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姬星眠站在演武场中央，四周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把人都叫来了。
老嬷嬷站在边上，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放哪儿。青杏和青柳挨着她站着，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谁也不敢往前。阿桂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在最外头，挠着头。
远处，月亮门后头探出半个脑袋。
尉迟若。
她躲在那儿，露出两只眼睛，往这边看。
姬星眠冲她招手。
“过来。”
尉迟若缩了缩，没动。
姬星眠又招了招手。
“过来，站近点。”
尉迟若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挪过来，贴着墙走，走到青杏身后站着，只露出半边脸。
姬星眠站在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
“我打算把这儿改成菜地。”
安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嬷嬷先开口，声音有点抖。
“这……这是世子爷练武的地方。”
姬星眠看着她。
“他现在还练吗？”
老嬷嬷张了张嘴，没说话。
青杏小声接话：“不……不怎么练了。”
姬星眠点点头。
“那不就结了。空着也是空着，种菜还能吃。”
青杏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
“可是……世子爷会不会生气？”
姬星眠想了想。
“会。”
众人脸色都变了。
她接着说：“但生气完就没事了，他这人看着凶，其实好哄。”
众人看着她，表情都很复杂。
阿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老嬷嬷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青杏青柳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尉迟若躲在后面，眼睛睁得大大的。
姬星眠不管他们，开始分配任务。
她先看阿桂。
“你负责翻地。”
阿桂愣了。
“我？”
姬星眠点头。
“你虽然瘸，但力气大。翻地这事儿，得有力气。”
阿桂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看那片荒地，咽了咽口水。
“那……那行。”
姬星眠又看青杏青柳。
“你们俩负责捡石头。”
青杏眨眨眼：“捡石头？”
“嗯，”姬星眠指着地上，“这地里石头多，不捡净没法种。你们眼睛好使，弯腰捡就行。”
青杏青柳点点头。
姬星眠转向老嬷嬷。
“嬷嬷负责做饭。”
老嬷嬷愣住了。
“做……做饭？”
“嗯，”姬星眠说，“以后人多，得专门有人做饭。嬷嬷手艺好，这事儿你合适。”
老嬷嬷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老奴试试。”
姬星眠最后看向尉迟若。
尉迟若往后缩了缩。
“你负责看着鸡。”
尉迟若愣住了。
“鸡？”
姬星眠点头。
“那两只老母鸡，以后要让它们抱窝孵蛋。你得看着，别让它们跑丢了，也别让黄鼠狼叼走。”
尉迟若眨眨眼，没说话。
姬星眠看着她。
“能行吗？”
尉迟若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姬星眠弯了弯嘴角。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捧蛋。
野鸡蛋，圆滚滚的，在夕阳下泛着淡青色的光。
众人都看愣了。
姬星眠把蛋捧在手心里，一个一个数给他们看。
“八个。”
她走到那两只老母鸡跟前，蹲下来。
鸡歪着脑袋看她。
“等它们抱窝了，让它们孵，”她说，“孵出来，咱们就有更多鸡了。”
老嬷嬷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青杏青柳凑过去看，眼睛亮亮的。
阿桂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尉迟若从青杏身后探出脑袋，盯着那些蛋，眼睛一眨不眨。
姬星眠把蛋小心地收起来，揣回怀里。
“行了，”她拍拍手，“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开始活。”
众人站在原地，没动。
姬星眠看着他们。
“还站着嘛？回去吃饭啊。”
老嬷嬷回过神来，拉着青杏青柳往回走。阿桂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尉迟若最后一个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姬星眠站在演武场中央，对着那两只老母鸡说：
“明天开始，你们也得活了。”
鸡歪着脑袋看她，咯咯叫了两声。
她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回走。
走到月亮门口，她停了一下。
远处，一个人站在那儿。
尉迟凛。
他穿着官袍，像是刚下朝回来，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这片被一群人踩过、被树枝划过、被规划成一块一块的……他的演武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眉头皱着。
姬星眠冲他招招手。
“回来了？”
尉迟凛没动，也没说话。
姬星眠也不在意，继续往回走。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明天开始翻地，”她说，“你要有空，来帮忙抬水。”
然后走了。
尉迟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
他又看了一眼那片演武场。
杂草丛生，但地上被划得乱七八糟，横七竖八的线条，把平整的地面分成一小块一小块。
他想起她说的那个词。
田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