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越走越宽，青石板渐渐变成了黄土路，周围的灵气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木的腥气。吴小帅走得口舌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看着不远处正在给马喂水的萧辰和蹦蹦跳跳摘野花的林婉儿，突然想起件大事。
“我说你们俩，”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得像在开班会，“跟你们说个事儿，到了俗世，千万别暴露你们会修仙的身份，听见没？”
林婉儿正把一朵小黄花在头发上，闻言立刻跑过来，使劲点头：“知道知道！是不是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装成普通人，等遇到坏人就突然出手，吓他们一跳？”她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这种“扮猪吃虎”的戏码充满期待。
吴小帅被她逗乐了：“差不多吧，反正别动不动就飞，也别随便用什么法术，不然被当成怪物抓起来可别怪我。”
萧辰也走了过来，微微颔首：“前辈放心，俗世规矩，弟子懂。”他当年在凡间游历过，知道修士贸然显露神通会引来麻烦，只是没想到前辈会特意强调这个——以前辈的实力，就算暴露了，也没人敢说什么吧？
吴小帅没管他怎么想，又叮嘱了几句“遇到事先跑”“打不过就喊救命”之类的“俗世生存法则”，才让两人继续赶路。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树林，路边的石碑上刻着“黑风岭”三个字，看着就透着股不吉利。
“这地方看着有点瘆人啊。”吴小帅嘀咕着，从布包里摸出半块馒头啃起来——这是他最后的粮，林婉儿的红烧肉还没影呢。
林婉儿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小声说：“我听山下的村民说，黑风岭有妖怪出没，专吃过路的行人……”
话没说完，就听树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紧接着一阵腥风扑面，一只体型比牛还大的狼从树后窜了出来，挡在路中间。
这狼浑身黑毛，眼睛是诡异的绿色，嘴角流着哈喇子，獠牙闪着寒光，一看就不是善茬——正是林婉儿说的妖狼。
吴小帅吓得差点把馒头扔了，下意识往萧辰身后躲了躲：“我去，这玩意儿是狗还是狼？怎么长这么大？”
妖狼显然没把这三个“弱小”的人类放在眼里，绿油油的眼睛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看起来最“美味”的林婉儿身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步步近。
林婉儿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就想捏法诀，却被萧辰悄悄拉了一把。她瞬间想起吴小帅的叮嘱，手忙脚乱地往吴小帅身后钻，嘴里还胡乱喊着：“妈呀！好大的狗！救命啊！”
萧辰也配合地摆出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颤：“前……前辈，我们快跑吧！”
只有吴小帅看得直皱眉——这俩人演得也太假了，尤其是萧辰，那张冰山脸硬是挤出害怕的表情，看着比妖狼还吓人。
妖狼见三人吓成这样，越发得意，尾巴高高翘起，猛地往前一蹿，张开血盆大口就朝林婉儿扑去。
“小心！”吴小帅想都没想，顺手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对着妖狼就砸了过去。
他掏的是昨天没吃完的酱猪骨，本来想留着当零食，此刻算是派上了用场。
那猪骨带着点酱汁，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妖狼的脑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清脆又响亮。
妖狼扑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像是在想“这玩意儿是啥”。它晃了晃脑袋，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堂堂黑风岭一霸，居然被猪骨头袭击了。
自己一妖兽，居然被一凡人用猪骨头砸了？
先前那些被自己死的人类修士都是幻觉？
哪里出现了问题？
吴小帅一看这招管用，眼睛一亮，又大喊一声：“看招！”
第二次猪骨精准命中妖狼的鼻子。
“嗷呜——！”妖狼吃痛，发出一声委屈的嚎叫，听起来居然有点像……狗叫？
它彻底懵了，眼前这几个人类明明吓得瑟瑟发抖，怎么突然就掏出骨头砸自己？这作它以前没见过啊！
林婉儿和萧辰也看呆了——前辈这是……用猪骨打妖怪？这是什么新奇的法术吗？看着挺接地气，效果还挺好。
吴小帅可不管那么多，见妖狼不动了，索性把猪骨攥在手里，摆出打架的架势：“你这大黑狗，敢拦路抢劫？看我不砸晕你！”
妖狼被他的气势（其实是手里的骨头）吓住了，往后退了两步，绿油油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手里的猪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讨饶。
“怎么？怕了？”吴小帅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骨头，“知道爷爷的厉害了吧？赶紧滚，不然我把你炖成狗肉火锅！”
妖狼似乎听懂了“滚”字，夹着尾巴就要跑，却被吴小帅喊住：“站住！”
它吓得一哆嗦，乖乖停下，回头看着吴小帅，眼神里满是恐惧。
吴小帅看着它那怂样，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说你挺大个身子，胆子这么小，还学人家拦路抢劫？”
他走到妖狼面前，戳了戳它的脑袋：“以后还敢不敢了？”
妖狼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还差不多。”吴小帅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哎，你会咬人不？”
妖狼：“？？？”
它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张开嘴，露出獠牙。
“啧，太凶了，收起来。”吴小帅嫌弃地摆摆手，“学学我家以前养的二哈，摇个尾巴看看。”
妖狼：“？？？”
二哈是什么？摇尾巴又是啥？这人类的要求怎么这么奇怪？
它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只能委屈地呜咽两声。
林婉儿在一旁看得憋不住笑，凑过来说：“前辈，它好像听不懂……要不我教教它？”
“你会？”
“嗯！我以前在山下见过农家的狗摇尾巴！”林婉儿说着，对着妖狼比划，“就这样，把尾巴翘起来，左右晃……”
妖狼看着她的动作，又看看吴小帅手里的猪骨，犹豫了半天，终于试探性地把尾巴翘起来，僵硬地左右晃了晃。
那动作笨拙又滑稽，配上它庞大的体型，怎么看怎么违和。
“哎，有点那意思了！”吴小帅乐了，把这猪骨，扔给它，“赏你的，以后跟着我混，保你有肉吃。”
妖狼看着地上的猪骨，又看看吴小帅，犹豫了半天，还是抵不住诱惑，叼起猪骨啃了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吃完还讨好地对着吴小帅摇了摇尾巴，虽然还是很僵硬，却比刚才自然多了。
萧辰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本来以为要动手斩妖除魔，没想到前辈用猪骨就收服了一头妖狼，这作……真是闻所未闻。
“前辈，这妖狼……”他忍不住开口。
“叫啥妖狼，多难听。”吴小帅摆摆手，给它取了个名字，“看它摇尾巴这傻样，就叫二哈吧。”
“二哈，你把身体变成村里土狗那般大小。”
于是，堂堂黑风岭霸主，就这么被一猪骨和一个“二哈”的名字，彻底改变了命运。
接下来的路，画风变得格外诡异。
吴小帅走在中间，林婉儿在旁边叽叽喳喳，萧辰牵着马跟在后面，而那只妖狼，则像条真正的狗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小帅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求摸摸求投喂。
路过小溪时，二哈还跳进水里，叼了条鱼上来，献宝似的放在吴小帅面前，尾巴摇得飞快。
“哟，还挺能。”吴小帅拍了拍它的脑袋，把鱼递给林婉儿，“晚上加餐，炖鱼汤。”
林婉儿接过鱼，笑得眉眼弯弯：“二哈真乖！比大师兄还懂事！”
萧辰：“……”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但看着二哈那讨好的样子，又有点莫名的羡慕——这妖狼以前可是连金丹后期修士都敢挑衅的，现在居然这么听话，前辈到底用了什么魔法？
“难道现在流行用凡物？”
傍晚时分，三人一狼终于走到了黑风岭外的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瓦房，炊烟袅袅，充满了烟火气。
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净的客栈，吴小帅豪气地拍着桌子：“老板，来三碗牛肉面，要大碗的！再加两斤酱牛肉，一碟花生米，哦对了，给我这‘二哈’来十斤生肉。
他指了指脚下二哈。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着二哈那的体凶模样，咽了口唾沫，不敢多问，连忙应着去后厨忙活了。
饭菜上来，吴小帅和林婉儿吃得满嘴流油，萧辰吃得慢条斯理，二哈则趴在桌子底下，抱着一大盆生肉啃得欢，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跟普通的狗没两样。
“还是俗世好啊，”吴小帅喝了口劣质米酒，感慨道，“有肉吃，有酒喝，比在山上啃灵米强多了。”
林婉儿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而且不用修炼，还能看二哈卖萌，太开心了！”
萧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桌下摇尾巴的二哈，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或许……前辈说的对，俗世确实有不一样的乐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镇上的灯笼一个个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在三人一狼身上，温馨又热闹。
没人注意到，趴在桌下的二哈，啃肉的动作顿了顿，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迷茫——自己明明是称霸一方的妖狼，怎么就成了人类的“二哈”，还吃得这么开心？
但这点迷茫很快就被肉香盖过，它甩了甩脑袋，继续埋头苦吃。
管它呢，有肉吃就行。
吴小帅看着它那傻样，忍不住笑了。他举起酒杯，对着萧辰和林婉儿：“来，杯！祝我们……在俗世玩得开心！”
“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客栈里响起，混合着二哈的呼噜声，成了这俗世夜晚最奇特的乐章。
吴小帅不知道，他用猪骨收服妖狼的事，已经被路过的青云宗暗卫传回了宗门。此刻的青云宗主殿里，凌虚子和墨尘正对着传讯符上的内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用猪骨……收服了黑风岭的一头妖狼？”凌虚子摸着胡子，表情古怪，“这又是哪门子大道？以‘肉’化‘煞’？”
墨尘也一脸茫然：“或许……前辈是想告诉我们，万物皆可度化，哪怕是妖狼，也能被‘凡俗之物’感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敬佩。
果然是前辈！连驯兽都这么有哲理！
而被他们奉为“哲理”的吴小帅，此刻正打了个饱嗝，开始盘算明天该去县衙问问考功名的事了。
至于那只曾经的妖狼、现在的二哈？
它正把头搁在吴小帅的脚边，舒服地打起了呼噜，梦里全是啃不完的猪骨头。
这俗世的子，好像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