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硬点心被消灭了大半。
姬星眠吃完最后一块,拍拍手上的渣子,又端起茶壶倒了杯凉白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尉迟凛坐在对面,手里还捏着半块点心,没吃,就那么捏着。
他把刀从桌上拿起来,放到自己腿边。
姬星眠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头的风小了些,窗户纸偶尔呼啦一下,又没了声。
尉迟凛开口了。
“你叫姬星眠?”
声音还是低低沉沉的,像从腔里闷出来的。
姬星眠点点头。
“你呢?叫什么?”
“尉迟凛。”
“哦,我知道,”她点点头,“鬼见愁。”
尉迟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不怕这个名号?”
姬星眠看着他,眨眨眼。
“我叫扫把星,”她说,“咱俩谁也别嫌谁。”
尉迟凛被她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把手里那半块点心塞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
姬星眠指了指门口。
“我带了两只老母鸡当嫁妆,以后养在哪儿?”
尉迟凛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能看见廊下蹲着两团黑乎乎的东西,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着了。
他嘴角抽了抽。
“你带鸡做什么?”
姬星眠认真地看着他。
“下蛋。”
尉迟凛:“……”
姬星眠继续说:“蛋能换钱,能补身子。要是孵出小鸡,还能卖小鸡。小鸡长大了,又能下蛋。”
她掰着手指给他算。
“一只鸡一天下一个蛋,两只鸡一天就是两个蛋。一个蛋能卖两文钱,一天就是四文,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文。要是孵出小鸡,十只鸡一天就是十个蛋,一个月就是……”
她算了算,好像算不清,摆摆手。
“反正就是很多。”
尉迟凛沉默地看着她。
他打过的仗不少,见过的人也不少,但这种新娘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姬星眠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
“真的,我算过的。鸡不能白养,以后下了蛋,分你一半。”
尉迟凛憋出一句。
“……我谢谢您。”
姬星眠摆摆手。
“不客气。”
她想了想,又问:“对了,你家院子我能种菜吗?”
尉迟凛看着她。
“种菜?”
“嗯,”姬星眠点头,“我看前院那草长得挺高的,地应该肥。拔了草,翻翻土,就能种。种点青菜萝卜什么的,冬天也有菜吃。”
尉迟凛沉默了一会儿。
“……随你。”
姬星眠满意地点点头。
她打了个哈欠,用手捂住嘴。
“那睡觉吧,”她说,“你睡床我睡地?”
尉迟凛站起来。
“我回书房。”
姬星眠也不留他,站起来开始铺床。
她把那床大红被子抖开,拍了拍,又叠了叠,弄出个枕头的样子。
尉迟凛已经走到门口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住他。
“等等。”
尉迟凛停下,没回头。
“刀留下,”她说,“明天切菜用。”
尉迟凛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站在那儿,手已经放在门闩上了,没动。
姬星眠等着。
过了几息,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把刀。
他在手里握了握,低头看了一眼刀刃。
血迹已经了,黑乎乎一片。
他把刀放在桌上,推到她那一边。
然后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姬星眠看着那把刀,又看看门。
她走过去,把刀拿起来,掂了掂。
沉的。
她找了块布,把刀上的血擦净,放在桌角。
然后回到床边,把被子抖开,钻进去。
蜡烛快烧完了,火苗越来越小。
她盯着那点火光,看了一会儿。
外头,夜风里,尉迟凛走出西跨院,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新房的窗户透出一点光,烛火晃了晃,然后灭了。
一片黑暗。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息。
阿黄趴在廊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