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岳麓山的山路崎岖难行,林间阴风阵阵,裹挟着草木的湿气与淡淡的腥气。
晚上十点半,刘彧背着依旧昏迷的吴雨欣,终于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出了深山密林,踏上了市区边缘的柏油马路。
他浑身狼狈不堪,半边衣衫都被鲜血浸透,左肩的伤口反复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淌,黏腻的触感混着刺骨的疼痛,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
连的斗法、奔逃、重伤,早已将他的体力榨,每走一步都像是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执念撑着,才没有倒下。
好在路口不算偏僻,不过几分钟,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缓缓驶来。刘彧抬手拦下车子,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将吴雨欣往背上紧了紧,弯腰拉开车门。
司机是个面色憨厚的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看到刘彧满身是血,背上还背着一个脸色惨白、毫无意识的女孩,瞬间吓了一跳,说话都带着结巴:“兄、兄弟,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妹妹半夜爬山,不小心摔下陡坡,还误食了山里的毒蘑菇,现在情况很危急。”
刘彧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涩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他不等司机多问,连忙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五百块钱,不由分说地塞进司机手里,“麻烦师傅,去最近的湘雅医院急诊,麻烦您开快点,救命要紧,谢谢!”
司机攥着手里的现金,又看了看刘彧惨白如纸的脸色,以及背上气息微弱的女孩,心里清楚是急事,当即不再多问,一踩油门,沉声说道:“坐稳了!我尽快赶过去!”
出租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引擎轰鸣着划破城市的寂静,车速提到了最快。
刘彧靠在后座上,紧紧护着怀里的吴雨欣,指尖能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他不敢闭眼,强撑着昏沉的意识,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只盼着能快点抵达医院。
二十分钟的车程,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出租车稳稳停在湘雅医院急诊楼门口,红蓝交替的急救灯在门口闪烁,透着紧张的氛围。
刘彧顾不上跟司机多说,弯腰将吴雨欣小心翼翼抱下车,对着车窗道了声谢,便转身大步冲进急诊大厅。
“医生!快!有人昏迷了!还疑似中毒!”
刘彧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嘶哑,在空旷的急诊大厅里响起。
值班医生和护士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推着担架床快步围了上来,熟练地将吴雨欣安置在担架床上,快速检查着她的生命体征。
“血压偏低,脉搏微弱,先推进抢救室!”
“立刻做血常规和毒素检测!”
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推着担架床往抢救室赶,刘彧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护士拦在门外。
“你是患者什么人?”护士拿着登记本,抬头问道。
“我是她表哥。”
刘彧定了定神,快速编好说辞,“她今天去岳麓山游玩,不小心摔了一跤,还可能误食了有毒的野蘑菇,精神也受了不小的,麻烦你们一定要尽全力救她。”
“我们会尽力的,你先别着急。”
护士点点头,将缴费单和登记表递给他,“你先去挂号窗口缴押金、填好患者信息,有情况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刘彧接过单据,攥紧了拳头,转身快步走向缴费窗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银行卡里仅剩的余额全部取出,缴了五千块押金,填好吴雨欣的基本信息,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抢救室门外的长椅上坐下。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想起拿出手机。
深山里一直没有信号,此刻回到市区,信号格瞬间满格,几条未读消息接连弹出,震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第一条是刘婷发来的,消息里满是不安:“彧哥,你在哪?怎么还不回来?我一个人在酒店好害怕,睡不着。”
第二条是伯父刘建国发来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彧伢子,家里没事了!半夜那些绿火自己就灭了,碗里的狗血也不沸腾了,铺在地上的糯米黑了半边,没全黑,家里的阵法挺过来了!你在外头注意安全!”
最后一条消息,是赵峰发来的,发送时间显示在一个小时前,字里行间全是焦急:“刘哥,我拿到你要的样本了,放在体育馆A-17储物柜里,密码是我生。
雨欣她晚上说出去散步,到现在都没回宿舍,电话也一直关机,你有没有联系上她?知道她在哪吗?”
刘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先给刘婷回复,语气尽量平稳,让她安心:“我在医院处理点急事,你锁好房门,安心睡觉,不用等我,万事有我,别害怕。”
随后给刘建国回消息:“知道了,阵法稳住就好,您继续守着家里,千万不要大意,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最后,他盯着赵峰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斟酌着措辞回复:“雨欣在我这里,现在是安全的,但她情况不太好,已经昏迷了,正在湘雅医院急诊抢救。你尽快过来一趟,见到人之后,就说是医院主动联系你的,别提我。”
消息发送完毕,刘彧将手机揣回口袋,再次闭上双眼。
太累了。
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左肩的伤口即便被镇魔僧的清水压制,依旧传来隐隐的刺痛,皮下残留的尸毒没有彻底除,时不时泛起一阵麻痒,提醒着他隐患未除。
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无数画面交织闪现——竹林里诡异的分魂祭、吴雨欣半人半鬼的模样、成群结队的山童、吴老鬼自爆前的威胁,还有那一句“七月十五,子时,湘江之畔”。
距离子时,已经不到三个小时。
吴老鬼的本体,还有他口中那个神秘的师父,必然会在湘江之畔有所动作,或许是更阴毒的仪式,或许是在筹备更大的阴谋。
他不能不去。
哪怕此刻身受重伤、精气耗尽,哪怕此去九死一生,他也必须去一趟湘江之畔,哪怕只是远远探查,摸清对方的底细,也好过坐以待毙。
刘家冲的族人、刘婷、吴雨欣,还有那些被吴老鬼残害的人,都容不得他退缩。
“刘彧?”
一道带着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刘彧的思绪。
他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去,只见赵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快步走来,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担忧,显然是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峰哥,你来了。”
刘彧撑着长椅扶手,缓缓站起身,声音依旧沙哑,“雨欣还在抢救室里,医生正在做全面检查,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具体的中毒情况和身体状况,还要等医生出来才能知道。”
“她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出去散步,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峰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抓住刘彧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晚上她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说就出去走一走,结果一去不回,电话关机,我快急疯了!”
“她被她大伯吴老鬼控制了,今晚在岳麓山的竹林里,被胁迫着进行邪祭,差点酿成大错。”
刘彧没有隐瞒太多,简略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我及时赶到救了她,把附在她体内的吴老鬼分魂了出来,那缕分魂已经自爆,短时间内,吴老鬼没办法再附体控制她。
只是她身体被养尸粉和邪魂侵蚀,元气大伤,需要好好治疗。”
赵峰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茫然,显然无法消化这些超出常理的事情。邪术、控魂、分魂自爆,这些只在恐怖故事里出现的字眼,此刻却发生在自己心爱的女孩身上,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声音带着哽咽,满眼不安地问道:“那……那她以后,还会被她大伯控制吗?还会变成之前那个样子吗?”
“只要让她远离吴老鬼送的那些香囊、手绳之类的东西,不要再沾染半点邪物,平时多陪着她,让她保持心境平和,不要再受,就不会再被控制。”刘彧沉声道,“她这次经历的事,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后续需要你多陪伴、多开导,慢慢帮她走出来。”
“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陪着她,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出去,再也不让她受伤害!”赵峰用力点头,眼圈瞬间泛红,紧紧盯着抢救室的门,语气满是愧疚,“刘哥,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雨欣她……她这次就真的没了。”
“不用谢我,我救她,也是在阻止吴老鬼的阴谋,算是自救。”
刘彧摆了摆手,不想多谈感谢的话,他看了一眼抢救室,叮嘱道,“你就在这里等着,医生出来之后,就按我之前说的,别提邪术、魂魄这些事,就说她误食毒蘑菇,摔了一跤,精神受了。我还有急事要去处理,办完就回来。”
“你要去哪?”赵峰这才注意到刘彧苍白的脸色,以及他渗出血迹的左肩,连忙拉住他,“你身上也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要出去?先留下来处理伤口啊!”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撑得住。”
刘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我要去办的事很重要,耽误不得。你留在医院,好好照顾雨欣,也照顾好自己,还有你之前戴的那个吊坠,找个没人的地方扔掉,彻底处理掉,千万不要再戴在身上。”
不等赵峰再劝,刘彧转身就走,脚步匆匆,消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
走出急诊大楼,夜晚的冷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刘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几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整。
子时,就快到了。
湘江之畔,范围极广,吴老鬼说的具体是哪个位置?
刘彧站在路边,眉头紧锁,快速梳理着线索。七月十五是中元节,长沙本地有放河灯祭祖的习俗,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最适合举办阴邪仪式。
而橘子洲头、杜甫江阁这些标志性地段,即便深夜也有不少人,不适合吴老鬼做见不得光的勾当,必然会选一处偏僻、人迹罕至的地方。
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搜索“长沙湘江 废弃码头”,页面瞬间跳出几条结果——湘江下游靠近望城区的河段,有几座七八十年代的老货运码头,早已废弃多年,周边荒草丛生,鲜有路人涉足,是举办邪祭的绝佳场所。
就是这里!
刘彧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沉声道:“师傅,去猴子石大桥下游的废弃货运码头,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浑身是伤、神色凝重,忍不住提醒道:“小伙子,那地方荒得很,早就废弃了,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以前还出过事,大半夜去那儿不安全啊。”
“我有急事要办,麻烦师傅尽快。”刘彧没有多做解释,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急切。
司机见状,不再多言,发动车子朝着目的地驶去。
刘彧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强行运转体内仅剩的一丝微薄内息,试图快速恢复些许体力。
左肩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残留的尸毒在清水压制下没有扩散,却始终盘踞在肌理之中,时不时传来麻痒的痛感。
他摸出贴身存放的一个小巧瓷瓶,倒出两颗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这是祖父生前亲手炼制的解毒丹,以雄黄、朱砂、陈年艾草、苍术等驱邪解毒的药材炼制而成,虽不能彻底除尸毒,却能暂时压制毒性,缓解伤痛,护住心脉。
药丸下肚,不过片刻,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小腹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冲淡了几分身体的冰冷与疲惫,紧绷的肌肉也稍稍舒缓,总算舒服了一些。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条偏僻的乡间路口停下,前方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再也无法通行。
“小伙子,前面没路了,车开不进去,你只能步行进去。”司机指着前方漆黑的小路,好心叮嘱,“那地方真的不太平,你办完事赶紧出来,我在这儿等你十分钟,过时我就真的要走了。”
“谢谢师傅,不用等我了,我办完事后自己想办法回去。”刘彧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车。
出租车几乎是立刻调头,引擎轰鸣着飞快驶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晦气,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刘彧独自站在路口,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手机手电筒能照亮眼前方寸之地。
前方是一条崎岖破旧的水泥路,路面布满裂痕和碎石,两边长满半人高的荒草,夜风拂过,野草沙沙作响,夹杂着远处湘江传来的水流声,还有呜咽般的风声,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他打开手机手电,握紧背包里的师公刀,沿着小路缓步前行。
路面崎岖难行,到处都是碎石和废弃垃圾,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正是那座废弃码头。
混凝土搭建的码头平台早已开裂变形,缝隙里长满荒草和青苔,几座锈蚀不堪的吊机骨架矗立在岸边,在昏暗的月光下,如同巨兽的残骸,狰狞又破败。
江面上弥漫着浓重的水雾,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对岸的景色,江水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更显寂寥阴森。
码头上空无一人,没有灯光,没有动静,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刘彧皱了皱眉,弯腰藏在岸边的荒草丛里,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也没有丝毫邪祟气息。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位置?还是来早了,吴老鬼还没到?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距离子时,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
不着急,再等等。
刘彧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眼神死死盯着码头的每一个角落,不敢有丝毫松懈。
江风越来越冷,裹挟着江水的湿气,吹在身上刺骨冰凉,浓重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整个码头笼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十一点五十五分。
就在距离子时仅剩五分钟的时候,平静的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铃声极轻,极飘忽,像是从遥远的上游随风飘来,又像是直接在人的脑海里响起,空灵又诡异,听得人心里发毛。
刘彧心脏猛地一紧,瞬间凝神戒备,顺着铃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弥漫的江雾之中,缓缓飘来一盏橘黄色的灯光,是一盏纸扎的河灯,顺着江水缓缓漂流,晃晃悠悠地朝着码头靠近,灯纸上画着扭曲的符文,透着一股邪性。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
越来越多的河灯从上游接连漂来,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盏,很快就汇聚在码头附近的水域,将漆黑的江面映成一片诡异的橘黄色,光影晃动,阴气森森。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盏河灯的灯面上,都端坐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人!那些小人面目模糊,动作僵硬无比,有的低头痛哭,有的咧嘴狂笑,有的抬手招手,神情举止诡异至极,本不是普通的纸扎人,而是承载着魂魄的引魂灯!
每一盏灯里,都囚着一个魂魄!
刘彧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这些魂魄,有的是枉死的孤魂,有的怕是被吴老鬼残忍害死的人,如今全都被做成引魂灯,沦为他施展邪术的工具,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被剥夺。
就在这时,码头最边缘的混凝土平台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簇幽绿色的磷火!
火焰腾空而起,在地面跳跃、蔓延,逐渐勾勒出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复杂法阵。
阵纹扭曲缠绕,泛着阴冷的磷光,纹路走势阴邪诡谲,和刘彧之前在断龙崖下看到的钉头邪阵同源,却更加庞大、更加阴毒,透着毁天灭地的邪气。
法阵中央,缓缓站起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身形佝偻瘪,背对着江面,看不清面容,手里拄着一歪歪扭扭、布满暗纹的枣木拐杖,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阴邪气息,正是吴老鬼的本体!
刘彧紧紧攥住师公刀的刀柄,指节泛白,心底意顿起。果然没找错地方,吴老鬼真的在这里!
而吴老鬼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草丛里隐藏的刘彧,只是缓缓仰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夜空。今夜是中元节,天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不见月光,不见星辰,唯有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引魂灯,散发着昏暗又诡异的光芒。
子时,到了!
吴老鬼缓缓举起手中的枣木拐杖,杖头直指雾气弥漫的江面,随即,他张开嘴,用一种沙哑、古怪、晦涩难懂的语调,开始吟诵起邪咒。
咒文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在江面之上久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浓烈的阴冷邪气,让人听了心神不宁、头晕目眩。
随着邪咒响起,江面上的千百盏引魂灯开始剧烈晃动,灯身剧烈颤抖,灯面上的小人瞬间发出尖利刺耳的哭嚎声!
成千上万道凄厉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音浪,狠狠冲击着刘彧的耳膜与心神,即便他提前运转内息护住心脉,依旧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口发闷,气血翻涌,差点直接从草丛里冲出来。
而法阵中央的吴老鬼,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缓缓张开双臂,仰头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迎接某种力量。
大股大股浓稠的黑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源源不断地融入脚下的邪阵之中。
刹那间,法阵的幽绿光芒暴涨,阵纹飞速旋转、扭曲,形成一股强大的吸力,疯狂席卷江面!
那些引魂灯里的魂魄,被法阵的力量强行抽取出来,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半透明魂体,在半空中无助地尖叫、挣扎、飘荡,却本无法挣脱,只能被硬生生吸入法阵之中,顺着阴邪的阵纹,尽数汇入吴老鬼的体内!
吴老鬼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他原本瘦佝偻的身躯迅速膨胀、扭曲,皮肤渐渐变成青黑色,脸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双眼彻底变成浑浊的暗黄色,嘴里长出尖利的獠牙,指甲疯狂变长,通体漆黑,周身的邪气越来越浓,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
他在吞噬这些无辜的魂魄,强行炼化它们的力量,用来提升自己的邪功,完成邪性蜕变!
刘彧看得目眦欲裂,怒火攻心。
这些魂魄,有的是意外枉死,有的是被吴老鬼残忍迫害,即便沦为孤魂,也本该有转世的机会,可如今却被他如此残忍地吞噬、炼化,永世不得超生!
绝不能让他成功!
刘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从荒草丛里缓缓站起身。
他清楚,自己此刻重伤未愈、精气耗尽,本不是吴老鬼的对手,正面硬拼无异于找死,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吴老鬼得逞,绝不能让更多人因此受害。
他压低身形,慢慢朝着码头靠近,在距离法阵三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是他手中符咒能攻击到法阵的极限,也是相对安全的位置。
刘彧不敢耽搁,快速从背包里摸出仅剩的符咒——两张普通五雷符,还有最后一张、也是威力最强的天雷符。
这三张符,是他此刻全部的底气。
他将两张五雷符分别贴在师公刀的刀身两面,随后咬紧牙关,再次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狠狠喷在天雷符上。
精血沾染符纸的瞬间,天雷符瞬间变得滚烫无比,表面的雷纹亮起刺眼的蓝白色电光,滋滋作响,透着天雷的至阳威势。
紧接着,刘彧双手快速结印,将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精气,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三张符咒之中,耗尽全身力气,厉声暴喝: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猛将,火电将军——闻今召唤,速降威灵——诛邪!”
喝声落下,他猛地将贴满符咒的师公刀,狠狠进脚下的泥土之中!
“轰隆——!!!”
夜空之中没有半点雷声,可地面却骤然炸开!
一道碗口粗细的蓝白色闪电,从师公刀的刀尖轰然迸发,撕裂漆黑的夜空,斩断弥漫的江雾,带着毁天灭地的至阳威势,划破空气,朝着法阵中央的吴老鬼狂劈而去!
闪电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焦黑,空气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天雷的威势席卷整个废弃码头,阴冷的邪气被瞬间冲散大半!
这,才是天雷符真正的威力!虽说只是引动天地间的一丝天雷气,可在刘彧拼命催动之下,爆发出远超平的力量,足以重创阴邪之辈!
吴老鬼猛地转头,浑浊的黄眼之中闪过极致的惊骇与慌乱,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偏僻的码头上,竟然还藏着人,而且还能引动如此威力的雷法!
仓促之间,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举起手中的枣木拐杖,杖头瞬间喷出一股浓稠的黑气,在身前化作一面厚实的黑气盾牌,试图抵挡天雷一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蓝白色闪电狠狠劈在黑气盾牌之上!
盾牌剧烈震动,表面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黑气不断消散,虽勉强挡住了天雷的正面攻击,却本无法抵御天雷的余威!
狂暴的雷力余波穿透盾牌,狠狠轰在吴老鬼身上!
“噗——!”
吴老鬼喷出一口乌黑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法阵边缘,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法阵的幽光瞬间暗淡,飞速旋转的阵纹戛然而止,江面上被抽取的魂魄,终于挣脱了邪阵的束缚,四散飘飞,发出解脱般的哭嚎,渐渐消散在江雾之中。
而强行催动天雷符的刘彧,也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瞬间单膝跪地,只能死死握住入地面的师公刀,勉强支撑着身体,才没有直接倒下。
喉咙里满是浓烈的血腥味,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痛难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咳咳……好……很好……”
吴老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黑袍破烂不堪,露出瘦青黑的身躯,他擦掉嘴角的黑血,浑浊的黄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刘彧,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意,语气阴狠至极:“刘家的小,你果然追来了,还藏着天雷符这样的宝贝……嘿嘿,可惜啊,你太弱了,即便伤了我,也本不了我!”
他拄着枣木拐杖,一步步朝着刘彧走来,步伐虽有些踉跄,可周身的邪气却愈发浓烈,每走一步,脚下的法阵就亮起一分,周遭的温度便下降一分,阴冷的气息死死锁定刘彧,让他动弹不得。
刘彧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撑着师公刀站起身,可双腿却软得厉害,浑身的力气早已被抽空,连抬头都觉得艰难。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不!
他不能死!
刘家冲还有九位族人等着他去救,刘婷还在酒店独自等待,吴雨欣还在医院没有醒来,吴老鬼的阴谋还没有被彻底粉碎,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刘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艰难地抬起手,摸向背包最深处——那里放着祖父留下的牛角号。
若是实在无路可退,他便再次强行吹奏牛角号,召唤猖神助阵,哪怕被神力反噬,魂飞魄散,也绝不死在吴老鬼这个邪道手里!
“事到如今,你还想负隅顽抗?”
吴老鬼停在刘彧面前三米远的位置,缓缓举起手中的枣木拐杖,杖头凝聚起浓烈的黑气,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底牌……”
他的话,戛然而止。
原本阴冷死寂的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穿透人心的声音,缓缓回荡在整个码头:
“无量天尊。吴道友,中元之夜,在此吞噬魂魄、行此伤天害理之事,未免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