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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渡朝夕不识君》 · 葱葱过江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清晨六点四十分,沈念准时醒来。

头还在疼。比昨天轻一些,但像一细针,时不时扎一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伸进枕头底下——那里放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婴儿闭着眼睛,左眉有一道浅浅的月牙。

念念。

沈念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换衣、绾发。镜子里的人眼底青色又深了一层,但嘴角还是习惯性上扬。

今天,她要去会一会那个“观众”。

七点整,沈念下楼。

餐厅里,顾西洲已经坐在他的固定位置。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袖扣是银色款。咖啡冒着热气,报纸摊开在手边。

和昨天一样。

和过去三年一样。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

“早。”她说。

“早。”他头也不抬。

报纸翻动的声音。咖啡杯碰到碟子的轻响。窗外的鸟叫。

沈念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全麦面包夹煎蛋,她吃了三年,今天依然难以下咽。

吃到一半,她感觉到那道目光。

抬头,顾西洲正看着她。

这一次,目光停了六秒。

然后他低下头,翻了一页报纸。

“有事?”沈念问。

“没有。”他说。

沈念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他合上报纸,起身。沈念也站起来,跟过去。

玄关处,他换鞋。沈念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后背上。

他忽然又回头。

“你今天还去医院?”他问。

“嗯。”

他看了她一眼,这一次,嘴唇动了动,真的说出了声:“我下午也去。”

沈念愣了一下。

“看一个伙伴。”他补充道,然后推门出去。

门关上。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六天了。他连续六天的回头。

今天,他主动说了自己的行程。

她没再多想,转身上楼,拿包,出门。

---

八点整,市立医院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

沈念在昨天那条长椅上坐下。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没心思享受这些。

她的目光落在侧门方向。

五分钟后,那个灰色身影出现了。

还是昨天那个男人,还是那棵树后面。他站在那儿,假装在看手机,但眼睛一直往她这边瞟。

沈念站起来,往侧门方向走。

那个男人明显紧张了,往后退了一步。

沈念没有直接走向他,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便利店。透过玻璃窗,她看见那个男人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过来。

她买了一瓶水,慢悠悠地走出来,然后突然加快脚步,朝侧门走去。

那个男人转身就走。

沈念追了上去。

“站住!”她喊。

男人跑了起来。

沈念追了一段路,停住了。

追不上的。而且追上了又能怎样?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或者他也不会知道什么关键线索。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气喘吁吁,但脑子异常清醒。

他们在监视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

九点半,母亲的病房。

沈念推门进去时,母亲正靠在床头,眼眶红红的。

见她进来,母亲抹了抹眼角。

“念念,来了。”

“嗯。”沈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母亲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

“妈,有话您就说。”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爸留下的。”母亲说,“他一直让我保管,说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

沈念愣了一下。

父亲在她十岁那年就去世了。这么多年,母亲很少提起他。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有些真相,需要勇气才能面对。”

是父亲的笔迹。

沈念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发酸。

“爸他……知道什么?”

母亲摇头:“他都走了十多年了。他临走前只说了这一句,让我保管好,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我也不知道他说的真相是什么。”

沈念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母亲握住她的手:“念念,妈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平平安安的。那个孩子……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你也别太为难自己。”

沈念看着她,没说话。

她一定会找到的。

---

下午两点,市立医院住院部大厅。

沈念从母亲的病房出来,刚走到大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西洲。

他站在咨询台前,正在和护士说话。侧脸线条冷峻,和在家里一样,拒人千里之外。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手里拿着一个果篮。

不是花,是果篮。

沈念愣了一下。他以前来医院,带的都是花。

她站在原地,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顾西洲转过头,看见了她。

两人目光相撞。

他愣了一下,然后朝她走过来。

“你母亲怎么样?”他问。

“还好。”沈念说。

他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果篮递过来。

“这个……给你母亲。”

沈念愣住了。

三年来,他第一次亲手给她东西。

“谢谢。”她接过果篮。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顾西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沈念等着。

但最后,他只是说:“那我先走了。”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篮。水果都很新鲜,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祝早康复。”

没有署名。

但她认得那个笔迹——是他亲手写的。

沈念把卡片放回果篮,转身走向电梯。

---

晚上七点,别墅。

沈念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星空阁楼的图纸。

她拿起铅笔,在儿童房的窗户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月牙。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个月牙,嘴角微微上扬。

念念。

妈妈给你画了一个月亮。

手机震动。

是陆晨的消息:“改签成功了。下个月五号,上午十点,直飞安曼。那边有人接你。”

沈念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下个月五号。

离婚前两天。

二十二天后。

她回复:“好。谢谢。”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画图。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

此刻,别墅另一端的书房里。

顾西洲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顾总,查到了。沈念最近在和一个人频繁联系。一个叫陆晨的男人,在中东做援建医生。”

顾西洲的眉头皱了起来。

中东。

医生。

“还有,”对方继续说,“她订了机票。下个月五号,飞安曼。”

下个月五号。

离婚前两天。

顾西洲盯着屏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要走了。

而且,是去中东。

去找那个医生?

还是去查别的什么?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医院,她接过果篮时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顾西洲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江湾大厦顶楼,那几盏灯还亮着。

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也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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