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沈念准时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金色的光影。连续四天晴天，在这个深秋很少见。
她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张照片。
还在。
念念。
妈妈还有十六天就出发了。
沈念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换衣、绾发。镜子里的人眼底青色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嘴角依然上扬。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这三年，她每天都在笑，但那是给别人看的。现在这个笑，好像是真的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和她一起扛了？
三年来，早已平淡如水。
她没深想，转身下楼。
七点整，沈念推开餐厅的门。
顾西洲已经坐在他的固定位置。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袖扣是银色款。咖啡冒着热气，报纸摊开在手边。
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他听见脚步声就抬起了头。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
“早。”她说。
“早。”他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才移开。
沈念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全麦面包夹煎蛋，今天好像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吃到一半，她感觉到那道目光。
抬头，顾西洲正看着她。
这一次，目光停了五秒——比昨天短，但比前些天长。
“有事？”她问。
“没有。”他说，然后顿了顿，“今天还去医院？”
“嗯。”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
但和以前那种冰冷的沉默不一样。现在的沉默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
几分钟后，他合上报纸，起身。沈念也站起来，跟过去。
玄关处，他换鞋。沈念站在旁边。
他换好鞋，直起身，回头看她。
“路上小心。”他说。
沈念愣了一下。
三年来，他第一次对她说这四个字。
“你也是。”她说。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十一天了。他连续十一天的回头。
今天，他说了“路上小心”。
她嘴角微微上扬，转身上楼，拿包，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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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二十分，市立医院住院部。
沈念推开病房门时，母亲正靠在床头。
见她进来，母亲脸上露出笑容。
“念念，来了。”
“嗯。”沈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母亲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今天气色真好。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沈念笑了笑：“没什么事。”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欣慰。
沉默了几秒，沈念轻声说：“妈，有人和我一起找孩子了。”
母亲愣了一下：“谁？”
“顾西洲。”
母亲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那是他的孩子了？”
沈念点头。
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他……怎么说？”
沈念想了想，把昨天早晨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母亲听完，眼眶有些红。
“念念，妈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他愿意找孩子是好事，可是……他能信吗？”
沈念看着母亲，轻声说：“妈，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和我是一条战线。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没什么以后，嗯，以后还有16天。她在心中默默的想。
母亲点点头，握紧她的手。
“你一个人去中东，妈真的放心不下。有他在国内查，也许能快一点找到孩子。但你一定要小心，不管遇到什么事，先保重自己。”
沈念点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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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沈念走出住院部大楼。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打车离开，余光扫到侧门方向。
那个灰色身影又出现了。
还是那棵树后面，还是那双往这边瞟的眼睛。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忽然笑了。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个方向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顾西洲。
“你的调查对象今天还在。”
几秒后，顾西洲回复：“收到。正在查他背后的资金链。”
沈念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追。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和她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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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顾氏集团大厦。
顾西洲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银行流水。
赵强的账户，林若雪那个远房亲戚的空壳公司，还有几条交叉的转账记录。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勾。
终于，在第三个小时，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节点。
三个月前，赵强的账户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来自那家空壳公司。同一天，那家空壳公司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来自一个海外账户。
那个海外账户的开户地，是开曼群岛。
查不到具体信息，但可以追。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开曼群岛的账户。账号发你了。”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远处的江湾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她的作品。
他想起今天早晨，她站在玄关处，看着他出门的样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松松绾在脑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忽然觉得，她很好看。
三年了，他第一次这么觉得。
手机响了。
“顾总，那个海外账户有线索了。虽然查不到具体持有人，但它的资金流向很清晰——过去三年，它给国内至少五个账户转过账。其中一个，是林若雪的个人账户。”
顾西洲的手猛地收紧。
林若雪。
果然是你。
“继续查。查那个账户的所有交易记录，查它和林若雪的其他往来。”
“明白。”
挂断电话，顾西洲站起来，走到窗前。
林若雪。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毁掉我的孩子？
他想不明白。
但他会查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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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别墅。
沈念推开书房的门，走到书桌前。
星空阁楼的图纸还摊开着。她拿起铅笔，在儿童房的墙上又加了一道身高刻度线——110厘米。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道线，眼眶有些酸。
念念，
你一定要等妈妈。
手机震动。
是陆晨的消息：“名单拿到了。三年来那个富商收养的中国孩子一共有七个。四个女孩，三个男孩。其中一个男孩的信息，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发给我。”
几秒后，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三岁左右，站在一扇铁门前，穿着蓝色的棉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沈念盯着那张脸，手开始颤抖。
左眉。
他的左眉上，有一道浅浅的月牙。
沈念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念念。
是她的念念。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拿起手机，给陆晨回复：“是他。是他。”
陆晨很快回复：“我让人继续查他的下落。你别急，等我消息。”
沈念深吸一口气，打字：“好。谢谢你。”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照片上的那个小男孩。
念念。
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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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别墅另一端的书房里。
顾西洲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顾总，查到一件事。林若雪最近在联系一家私人飞机租赁公司。她要包机，时间是下个月五号，目的地——安曼。”
下个月五号。
安曼。
和沈念同一天，同一个地方。
顾西洲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要去中东。
她去什么？
找孩子？还是……销毁证据？
他拿起手机，想给沈念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又放下了。
算了，明天早晨当面告诉她。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江湾大厦顶楼，那几盏灯还亮着。
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也像她。
也像那个从未谋面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