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
李渊端坐在上首,面色沉凝。他今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整个人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在他身侧,站着大长老李伯庸。
李伯庸今年七十有六,须发皆白,但腰背挺直,双目炯炯,周身气息浑厚如渊——凝元境中期,李家第一高手,也是李渊能坐稳家主之位的最大倚仗。
“家主,真要带长生去萧家?”李伯庸微微皱眉,“今这局面,恐怕是鸿门宴。”
“我知道。”李渊声音低沉,“但长生既然当众应下,我便不能拆他的台。况且……”他顿了顿,“我总觉得,这孩子最近有些不一样了。”
“不一样?”李伯庸捻须,“老朽倒是没看出来。前见他,依旧是炼体前期的修为,气息萎靡。”
李渊没有接话。
他也看不出来,但父子连心,他能感觉到李长生眼中那股沉寂多年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脚步声传来。
两人同时看向厅门。
李长生迈步而入。
月白长袍,黑发束冠,脊背挺直。那张原本苍白寡淡的脸上,此刻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最让李伯庸意外的是——
“嗯?”李伯庸眉头一挑,仔细打量了李长生几眼,“气息……确实有些不同了。”
李渊也察觉到了。儿子身上的萎靡之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像是深潭之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父亲,大长老。”李长生躬身行礼。
“准备好了?”李渊问。
“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李渊起身,走到李长生身边,压低声音,“记住,到了萧家,不管发生什么,有为父在。”
李长生心中一暖,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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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青云城四大家族之首。
府邸坐落在城北,占地百亩,楼阁林立,气派非凡。光是门前的石狮子,就比李家高出一尺。
李渊带着李长生,身后跟着李伯庸和四名护卫,一行七人,踏进萧家大门。
萧家派出的迎接阵容不小——大管家萧福亲自在门口等候,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仆从,排场十足。
“李家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萧福满脸堆笑,拱手行礼,“家主已在正厅设宴,请随我来。”
穿过影壁,绕过花厅,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向内。
李长生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萧家的庭院比李家更加精致,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处处透着富贵之气。游廊两侧,时不时有萧家族人经过,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就是李家的废物?”
“就是他,听说修炼五年还是炼体前期。”
“啧啧,就这德行,也配娶咱们媚小姐?”
“今怕是来退婚的,识相还好,不识相的话……”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李长生面色如常,脚步不乱。
正厅到了。
厅门大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上首主位,一个面白无须、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端坐,正是萧家家主萧万山。他右手边坐着一个锦衣少年,十八九岁模样,面容英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萧逸风,萧家第一天才,真气境后期,青云城年轻一辈第一人。
左手边,空着两个位置,显然是给李渊和李长生留的。
在萧逸风下手,坐着一个青衫少女。
少女约莫十七岁,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头青丝用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端坐在那里,腰背挺直,气质清冷,像一朵遗世独立的青莲。
萧媚。
李长生的未婚妻。
也是今这场戏的另一个主角。
李长生看了她一眼,她也在看李长生。四目相对,萧媚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厌恶,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比轻蔑更让人心寒的眼神。
漠视。
彻头彻尾的漠视。
在她眼里,李长生就像路边的一粒石子,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李长生收回目光,面上依旧平静,垂在袖中的左手却微微握紧。掌心印记,微微发烫。
“李家主,请上座。”萧万山起身,笑容满面,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李渊抱拳还礼,带着李长生落座。
“这位就是长生贤侄吧?”萧万山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上下打量,“果然一表人才。”
又是这句话。
上次萧安说过,这次萧万山又说。李长生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行礼:“晚辈李长生,见过萧伯父。”
“好好好。”萧万山笑着摆手,“不必多礼。今请你父子前来,主要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媚儿年纪不小了,又被云剑宗长老看中,不便要上山修行。这婚约的事,总得有个说法。”
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李渊沉声道:“萧家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确。”萧万山收了笑容,正色道,“两个孩子门不当户不对,强扭的瓜不甜。不如好聚好散,李家退婚,萧家补偿。这样两家都不失体面,如何?”
门不当户不对。
这五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渊脸上。
“萧家主,”李渊强压怒意,“当年定亲时,你可没说门不当户不对。”
“此一时彼一时。”萧万山淡淡道,“当年李家如中天,萧家高攀。如今……李家主,你心里清楚。”
李渊面色铁青。
厅中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父亲,让我和他说。”
是萧媚。
她站起身,走到厅中,面对李长生。
“李长生。”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知道这桩婚约不是你能做主的,所以我不会怪你。”萧媚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我希望你明白,我萧媚的夫君,不能是一个废物。你若还有几分男儿血性,便主动退婚,不要让你父亲为你受辱。”
这话说得客气,却句句诛心。
“废物”二字,更是毫不留情地砸在李长生脸上。
厅中萧家族人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李渊霍然起身,却被李伯庸按住肩膀。
“家主,让长生自己应对。”大长老低声道。
李渊咬了咬牙,重新坐下。
李长生缓缓站起身,走到萧媚面前。
他比她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说我是废物?”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大厅。
萧媚没有退让,直视他的眼睛:“难道不是?”
“你凭什么判定我是废物?”
“凭你五年炼体前期,凭你五百斤的拳力,凭你……”萧媚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凭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是我父亲给的。”
“好。”李长生点了点头,“那我问你,你今年十七,真气境中期,在青云城算得上天才。但你见过外面的世界吗?你知道真气之上还有凝元,凝元之上还有金丹吗?你不过是在井底看了几片天,就以为自己是翱翔九天的凤凰?”
萧媚眉头微皱。
“你说我是废物,”李长生声音渐沉,“那我问你,你敢不敢给我三年时间?”
“三年?”萧媚冷笑,“三年后你又能如何?”
“三年后,我会亲自去云剑宗找你。”李长生一字一句,“到那时,我会让你亲眼看看,谁才是废物。”
厅中一静。
随即,哄堂大笑。
“三年?去云剑宗?他以为他是谁?”
“真气境都突破不了的废物,也敢说这种大话?”
“笑死我了,这怕不是失心疯了。”
萧逸风也笑了,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李长生,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去找我妹妹?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李长生转头看向萧逸风,目光平静:“你也是真气境后期,比我强。但三年后,我会超过你。”
萧逸风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够了。”
萧万山抬手,止住笑声。他看着李长生,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贤侄有此志气,老夫佩服。但空口无凭,你拿什么证明你能做到?”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真气凝聚,一掌拍向身侧的青石地面。
“砰!”
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地面上出现一个碗口大的凹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厅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凹坑,然后缓缓移到李长生手上。
真气外放?
这分明是真气境的手段!
“你……你突破真气境了?”萧万山瞳孔微缩。
李长生收掌,负手而立:“三前,刚突破。”
三前。
也就是说,他来萧家之前,已经是真气境了。
萧媚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她看着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五年炼体前期,忽然间突破真气境?这怎么可能?
“所以,”李长生看向萧媚,声音平淡,“你还觉得我是废物吗?”
萧媚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李长生没有等她回答,转身看向萧万山:“萧伯父,婚约之事,三年后再议。三年后,我会亲自来萧家,给两家一个交代。”
“若是做不到呢?”萧万山沉声问。
“若是做不到,”李长生一字一句,“我李长生提头来见。”
满座皆惊。
李渊霍然起身,想要说什么,却被李伯庸拦住。
“好!”萧万山沉默片刻,忽然拍案,“有胆魄!三年,就三年!三年后,你若真能做到,萧家绝不悔婚!”
“父亲!”萧媚急道。
“就这么定了。”萧万山摆手,看着李长生,“贤侄,老夫等着看你的表现。”
李长生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李渊和李伯庸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出萧家大门,李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儿子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
“长生,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三前。”李长生没有隐瞒,“父亲,抱歉,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不,”李渊摇头,眼眶微微泛红,“是为父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李长生沉默片刻,轻声道:“不委屈。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闭嘴。”
他抬头看向天空,左手掌心印记微微发烫。
三年。
他给自己三年时间。
三年后,他会让萧家所有人都跪着求他娶萧媚。
不——到那时,他还愿不愿意娶,还是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