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被扔出小院的第二天清晨，李长生正在院中练习太极阴阳手，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不是踹门，是叩门。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客气。
李长生收掌，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厮，十四五岁模样，是父亲身边的贴身侍从——小石头。
“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小石头低着头，语气恭敬。
以前他来传话，可没这么客气。那时候看李长生的眼神，和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如今，那股子轻慢消失得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
李长生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回屋换了一身净的长袍，简单洗漱，跟着小石头往主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族人和仆役纷纷侧目。
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但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也不再是以前的嘲讽和轻蔑，而是带着好奇、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就是他，昨晚把李威扔出去了。”
“听说已经是真气境中期了，比李青云还高。”
“怎么可能？他不是废物吗？”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李长生面色如常，脚步不乱。
这些人的态度转变，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谁都可以踩你一脚；你强了，他们就会换一副嘴脸。
他不恨这些人。
因为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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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李渊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他的目光落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长老李伯庸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盏茶，也不喝，只是偶尔捻一下胡须。
“家主，那孩子来了。”李伯庸忽然开口。
话音落下不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父亲。”
李长生迈步而入，躬身行礼。
李渊抬起头，仔细打量儿子。
一夜不见，儿子的气质似乎又沉稳了几分。青衫素面，黑发束冠，脊背挺直如松。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让人看不透深浅。
“坐。”李渊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李长生没有坐，而是站着：“父亲有话直说，儿子站着听便是。”
李渊沉默片刻，也不勉强，开门见山道：“昨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把李威扔了出去。”
“是。”李长生没有否认。
“为什么？”
“他闯进我的院子，出言不逊，还伸手推我。”李长生声音平静，“我只是把他扔出去，没有伤他。”
李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相信儿子的话。李威那性子，他比谁都清楚。仗着二长老的宠爱，在族中横行霸道，欺负弱小，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欺负李长生，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不想和二房撕破脸。如今儿子自己把场子找回来，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解气的。
“李弘今早来找过我。”李渊话锋一转。
李长生眉头微挑：“二长老说了什么？”
“他说你以下犯上，殴打族兄，要我按族规处置你。”李渊淡淡道，“被我挡了回去。”
“多谢父亲。”
“不必谢我。”李渊摆手，“我能挡一次，挡不了百次。李弘那个人，心狭窄，睚眦必报。你打了他的孙子，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儿子知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李长生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明着来，我便明着接；他若暗着来，我便暗着破。”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份从容和自信，却让人无法忽视。眼前的李长生，和一个月前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你变了。”李渊轻声道。
“是。”李长生没有否认，“以前的我，是井底之蛙，不知道天有多高。如今……我看到了井口外的天空，自然不会再甘心待在井底。”
李渊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你有这份心气，为父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李家祖传的《开山劲》完整版，共有四层，可修炼至凝元境。之前给你的只是残篇，只能修炼到炼体巅峰。”李渊推了推玉简，“你既然已经突破真气境，是该学完整版了。”
李长生看着那枚玉简，没有伸手。
“父亲，这玉简……儿子用不上。”
“用不上？”李渊皱眉。
“儿子修炼的功法，不是《开山劲》。”李长生平静道。
李渊瞳孔微缩。坐在下首一直没说话的李伯庸，也放下了茶盏，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长生。
“不是《开山劲》？”李渊声音发沉，“那你修炼的是什么？从哪里得来的？”
“父亲，这个问题，儿子暂时不能回答你。”李长生迎上父亲的目光，不闪不避，“但儿子可以向您保证，我所修炼的功法，堂堂正正，不是邪功，也没有害处。至于来历……等时机成熟，儿子一定如实相告。”
李渊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他想起大长老昨晚说的话——“那孩子身上有秘密，但老朽建议，不要过问，给他空间。”
“好。”李渊最终点了点头，“我不问了。”
“多谢父亲。”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告诉我。”李渊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的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真气境中期？”
“是。”
“什么时候突破的？”
“昨天。”李长生没有隐瞒，“在青云山脉历练时，接连打通了几处关窍，便突破了。”
李渊倒吸一口凉气。
在历练中突破？而且还是连破小境界？这孩子的修炼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你……”李渊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为父只希望，你走得稳一些，不要之过急。”
“儿子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渊话锋一转，看向李伯庸，“大长老，你来跟他说。”
李伯庸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李长生面前。
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身量不高，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沉稳厚重，让人不敢轻视。
“长生，老朽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大长老请说。”
“你如今的真实战力，相当于什么境界？”
李长生想了想，答道：“真气境后期，可一战。”
李伯庸眼中精光一闪：“狂妄。”
“大长老若不信，可以试。”
李伯庸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有胆气！”他转头看向李渊，“家主，老朽想试试这孩子的身手。”
李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点到为止。”
“放心。”
李伯庸走出书房，来到院中。李长生跟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地面上，院子不大，但足够两人交手。
“长生，老朽压制修为到真气境后期，与你过几招。”李伯庸负手而立，“你只管放手施为，不必留手。”
“得罪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脚踩太极步，身形如鬼魅般飘向李伯庸。
他没有用太极阴阳手，只是以真气催动太极三式，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真气，直奔李伯庸口。
李伯庸抬手，一掌迎上。
“砰！”
双掌相交，李伯庸纹丝不动，李长生倒退三步。
但李伯庸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异。
“再来。”
李长生稳住身形，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用上了太极崩。
掌到中途，忽然变向，顺着李伯庸的掌力一带，试图借力打力。
李伯庸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无处着力，紧接着一股暗劲从侧面袭来，竟让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好！”李伯庸大喝一声，眼中满是赞赏。
他不再被动防御，主动进攻。
双掌齐出，真气如水般涌来。
李长生脚踩太极步，身形飘忽不定，左闪右避，偶尔出掌反击，虽然被压在下风，却始终没有落败。
三十招后，李伯庸收掌后退。
“可以了。”
李长生也停下，微微喘息，额头见汗。
李伯庸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复杂。
“家主，老朽收回昨晚的话。”他转头看向李渊，语气郑重，“这孩子不只是基扎实，他的战斗意识、身法、掌法，都远超同阶。老朽压制到真气境后期，竟拿不下他。”
李渊心头一震。
大长老李伯庸是凝元境中期的强者，即便压制修为，经验和眼界也在那里。他拿不下李长生，说明李长生的战力，确实已经达到了真气境后期的水准。
“大长老过奖。”李长生抱拳。
“不是过奖，是实话。”李伯庸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家主，老朽建议，全力培养长生。”
李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