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沈念准时醒来。
阳光依旧很好。连续三天晴天,像是某种预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伸到枕头底下——照片还在。但她没拿出来,只是摸了摸那个位置。
念念。
今天,他要问她三年前的事。
她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她知道,她不能告诉他全部。
至少现在不能。
沈念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换衣、绾发。镜子里的人眼底青色几乎看不见了,嘴角依然上扬。
今天,她要面对一场对话。
七点整,沈念下楼。
餐厅里,顾西洲已经坐在他的固定位置。
但今天不一样。
他面前摆着咖啡和三明治,但报纸合着放在一旁。他也没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沈念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她说。
“早。”他回。
但目光没移开。
沈念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全麦面包夹煎蛋,今天更难以下咽。
吃到一半,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
抬头,顾西洲正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疑惑,有愧疚,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昨晚……”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查到了一件事。”
沈念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表情:“什么事?”
顾西洲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沈念低头看。
是一份酒店入住记录。
四年前,X月X,江城凯悦酒店。
两个名字:
顾西洲,1808房。
沈念,1809房。
下面还附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凌晨三点,一个女人从1808房出来,走进了1809房。那个背影,是她的。
沈念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那天晚上,”顾西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是你,对吗?”
沈念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对。”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顾西洲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直以为是林若雪。三年来,他一直以为那晚是林若雪。
可原来是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睁开眼看她。
沈念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不是习惯性的那种,是真的笑,带着一点苦涩。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们有过一夜?然后呢?你那时候眼里只有林若雪。”
顾西洲沉默了。
她说得对。那时候的他,本不会相信她。
“孩子……”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我的吗?”
沈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重要吗?”
“重要。”他的表情严肃的可怕。
然后她点头。
“是。”
顾西洲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孩子呢?”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他还活着吗?”
沈念的心猛地一揪。
他知道多少?
“你为什么这么问?”她反问。
顾西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昨天见了周医生。”
沈念愣住了。
周医生。
他找到了周医生。
“他告诉我,”顾西洲的声音很低,“那个孩子被抱走过,送回来的不是同一个。真正的孩子,被人送走了。”
沈念的手指紧紧攥住三明治,指节泛白。
“他还告诉我,”顾西洲继续说,“威胁他的人,是一个女人。眼睛很冷,像蛇一样。她拿他女儿的照片威胁他,让他闭嘴。”
沈念的心跳加快。
“你确定是哪个女人?”
顾西洲摇头:“不确定。我给他看了林若雪的照片,他说很像,但不能肯定。毕竟三年了,而且对方戴着口罩。”
沈念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陆晨的消息。
“我这边也查到一些。”她把手机递过去,“跟踪我的那个人叫赵强,是个。他的账户最近有一笔转账,来自一个空壳公司。那个公司的法人,是林若雪的远房亲戚。”
顾西洲接过手机,一行行看下去。
林若雪。
又是林若雪。
“还有,”沈念继续说,“林若雪最近频繁出入一个别墅区,那里住着几个中东回来的富商。其中有一个,专门做收养中介。”
顾西洲抬起头,看着她。
“孩子在中东?”
沈念点头:“很可能。”
顾西洲把手机还给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在了一起。
所有的线索指向:林若雪设计了一切。
那晚的酒会,那杯酒,那个房间——都是她安排的。
她的动机是什么?
她如果喜欢顾西洲,那么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因为顾西洲是爱他的。
“她三年前去过中东。”顾西洲说,“我查到的。时间正好在孩子被送走之后。”
沈念的手猛地收紧。
果然。
“她到底想什么?”她问。
顾西洲摇头:“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的。”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中东。”
沈念摇头:“不行。”
“为什么?”
“如果这一切真是林若雪谋划的,她的目标肯定是你。所以…”
“你去了,林若雪会警觉。”沈念的声音很冷静,“你现在一动,她就会知道。到时候,孩子会被转移,甚至……”
她没说完,但顾西洲懂。
甚至可能永远找不到。
“那你一个人去?”他的声音有些急,“太危险了。”
“陆晨在那边接我。”沈念说,“他会安排一切。而且,我只是以建筑师的身份过去援建,不会引起怀疑。”
顾西洲沉默了几秒。
“那我做什么?”
沈念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次是真的笑,带着一点温度。
“留在国内,查林若雪。查她的底细,查她背后有没有人,查她所有的资金往来。她既然做了这些,就不可能只做了这一件。你查清楚了,等我把孩子带回来,才能彻底解决她。”
顾西洲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比他想象的要冷静,要聪明,要坚强。
这三年,他从来没看见过这一面。
“好。”他说,“但你一定要小心。有任何事,马上联系我。”
沈念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沈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道歉。这场婚姻,本来就是契约。各取所需,互不打扰。”
“不是了。”顾西洲摇头,“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沈念没说话。
她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以后”。
但她知道,至少在找孩子这件事上,他们是一条战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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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顾氏集团大厦。
顾西洲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
林若雪的公司、林若雪的社交关系、林若雪三年前的行踪。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查。
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现在看,到处都是疑点。
林若雪回国后,很快成立了一家公司。表面上是做贸易,实际上经常有一些奇怪的资金往来。
有一笔钱,打给了中东的一个账户。
时间,正好是三年前。
顾西洲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林若雪。
你等着。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继续查林若雪的公司。查她所有的资金往来,查她和中东的联系。还有,查她最近有没有出境记录。”
挂断电话,他看向窗外。
远处的江湾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她的作品。
他想起今天早晨,她看着他的那个眼神。
平静,坚定,没有怨恨,也没有期待。
就像这三年她一直以来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
但至少,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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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别墅。
沈念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星空阁楼的图纸。
还剩最后几笔了。
她拿起铅笔,在儿童房的窗户旁边画了一棵小树。树很小,但长得直直的。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棵小树,嘴角微微上扬。
念念,你要像这棵树一样,长得直直的。
等妈妈来接你。
手机震动。
是陆晨的消息:“查到了。那个中东富商收养过一批孩子,都是从中国来的。名单正在弄,需要时间。”
沈念回复:“好。辛苦了。”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
夜色渐深,远处的江湾大厦顶楼,那几盏灯还亮着。
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但她不再觉得孤独了。
因为有人和她一起看着那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