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沈念准时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金色的光影。连续六天晴天,在这个深秋几乎算得上奇迹。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让昨晚的那些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念念的照片还在枕头底下。昨晚她又看了几十遍,直到眼睛发酸才睡着。
那个左眉有月牙的小男孩,她的孩子。
还有十四天。
沈念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换衣、绾发。镜子里的人气色越来越好,眼底的青色几乎看不见了。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越发自然——不是那种练了三年、温和无害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因为她知道,有人和她一起扛了。
七点整,沈念下楼。
餐厅里,顾西洲已经坐在他的固定位置。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袖扣是银色款。咖啡冒着热气,报纸摊开在手边。
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他听见脚步声就抬起了头。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
“早。”她说。
“早。”他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才移开。
沈念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全麦面包夹煎蛋,今天好像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吃到一半,她感觉到那道目光。
抬头,顾西洲正看着她。
这一次,目光停了六秒。
“有事?”她问。
“没有。”他说,然后顿了顿,“陆晨那边有消息吗?”
沈念点头:“阿依莎同意作证了。”
顾西洲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怎么说?”
沈念放下三明治,拿起手机翻出陆晨的消息。
屏幕上的字不多,但她看了好几遍。
“陆晨说,阿依莎当年就觉得那个女人不对劲。”她把手机递给顾西洲,“你自己看。”
顾西洲接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
“阿依莎说,那女人来看孩子的时候,眼神特别冷,不像来领养的,倒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她留了个心眼,录了一段电话。录音里那女人说:‘那个孩子给我盯紧了。钱不是问题。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阿依莎听不懂‘事成’是什么意思,但觉得不对,就把录音存下来了。”
顾西洲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事成’?”他重复了一遍。
沈念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懂。
“事成”之后,那个孩子会怎么样?
被带走?被藏起来?还是……
沈念没往下想。
顾西洲把手机还给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不是来领养孩子的。”
“我知道。”
“她是来确认孩子还在不在的。”
“我知道。”
“确认之后……”
“就会‘事成’。”沈念替他说完。
顾西洲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担心她。
又像是在……心疼她。
“我会查清楚的。”他说,“不管她想要什么,我都不会让她得逞。”
沈念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心。”
沈念点头:“你也是。”
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
沈念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
十四天了。他连续十四天的回头。
今天,他碰了她的肩膀,说了“我会查清楚”。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位置,然后站起来,上楼拿包,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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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二十分,母亲家。
今天是母亲出院的子。从医院带着母亲到了母亲家。
沈念和母亲一起收拾好了东西。
“念念,走吧。”
“嗯。”沈念走过去,拎起行李,“我们回家。”
母亲点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
“住了这么久,还真有点舍不得。”她笑了笑。
沈念挽住她的胳膊:“妈,去我那边。更方便一些。”
两人下楼,开车,回了沈念在市中心的房子,那是她与顾西洲结婚前购置的房产,也是她婚前居住的地方,距离她的合伙人设计院很近。
母亲出院后暂时住在那里,方便照顾,生活配套也更方便。
一路上,母亲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忽然说:“你爸刚走那会儿,我一个人带着你,也是这么看着窗外。
那时候想,这辈子就这样了,把你养大,就够了。”
母亲转过头,看着她:“念念,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妈都在。”
沈念眼眶有些发酸,点点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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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念的房子里。
安顿好母亲后,沈念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条消息。
“那个孩子给我盯紧了。钱不是问题。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林若雪,你到底想什么?
你想让那个孩子“事成”什么?
她想起顾西洲说的话——她不是来领养的,是来确认孩子还在的。
确认之后呢?
动手?
沈念不敢往下想。
手机震动。
是顾西洲的消息:“阿依莎说的那句话什么他们一定有更深层面的谋划。如果林若雪三年前就在布局,她背后一定有资金支持。我会顺着开曼账户继续追。”
沈念回复:“好。”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抬起头,发现母亲正看着她。
“念念,”母亲轻声说,“有什么事,跟妈说说。”
沈念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妈,我爸说的‘有些真相’到底是什么?”
母亲愣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走进卧室,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旧铁盒。
盒子里是一张发黄的照片。
母亲递给沈念:“这是你爸年轻时和一个老人的合影。那老人我不认识,你爸只说那是他父亲,也就是你爷爷。”
沈念接过照片,手指微微颤抖。
照片上,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个老人身边。老人穿着军装,笔挺地站着,眉眼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年轻男人则穿着普通的衬衫,微微笑着,眉眼间和老人有几分相似。
那是她的父亲。
那是她的爷爷。
沈念盯着那张脸,眼眶发酸。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爷爷。
“你爸说,他们家从前是从京城来的,后来你爷爷他们又回京城了。”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具体是什么人家,他从没提过。我问过几次,他都岔开话题。后来我就不问了。”
沈念抬起头:“京城?”
母亲点头:“嗯。他只说了这一句。”
沈念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张照片。
爷爷的军装上有她看不懂的徽章图案。她用指腹轻轻抚过那个图案,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她的爷爷,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父亲从来不提?
为什么母亲也不知道?
为什么遗言里会说“顾家那孩子配不上咱们念念”?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也许,父亲说的“配不上”,不是因为顾西洲这个人,难道是因为……他的家世?
沈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从来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是普通家庭主妇。她从小在普通的居民楼里长大,上普通的学校,过普通的生活。
可是,如果……
她想起林若雪。那个女人为了一件事可以算计三年,可以视一个孩子为棋子。
如果她的家世真的不普通,那林若雪对她的敌意,是不是还有另一层意思?
不是因为她是顾西洲的妻子,而是因为……她挡了林若雪的路?
我与顾西洲的婚事,是顾西洲爷爷定下来的。这其中是不是也有我的爷爷参与?
“念念?”母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念回过神,把照片小心地收好。
“妈,这张照片能给我吗?”
母亲点头:“拿去吧。也许有一天,它会帮你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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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别墅。
沈念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星空阁楼的图纸。
但她没心思画图。
她拿出那张照片,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端详。
爷爷的眉眼,父亲的眉眼,自己的眉眼。
有那么一点像。
她拿起手机,给顾西洲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我妈给了我一张照片,是我爸和我爷爷的合影。我爷爷穿着军装,好像不是普通人。我妈说,我爸是从京城来的。”
几秒后,顾西洲回复:“京城?我让人查查那边的线索。对了,陈明的账户又有新发现——他和林若雪的资金往来,可能不只是生意。我怀疑她背后的人,和京城也有关系。”
沈念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京城。
又是京城。
她和林若雪,都和京城有关?
她回复:“你查你的,我这边有什么消息再告诉你。”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着那张照片。
爷爷,您到底是什么人?
林若雪想得到什么?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江湾大厦顶楼,那几盏灯还亮着。
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也像她。
但她不再觉得孤独了。
因为有人在和她一起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