躲避,碎石打在背上生疼,他咬紧牙关,死死忍住没有喊出声来。

爆炸的余波过去后,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身处的。

战壕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弹坑和断裂的木头,沙袋散落一地,有几处还在冒着黑烟。战壕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士兵的尸体,有的缺了半边身子,有的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却再也没能动弹,有的仰面朝天,瞪大的眼睛望着天空,瞳孔已经扩散成一片空洞。

活着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战壕里挤着二十几个士兵,说是“士兵”,其实更像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农民。有人蹲在角落里抱着枪瑟瑟发抖,有人裹着血迹斑斑的绷带低声惨嚎,有人直愣愣地坐在尸体旁边,目光呆滞,像是一具还有呼吸的躯壳。他们的军装五花八门,有川军的灰色军装,有晋绥军的蓝灰色制服,还有看不出番号的杂牌军装,混在一起,凌乱不堪。

这是溃兵。

淞沪会战打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知道前线已经崩溃了。军从金山卫登陆,国军阵地被拦腰斩断,整条防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节节垮塌。被打散的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没有指挥,没有补给,甚至连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都不知道。

陆惊尘还没来得及从这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道光。

一道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叮——全息战场态势系统激活。”

“正在扫描战场环境......”

“扫描完成。正在加载数据......”

陆惊尘瞪大了眼睛,他的视野里凭空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影,像是一层薄薄的蓝色水膜覆盖在现实世界之上。这层水膜在他眼前迅速展开、延伸、成型,最终变成了一副完整的三维战场地图。

那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在蓝色半透明的全息地图上,他所在的战壕被精确地标注出来,每一个弹坑、每一堵残墙、每一处掩体都清晰可见。地图的边缘不断延伸,覆盖了半径大约五公里的范围,地形细节丰富得令人发指——哪里是高地,哪里是洼地,哪里有水沟,哪里有断壁,全都一目了然。

但让他真正感到一阵彻骨寒意的是那些标记。

红色的标记。

他的周围,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军单位,小的是三五人的巡逻队,大的是一百多人的中队,它们在蓝色地图上散布着,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最近的红色标记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有不到三百米。一支二十多人的军巡逻队正在沿着一条土路向西北方向搜索前进,队形散开,显然是在清剿溃兵。

而代表己方的蓝色标记,则少得可怜。他的周围只有二十几个蓝色光点,挤在这条残破的战壕里,像是一群挤在孤岛上的溺水者。更远处的地图上,还有一些零散的蓝色光点在向南逃窜,但大多数蓝色光点运动的速度很慢,而且队形混乱,显然也是溃兵。

最致命的是军的重炮阵地。

在距离他们不到两公里的东北方向,地图上标注着一个深红色的炮群标记,旁边还有文字标注:“军第3师团野战炮兵联队,九二式步兵炮6门,射程覆盖当前区域。”陆惊尘看向西边,地图显示那里有一片茂密的芦苇荡,穿过芦苇荡就是一条小河,河对岸的地形相对安全,至少不在军重炮的直接覆盖范围内。

但在他们和芦苇荡之间,散布着五支军的搜索小队。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把他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淞沪会战的资料他研究过,他知道这场仗打得多惨烈。但资料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战史描述,和现实中趴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听着炮火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感受,本就是两个世界。

“又来了!鬼子的炮又来了!”

战壕里突然有人嘶声大喊,声音里满是恐惧。紧接着,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那是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刺耳得像要把人的脑仁劈开。

陆惊尘下意识地趴下身体,死死贴着战壕的底部。炮弹在战壕外侧炸开,距离比刚才更近了,冲击波裹挟着泥土和碎石横扫过来,把战壕边沿的沙袋掀飞了好几个。有人发出绝望的惨叫声,有人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

炮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军似乎在试探性炮击,几轮之后就停下了。

陆惊尘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泥沙。他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盯着眼前的全息地图。

他必须冷静。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唯一优势,如果连这个优势都发挥不出来,那他也不用等军来,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他开始系统地分析地图上的信息。

军的包围态势很明显:正面是军主攻方向,兵力最密集,至少有四到五个中队的兵力在向这个方向推进;右侧是一道陡坡,虽然植被稀疏,但坡顶有几处可以据守的制高点,军在那里的兵力相对薄弱,只有一支三十人左右的小队正在搜索前进;左侧是开阔地带,看似安全,但地图上标注着军的机枪阵地和炮兵观察哨,如果贸然冲出去,等于直接暴露在军的火力网下。

后方的退路呢?地图显示,后方大约两公里处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简易木桥,但桥头已经被军火力封锁,几个红色标记正守在桥头两侧。要想从那里撤退,必须强攻,而他们这支溃军的战斗力本做不到。

唯一的希望在西边。

西边那片芦苇荡,虽然中间散布着五支军的搜索小队,但这些小队之间有空隙,而且芦苇荡地形复杂,视野受限,只要抓住时机,完全有可能穿过去。穿过芦苇荡到了河边,就能避开军重炮的覆盖范围,然后沿着河岸向北转移到安全地带。

他在资料里看过,南京保卫战即将打响,如果能赶到南京,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妈的!我们完了!谁都跑不了了!”

一个士兵突然崩溃般地吼叫起来,他丢下手里的,站起来就想往战壕外面跑。旁边的同伴急忙拽住他,两人扭打在一起,其他士兵麻木地看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这种麻木,比崩溃更可怕。

陆惊尘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这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恐惧反应,但他强迫自己站稳。他扫了一圈战壕里的士兵,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起来像还有斗志的。

必须改变这一切。

“想活命的,听我说。”

陆惊尘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战壕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士兵们齐刷刷地看向他。他们看这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多少信任,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等待——等待有人说出什么有可能改变现状的话,或者,只是等待下一个死亡的到来。

“我叫陆惊尘。”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战壕中间,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土上画了一副简略的地图,“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东边是鬼子的主力,至少两千人,硬冲就是送死。南边的桥头被鬼子火力封锁了,你们要是嫌命长可以自己去试试。北边是开阔地,鬼子的机正等着呢。”

他画得很快,但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都准确无误,完全和全息地图上显示的情况吻合。士兵们围过来,有人开始认真看地上的潦草地图,眼神里那层麻木的薄膜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你怎么知道这些?”一个声音问。说话的是一个矮壮的汉子,皮肤黝黑,脸上一道伤疤从左眉一直拉到右嘴角,看起来有些狰狞。他手里攥着一把中正,枪托上沾着没擦净的泥巴,但握枪的姿势很正,是打过仗的样子。

陆惊尘看了他一眼:“我侦查过。”

这人不是那种能随便被糊弄的主,但陆惊尘的目光坦然,语气笃定,加上他画出的那份精确的地图,让矮壮汉子沉默了。

“西边有一片芦苇荡,穿过芦苇荡就是河,河对岸是安全的。但路上有五支鬼子的搜索队,最近的在三百米外的土路上,最远的有四百米。他们的搜索路线之间有间隙,只要掐准时机,我们可以从间隙里穿过去。”

“五支搜索队?”另一个士兵质疑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惊尘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亲眼看到的。信不信随你,但留在这里,最多再撑半个小时,鬼子的步兵就会推进到这里。这条破战壕挡不住任何东西。”

这句话像一针,扎进了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条已经被炸得稀烂的战壕,本守不住。

“可我们有伤员......”有人低声说。

“能走的带走,不能走的......”陆惊尘咬了咬牙,“抬着走。能抬几个抬几个。”

“我们连武器都不够!”

“鬼子手里有。”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陆惊尘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几只军搜索小队移动的方向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我们在路上伏击一支鬼子的小队,抢他们的武器,然后穿过芦苇荡过河。听明白了吗?”

战壕里安静了几秒钟。那个矮壮汉子盯着陆惊尘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像是在评估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有主意,还是只是在死撑。最后,他站起身,把枪背到肩上,沉声说:“我叫陈大柱,川军排长。我的排就剩我一个了。”

他的目光扫过陆惊尘:“你要是能带着我们活着出去,我跟你走。”

陆惊尘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再反对。士兵们沉默着开始收拾武器,扶起伤员。一个年轻的士兵从角落里钻出来,瘦骨伶仃的,看着一脸青涩,顶多十七八岁,手里攥着一把没了刺刀的汉阳造。他看到陆惊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长官,我跟您走。我叫李虎,以前在家打猎的,枪法还行。”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闷声说:“赵铁锤。挖煤的。挖坑、埋地雷、爆破都会一点。”他怀里抱着一个捆着布条的炸药包,布条上还沾着煤灰,但这东西在他怀里被揣得很稳。

陆惊尘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些人被战争驱赶到这里,丢盔弃甲,绝望等死,他们本来可以继续跑,麻木地跑,跑到跑不动为止。但他们停了下来,选择相信他。

他不确定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份信任。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们也没有。

“走。”

陆惊尘第一个翻出战壕。

泥土松软得踩上去就陷进半个脚面,连的大雨把这片土地泡得像一锅烂泥粥。他压低身体,几乎是匍匐着往前挪动,身后的士兵有样学样,二十多个人像一队拖着断腿的蚂蚁,在泥泞中缓缓移动。

全息地图在眼前实时更新。

他看得见那几支军巡逻队的位置,每一秒都在变化。最近的那支已经移动到他们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正在沿着土路向西搜索,队形松散,速度不快,显然没有发现他们。领头的军军曹扛着一面膏药旗,旗面湿漉漉的,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停。”

陆惊尘举起拳头。身后所有人立刻趴下。他盯着地图上那支巡逻队的移动轨迹,计算着他们的视线死角。三十秒后,巡逻队转了个弯,消失在土路尽头的一片残垣断壁后面。

“走,快走。

所有人爬起来继续前进。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军鞋踩进泥里的闷响。他们猫着腰从土路穿过,陆惊尘经过一片弹坑时瞟了一眼——弹坑里有一匹死马,肚子胀得像一面鼓,苍蝇嗡嗡地绕着它乱飞,臭气浓烈得能把人熏个跟头。

过了土路,地势开始向下倾斜。

芦苇荡就在眼前了。

这片芦苇荡比他想象的还要密,枯黄的苇秆一人多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耳语。陆惊尘蹲在芦苇荡边缘,对照着地图确认路径——有两支军搜索队正在芦苇荡里穿行,一支从东向西,一支从南向北,大约七分钟后会在芦苇荡中心的一处空旷地上交汇。

七分钟的空袭窗口。

“跟我走,不准出声,不准掉队。”他回头低声吩咐,“陈大柱,你断后。李虎,你跟上我,你的枪法好,万一遇到情况,我需要你打掉鬼子的军官。赵铁锤,你走中间护着伤员。”

陈大柱点了点头,把最后面的位置接了过去。李虎紧了紧手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眼里的神色慢慢定了下来。赵铁锤什么都没说,把炸药包往怀里又塞了塞。

芦苇荡里全是水。

腐烂的苇秆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水没过小腿,冰凉刺骨。蚊虫多得能糊住人脸,它们被脚步声惊起,在头顶嗡嗡地盘旋。陆惊尘走在最前面,一手拨开苇秆,一手压低身体的姿态,眼睛死死盯着全息地图上那两个红色标记的位置。

四百米。那支南北向的军小队正在芦苇荡深处小心翼翼地推进,一个士兵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刺刀在昏暗中泛着寒光。

三百米。那些士兵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偶尔有笑声传来,听不清说的什么,但那种放松的语气戳在陆惊尘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两百米。军小队停下来休息,几个士兵坐在芦苇丛里抽烟,烟头的火光在芦苇荡的阴影中明明灭灭。

陆惊尘的心跳加速。他示意所有人压低身体,慢慢地、无声地从军小队南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绕过去。士兵们屏住呼吸,脚踩进水里的每一下动作都小心翼翼,不溅起一点水花。伤员咬着衣服压抑住咳嗽声。短短一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将近五分钟。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等军小队的身影完全被芦苇遮住,陆惊尘才松了口气。

继续前进。芦苇荡开始变得稀疏,地形逐渐抬高,脚下的水变成了湿泥,然后是土。河岸就在前方,他能看见河边的柳树在水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也能隐约听见河水的流动声。

但就在这时候,全息地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红色标记——一只军小队,从西边斜过来,距离不到五十米。

“趴下!”

陆惊尘的声音像一声闷雷。

所有人应激伏倒。下一秒,军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伴随着军鞋踩断枯枝的脆响。陆惊尘趴在芦丛中,透过苇秆的间隙向外看去——大约二十三个军士兵正从他们前方三十米处经过,走得漫不经心,最前面的人牵着一条狼青色的军犬,军犬边走边嗅着地面,耳朵竖得笔直。

陆惊尘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看清楚了那支小队的装备:一挺十一年式轻机枪,两支掷弹筒,其余的全部是三八大盖,弹药充足。领头的军官腰间挎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正一边走一边和旁边的士兵说着什么。

距离太近了,军犬随时可能发现他们的气味。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那条军犬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抽动着鼻子,耳朵转了转,然后缓缓朝陆惊尘他们藏身的芦苇丛转过头来。狗眼里闪过一丝警觉的光芒。

就是这一刻,必须动手了。

陆惊尘猛地转身,压低声音:“李虎!”

李虎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个瘦骨伶仃的年轻人像一只受惊的猫,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单膝跪地,把汉阳造架在膝弯上,枪托抵肩,右眼贴住照门。扳机扣下的那一刻,枪声炸裂般穿透芦苇荡的寂静。

“砰——!”

从侧面打进军军官的太阳,穿过颅骨,带出一蓬血雾和白色的碎骨。军官的身体还没倒下,李虎已经拉动枪栓,退出弹壳,推弹上膛,第二枪紧跟着响起。

枪响了,军机的后脑勺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炸开,身体扑倒在歪把子机枪上。

娘的枪呢?

军小队炸开了锅。有人尖叫着趴下,有人盲目地朝四周开枪,嗖嗖地穿过芦苇,打得苇秆簌簌折断。

“给我打!”

陆惊尘一声令下,二十多支枪同时开火。虽然大多是汉阳造和中正,火力算不上猛,但近距离爆发射击的伤力依然可怖。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第一时间就有七八个人中弹倒地,剩下的人仓促还击,在芦苇丛中乱窜乱飞。

“赵铁锤!”陆惊尘吼道。

赵铁锤没有应声,他已经冲出去了。这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动作比他外表的笨拙感要快得多。他一手抱着炸药包,另一只手扯下腰间的一颗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环,用力掷了出去。

手榴弹划出一条弧线,砸进了军阵型密集处。

爆炸的气浪把几个军士兵掀飞出去,泥土和芦苇碎屑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紧接着,赵铁锤冲进了烟雾里,端着上了刺刀的,一刀捅进了一个正要爬起来的军的口,然后用脚蹬开尸体,拔出刺刀,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陆惊尘也冲了上去。

从他耳边飞过,擦出一道热辣辣的灼痛,但他顾不上了。他端起从地上捡起的三八大盖,一刺刀扎进了一个军士兵的脖子,抽刀的时候血柱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温热的、腥甜的血,顺着他的鼻梁流进嘴角。

近身肉搏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的时间很短,但在刀刃和刺刀交锋的瞬间里,每一秒都被拉长到了极限。当最后一个军士兵被陈大柱一刀捅翻在地,芦苇丛里重新陷入寂静。满地都是尸体,军的灰黄色军装被鲜血浸成黑色,空气中飘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我方也倒了四个。

一个是在肉搏中被捅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他用手捂着,但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涌,没撑到一分钟就咽了气。一个是头部中弹,当场阵亡。另外两个受了伤,一个伤在肩膀,一个伤在大腿,都在地上咬着牙忍痛。

陆惊尘蹲到那个肩膀受伤的士兵旁边,撕下死去的军军装给他压住伤口,声音沉稳:“死不了。回去找卫生员看看,能养好。”

士兵朝他挤出一个笑。

陈大柱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挺缴获的歪把子轻机枪,脸上那道刀疤被血渍蹭花了,看起来更吓人了。但他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太多:“十二个鬼子,全掉了。缴获一挺机枪,两个掷弹筒,弹药够我们一个人分两份还有余。”他顿了顿,“得漂亮。”

陆惊尘没有说话,他正在全息地图上浏览战场态势。军其他几支搜索队的红色标记,正被刚才的枪声吸引,从四面八方向这个方向汇集。最近的一支已经距离不到三百米,再过几分钟就会到达。

“此地不宜久留。”他抬起头,看向众人,“能走的马上走,渡河。”

士兵们没有犹豫。刚才那场战斗虽然短暂,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个变化——跟着这个年轻人,他们不是被动挨打,不是瞎跑乱窜,而是有目标、有节奏地在突围。那种“有方向”的感觉,像是一救命稻草,被所有人死死攥在手里。

河面不宽,目测不到一百米,但水流湍急,河水浑浊发黄,漂浮着枯枝和杂物。岸边的柳树倒了几棵,横七竖八地泡在水里,不知道是被炮弹炸的还是被水冲的。

“桥呢?”有人问。

“桥不能走。”陆惊尘摇了摇头,“地图上显示桥头还有鬼子的机枪碉堡,我们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必须蹚水过河。”

他看着湍急的河水,皱紧了眉头。河水不宽但急,伤员难以站稳,而军的追兵正在近。

“陈大柱,把多余弹药包好,不能被水泡了。”他下达命令,“有伤的优先过河,两人抬一人,互相接应。武器用缴获军的防水布裹好,过河的时候举过头顶。”

命令下得快,执行得更快。士兵们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分装好,脱下军装包住枪机和弹夹,用布条扎紧。李虎选了个点试了试水深,回头喊道:“中间水深差不多到口,能过!”

伤员被抬起来。士兵们排成两列下水,互相搀扶着,一步步顶着急流往对岸挪。冰冷的河水像刀子在割皮肤,但没有人叫冷,所有人都咬着牙闷头往前走。

陆惊尘走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芦苇荡在暮色中是一片模糊的灰黄色剪影,风吹过的时候轻轻摇晃,好像刚才那场厮从来没有发生过。但更远处的天边,炮火连天,浓烟滚滚,上海的方向还在燃烧。

“走。”他低声对自己说,转身踏进了冰冷的河水。

河水没过他的腰,冻得他牙齿打颤。他一手高举着地图,一手拽着李虎伸过来的枪带,被拉上了对岸。上了岸,他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嘴唇冻得发紫,但他没顾上拧衣服,第一件事就是清点人数。

活着的,二十二人。其中两个轻伤。武器多出来了,缴获的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被陈大柱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毫发无损。

“往哪走?”陈大柱喘着粗气问。

陆惊尘展开全息地图,看了片刻。地图上,南京的方向在正西偏北,大约两百多公里。沿途的山川、河流、公路、军的兵力分布,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他选了一条避开军大部队的迂回路线,沿途地形复杂,多为山区和林地,虽然难走,但相对安全。

“往西北走,去南京。”

“南京?”有士兵迟疑地问,“那边也在打仗吧?”

“打了也得去。”陆惊尘说,“我们是兵,兵就得打在战场上。南京是国都,只要南京还在,抗战就有得打。要是南京没了,跑哪都是亡国奴。”

他没有说更多慷慨激昂的话,只是说了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士兵们沉默了,然后一个一个地点了头。

暮色渐沉,远处的天边还泛着一线暗红的火光,那是上海的废墟还在燃烧。炮声已经远去了,变成了地平线上隐隐的闷雷。

二十二个浑身湿透的溃兵,扛着刚缴获的枪,扶着受伤的兄弟,背对着火光,踏上了通往南京的路。他们没有番号,没有后援,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对他们的未来抱有期待。

但他们有了一个方向。

陆惊尘走在队伍最前面,河风钻进湿透的衣服里,冷得他浑身哆嗦。但他没有放慢脚步。全息地图悬浮在他的视野右上方,蓝色的己方标记正在缓缓向西移动,而更远处,无数红色的敌人标记正在往南京的方向汇集。

南京,他必须赶到南京。

他不知道在那座即将被战火吞没的孤城里,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不再是溃兵了。他是带着这群人,从里生生出一条血路的。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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