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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渡朝夕不识君》 · 葱葱过江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清晨六点四十分,沈念准时醒来。

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线。

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婴儿闭着眼睛,左眉有一道浅浅的月牙。

念念。

今天阳光很好。你那里呢?

沈念把照片放回原处,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换衣、绾发。镜子里的人眼底青色又淡了一些,嘴角依然上扬。

今天,她要去做一件事。

七点整,沈念下楼。

餐厅里,顾西洲已经坐在他的固定位置。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袖扣是银色款。咖啡冒着热气,报纸摊开在手边。

和昨天一样。

和过去三年一样。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

“早。”她说。

“早。”他头也不抬。

报纸翻动的声音。咖啡杯碰到碟子的轻响。窗外的鸟叫——雨停了,鸟也出来了。

沈念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她感觉到那道目光。

抬头,顾西洲正看着她。

这一次,目光停了九秒。

然后他低下头,翻了一页报纸。

“有事?”沈念问。

“没有。”他说。

沈念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他合上报纸,起身。沈念也站起来,跟过去。

玄关处,他换鞋。沈念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后背上。

他忽然又回头。

“你今天还去医院?”他问。

“嗯。”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我今天也去。”

沈念愣了一下。

昨天他说“我也去”,今天说“我今天也去”。

连续两天。

“看同一个朋友?”她问。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三年来,她第一次主动问他的行程。

顾西洲也愣了一下,然后说:“嗯,同一个。”

沈念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九天了。他连续九天的回头。

今天,她问了他一句话。

她没再多想,转身上楼,拿包,出门。

---

八点整,市立医院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

沈念在长椅上坐下。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没心思享受这些。

她的目光扫过侧门方向。

那个灰色身影还在。

还是那棵树后面,还是那双往这边瞟的眼睛。

沈念站起来,这一次,她没走过去,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走——住院部的侧门,通往急诊科的方向。

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沈念加快脚步,推开侧门,走进急诊科大楼。里面人来人往,她迅速混入人群,从一个侧门出去,绕了一圈,回到小花园的另一头。

那个男人还在原地张望,找不到她。

沈念站在他身后十米远的地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他的照片。

然后她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照片发给了陆晨。

“帮我查一个人。可能的话,查查他和林若雪有没有关系。”

陆晨很快回复:“好。等我消息。”

沈念收起手机,走向住院部。

---

九点半,母亲的病房。

沈念推门进去时,母亲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发黄的纸条——父亲的遗言。

见她进来,母亲把纸条放下。

“念念,妈又想起一件事。”

沈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什么事?”

“你爸当年说过,他有个老朋友,在医院工作。好像是……妇产科的。”

沈念的心猛地一跳。

“叫什么名字?”

母亲摇头:“他没说。但他说过,那个人欠他一个人情。如果有一天需要帮忙,可以去找他。”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妇产科。

老朋友。

欠人情。

“妈,那个老朋友,现在还活着吗?”

母亲想了想:“你爸走的时候,那个人还在。现在……不知道。都十几年了。”

沈念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您记得他长什么样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母亲皱着眉,努力回想:“你爸说过一次……好像姓周?还是邹?我记不清了。”

姓周或邹。妇产科的老医生。

沈念在心里默默记下。

“妈,谢谢您。”

母亲握住她的手:“念念,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想起这些。你要小心。”

沈念点头:“我知道。”

---

下午两点,顾氏集团大厦。

顾西洲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两份新拿到的资料。

第一份,是林若雪三年前去中东的记录。

“林若雪,X年X月X飞往迪拜,停留一周。期间曾去过一次沙海城附近的难民营。具体目的不详。”

沙海城。

难民营。

顾西洲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念要去的地方,就是沙海城附近的难民营。

林若雪三年前就去过那里。

她去做什么?

他翻开第二份资料。

这份是关于那个孩子的。

“经进一步调查,当年那个孩子被送回来后,负责检查的医生姓周,是妇产科的资深医生。但周医生在孩子出事后不久就退休了,现在联系不上。”

姓周。妇产科。退休。

顾西洲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医生。

他知道什么?

为什么在孩子出事后不久就退休?

是正常退休,还是被退休?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那个周医生现在在哪儿。还有,查他和林若雪有没有交集。”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远处的江湾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她的作品。

他想起今天早晨,她问他的那句话:“看同一个朋友?”

三年来,她第一次主动问他。

那个瞬间,他居然有点……高兴。

顾西洲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

晚上七点,别墅。

沈念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星空阁楼的图纸。

她拿起铅笔,在儿童房的墙上又加了一道身高刻度线——100厘米。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道线,眼眶发酸。

念念,你现在有100厘米了吗?

会不会更高?

妈妈很快就会知道了。

手机震动。

是陆晨的消息:“查到了。那个人叫赵强,是个,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他的账户最近有一笔转账,来自一个空壳公司。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是林若雪的远房亲戚。”

沈念的心猛地一沉。

林若雪。

果然是她。

“能查到林若雪最近在什么吗?”她回复。

陆晨:“她在国内。最近频繁出入一个别墅区,那个别墅区里住着几个中东回来的富商。具体情况还在查。”

沈念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中东回来的富商。

孩子。中东。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念念就在那里。

但她不能轻举妄动。

还有十九天。

十九天后,她会亲自去中东。

在那之前,她不能让林若雪察觉她已经知道了。

她回复:“辛苦你了。等我到了中东,请你吃饭。”

陆晨回复了一个笑脸:“等你。”

沈念放下手机,继续画图。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

此刻,别墅另一端的书房里。

顾西洲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顾总,查到周医生了。他现在住在郊区,深居简出。但他不肯见人,说已经退休了,什么都不记得。”

顾西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都不记得?

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不敢说?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您别再查了。有些事,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顾西洲的动作顿住了。

这句话,和沈念收到的威胁,几乎一样。

“别再查了。”

“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那个孩子的事。她的孩子,对我有什么好处?

顾西洲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江湾大厦顶楼,那几盏灯还亮着。

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也像她。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他要亲自去见周医生。

不管他肯不肯说,都要问清楚。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像一刺,扎在他喉咙。

晚上十一点,顾氏集团大厦。

顾西洲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调查报告。

周医生的住址查到了,明天去见。林若雪的中东行程也查到了,时间点对得上。还有沈念的住院记录,显示她确实生过孩子。

但这些只是碎片。

他需要一线,把这些碎片串起来。

手机响了。是发来的消息。

“顾总,您让查的另外一件事,有结果了。”

顾西洲点开消息。

是一份酒店入住记录。

四年前,X月X,江城凯悦酒店。

两个名字:

顾西洲,1808房。

沈念,1809房。

顾西洲的瞳孔猛地收缩。

同一天。同一层。隔壁房间。

他的手开始颤抖。

那天……他记得那天。

那是一个商业酒会,他喝多了。半夜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人。

他没看清是谁,对方已经走了。

但现在……

沈念就住在隔壁。

她那天为什么在那里?

他往下翻。还有一份监控截图——模糊的,但能看出是酒店走廊。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一张是一个女人的背影从1808房出来,一张是这个女人走进了1809房。

那个背影,和沈念一模一样。

顾西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天晚上,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沈念?

是沈念。

他闭上眼睛,让这个事实慢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三年前她生孩子。

四年前他们有过那一夜。

时间对得上。

那个孩子……是他的?

---

凌晨一点,顾西洲还在办公室里坐着。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远处的江湾大厦顶楼,那几盏灯还亮着。

他看着那些光,脑海里反复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早晨醒来,身边的人已经走了。

他以为是林若雪,后来林若雪也没否认。

他一直以为,他和林若雪有过那一夜。

但现在才知道,不是。

是沈念。

那个每天早上坐在他对面,轻声说“早”的女人。

那个他三年来从未正眼看过的女人。

那个一个人扛着所有,从没向他抱怨过的女人。

他想起她的眼神,那种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

想起她每天目送他出门,从不要求他回头。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西洲双手撑在桌上,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找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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