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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彻夜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将走廊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焦灼交织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磊被医护人员快速推入抢救室,厚重的合金门重重合上,上方的红色警示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像一记无声的警钟。

刘建军和随行的几位亲戚簇拥在抢救室外的长椅旁,坐立难安,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双手合十低声祈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与惶恐,眼神死死盯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生怕错过里面传出的任何动静。

刘彧没有立刻凑过去,他压下心底的焦灼,转身快步走到护士站,找到正在整理记录的值班护士,语气沉稳而急促:“护士您好,我是抢救室里刘磊的堂哥。他大概率接触了不明有毒物质,这是我们找到的关键样本,麻烦您立刻转交给主治医生,加急做毒理成分检测。”

说话间,他将密封着那个诡异符的塑封袋递了过去。

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塑封袋,低头看了看里面鼓鼓囊囊的红布符,满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就是个普通符,怎么会和中毒有关?”

“这符里藏有致幻或神经毒性物质。”

刘彧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地解释道,“病人突然昏厥、口吐白沫,瞳孔深处还有异常幽绿反光,这些症状都符合不明毒素侵蚀神经系统的特征,高度怀疑是中毒导致的急性反应。另外,麻烦您转告医生,病人需要立刻进行隔离观察,避免交叉感染,所有接触过他的医护人员,务必做好个人防护,不要直接触碰病人随身物品。”

护士被他严肃凝重的语气和条理清晰的表述镇住了,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联系抢救室的主治医生,立刻把样本送化验科加急检测,隔离和防护的注意事项我也一并转达。”

“麻烦您了。”

刘彧郑重道谢,转身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边,掏出手机。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铺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他深吸一口气,先拨通了远在涟源老家的刘建国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刘建国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声音:“彧伢子?你那边怎么样了?家里这边一切都好!你布置的护宅阵法稳稳当当,阵里的糯米一直净净,半点变色的迹象都没有,我爹醒过一次,呼吸平稳多了,精神头也比之前好了不少!彧伢子,你这阵法是真的管用啊!”

听到堂叔公暂时安全,刘彧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语气依旧严肃地叮嘱道:“建国哥,你听好,接下来三天,你和堂婶半步都不要离开阵法范围,一三餐我会托人按时送进院子,绝对不要私自外出。另外,立刻在院子四个墙角各点一盏长明灯,灯油必须用纯菜油,灯芯用红线亲手搓制,从点燃开始,彻夜不熄,一刻都不能断。”

“好!我都记住了,马上就去准备!”刘建国立刻应声。

刘彧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夜里听到院子里有奇怪的声响,或是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影子、异象,千万不要惊慌,更不要开门出去查看,老老实实待在阵法里。那阵法是梅山古法护宅阵,能护住你们不受邪祟侵扰,只要不出阵,就绝对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建国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彧伢子,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到底会出什么事?是不是那些不净的东西还会找上门?”

“我现在也无法确定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刘彧没有隐瞒,实话实说,“但能看出来,对方为了这个邪法准备了很久,绝不会轻易罢休。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万全准备,守住最后防线,应对最坏的情况。”

挂了电话,刘彧又立刻拨通了在长沙上学的堂妹刘婷的电话。

电话接通,刘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后怕:“彧哥?我已经按你说的处理好了!那个红手绳我用塑料袋包了足足三层,密封后塞进了铁饼盒里,放在衣柜最里面了。可是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送我手绳的室友吴雨欣平时看着人特别和善,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怎么会……”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她是否知情,先别胡思乱想。”

刘彧语气放缓,尽量安抚她的情绪,“这几天暂时别回宿舍住,立刻去校外找一家人流量大、阳气足的连锁酒店入住,一个人住记得反锁房门。

晚上睡觉前,床头放一把剪刀,门后撒一层粗盐,能起到基础的防护作用。我这边处理完立刻赶去长沙找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彧哥,我还是好害怕……”刘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按我说的做,短期内绝对不会有危险。”

刘彧语气坚定,“保持手机畅通,每小时给我发一条消息报平安,让我知道你一切安好。”

安抚好刘婷,刘彧缓缓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种累不是奔波劳碌带来的身体疲惫,而是精神上的重压,像是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

他仿佛在和一个完全看不见对手、摸不透底牌的敌人下一盘生死棋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赔上族人的性命。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医院是禁烟区域,他只是习惯性地想用烟草的味道来理清纷乱的思绪,让紧绷的大脑冷静下来。

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

幕后元凶是控尸仙道的吴老鬼,以一家“湘西民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作为合法掩护,暗地里着邪术害命的勾当;

核心手段是将画有猖字的血符与致命养尸粉结合,通过同学、同事间赠送平安礼物的方式隐蔽散布,精准锁定刘家冲2000年出生的属龙族人;

最终目的是集齐九位属龙者的魂魄,在七天后的七月初十完成一场大型邪法仪式,极有可能与刘家冲龙脉下埋藏的猖神遗骸息息相关;

我方当前处境危急,九名目标族人已折损其三——堂哥刘文斌意外身亡,堂叔公刘老庚、堂弟刘磊均中招危在旦夕,其余六人也都不同程度接触过可疑礼物,暴露在致命风险中;

留给自己的时间,仅剩七天。

七天之内,他必须完成三件生死攸关的事:

第一,阻断危机,逐一清除其余族人身边潜藏的血符与养尸粉威胁,守住最后防线;

第二,主动反击,找到吴老鬼及其湘西据点的准确位置,破坏对方的仪式准备,从源上阻止邪法完成;

第三,寻求求援,仅凭他一人,绝对无法对抗整个尸仙道势力,必须找到可靠的助力。

求援……该找谁?

警方?李警官显然知晓这些非常规势力的存在,甚至对湘西尸仙道有所了解,但态度始终暧昧,受限于规章制度,未必会直接介入这种超自然范畴的邪祟案件,无法提供实质性帮助。

正统道门?龙虎山、茅山等名门正派名声赫赫,可他一介梅山野路子传人,无门无派,素无交情,贸然上门求助,不仅未必会被接纳,甚至可能被正统道门轻视,本不会出手相助。

一筹莫展之际,祖父生前的一句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我们梅山一脉,是野路子,正统道门瞧不起。但野有野的好处——我们只认本事,不看出身。山里的精怪,水里的阴灵,有时候比人更讲信用。”

山里的精怪,水里的阴灵……

刘彧心中猛地一动。

梅山法脉传承数千年,除了世人熟知的调猖兵、驱邪祟的法门,典籍中同样记载着“沟通山灵”“驱使精怪”的秘术。

祖父虽因身体原因未曾将全部传承倾囊相授,但记载着梅山所有古法的《猖兵总谱》中,必然记录着相关的通灵法门。

或许,他可以试着“借力”。

不求正统道门的援手,而是借这片生养刘家冲千年的山水之力。

刘家冲龙脉虽遭人为破坏,但两千年地脉底蕴深厚,即便龙脉断裂,余威依旧存在。

那些千百年来受地脉滋养、盘踞在此的山精野怪、水府阴灵,必然还栖息在这片山水之间。

若他能以梅山传人的身份,以诚意与之沟通,或许能求得它们的帮助,共抗尸仙道邪祟。

当然,其中风险不言而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山精阴灵大多性情狡诈,行事全凭本心,凶残难测,一旦沟通不当,不仅无法求得助力,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反噬自身。

可眼下,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刘彧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迅速做出决定。

先稳住眼前局面,确保刘磊和其他族人暂时安全,处理好长沙刘婷那边的隐患,再尽快返回刘家冲,尝试沟通山灵,借山水之力对抗邪祟。

成败与否,只能看天意,看诚意。

“刘彧!”

抢救室门口传来刘建军急切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彧立刻回过神,快步走了过去。此时抢救室的大门恰好缓缓打开,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依旧凝重。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但病因依旧不明。”

医生看向刘彧,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加急血液检测的详细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初步筛查来看,既不符合常规毒物中毒特征,也和已知的急性神经系统疾病症状对不上。”

顿了顿,医生继续说道:“你送来的那个符样本,我已经让化验科加急检测了。

但刚才化验科的同事反馈,符里的粉末成分非常怪异,完全不在已知化学物质数据库范围内,常规仪器本无法精准定性。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病人体内已经检测到同类物质残留,且主要集中在大脑中枢与神经系统中,这应该就是导致他昏厥抽搐的直接原因。”

刘彧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能确定这种物质对人体的致命危害吗?”

“目前无法给出明确结论。”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异样,随即看向神色紧张的刘建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冒昧问一句,你们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刘建军脸色骤然一变,急忙追问:“医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善意提醒。”

医生摆了摆手,语气低沉,“有些事,科学暂时解释不了,但并不代表不存在。病人接下来需要留院二十四小时密切观察,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救治。你们家属这段时间,自己也多小心些。”

说完,医生不再多言,转身匆匆返回了抢救室。

刘建军转头看向刘彧,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彧伢子,医生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磊伢子这病,真不是普通的病?”

“建军叔,你留在这儿守着磊伢子,一刻都别离开。”

刘彧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比郑重,“记住,除了医生和护士,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抢救室,尤其是姓吴的人,无论对方是谁,一律不要接触。”

“那你要去哪?”刘建军急忙拉住他。

“我出去办件事,去找能真正救磊伢子、救咱们族人的东西。”

刘彧语气坚定,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出急诊科,没有丝毫犹豫。

走出急诊科大门,深夜的冷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刺骨的凉意,吹散了些许压抑。

医院的停车场空旷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长长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刘彧快步走到停车场最角落、监控摄像头照不到的阴影区域,确认四周无人后,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祖传的牛角号,还有一小包用红布仔细包裹的粉末。

那粉末,是他特意从刘家冲带来的本土泥土,混合了高朱砂与雄黄,是梅山古法通灵仪式的必备之物。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温热的精血滴落在红布中的粉末上,随后用手指缓缓搅匀。

燥的粉末吸收了精血,很快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微光,带着奇异的光泽。

紧接着,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牛角号横放在双膝之上,双手蘸着混了精血的朱砂雄黄粉,在身前地面上,一笔一划画出一个简易的符阵。

这符阵并非正统梅山驱邪大阵,也不属于任何道门传承,是他据《猖兵总谱》中残缺的“通灵”残篇记载,结合自己自学的现代能量理论,反复推演琢磨出的简易通讯阵。

原理类似无线电调频广播,以自身精血作为核心能量源,以特定频率的梅山密语咒文作为载波,向周围山林、水域范围内的非人存在发送沟通信号,传递诉求。

至于成功率有多少,会不会引来心怀恶意的阴灵精怪,他心里完全没底。

但他别无选择,必须一试。

刘彧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摒除杂念,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眉心。

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祖父生前教过的、用于与山灵沟通的梅山密语。

那并非常人能听懂的人话,而是模仿风声、水声、兽吼、鸟鸣组合而成的独特音节,带着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片刻后,他缓缓张开嘴,低声吟诵起来。

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在呼啸的夜风中几乎听不真切,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夜色,传入山林深处。

横放在膝上的牛角号微微颤动起来,表面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随着密语吟诵,一点点泛起血色微光,流转不定。

随着吟诵声持续,周围的风仿佛瞬间变了方向,原本四散的气流,开始以符阵为中心缓缓盘旋。

这不是自然的晚风,而是一种带着意识的气流,试探着、围绕着符阵来回游走,像是在打量这个突然发起沟通的人类。

刘彧不为所动,继续专注吟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因失血和长时间用力而变得苍白,却依旧一丝不苟。

他在用梅山密语传递诉求:梅山刘氏第三十七代传人刘彧,恳请此地山灵、水府、诸方有情无情听我一言。

今有尸仙道邪祟作祟,以邪法断我刘家冲千年龙脉,害我族人接连遇险。

七之后,邪法大成,此地恐成死域,生灵涂炭。

若诸位愿助我共抗邪祟,事后必以三牲血食、四时香火诚心酬谢;

若不愿相助,亦请莫要阻拦,保全我族人一线生机。

他将这番诉求反复吟诵了三遍,随后缓缓停下,睁开双眼。

符阵周围盘旋的气流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旋涡中心,凭空浮现出点点幽绿色的光点,像夏夜飞舞的萤火虫,上下轻轻飘动,悬浮在半空中。

刘彧心中了然,这绝不是真正的萤火虫。

那是盘踞在此的非人存在,感知到了他的通灵信号,前来回应。

他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敢有丝毫异动。

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急诊科抢救室的方向,以最纯粹的意念,直接向那些光点传递信息:“那里,是我的族人,此刻危在旦夕,遭邪法所害。恳请诸位今夜护他平安,保他性命。明,我必亲自携三牲血食,回刘家冲拜谢诸位。”

幽绿色的光点轻轻闪烁了几下,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念,又像是在仔细“打量”远处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

片刻后,一部分光点悠悠飘起,顺着夜色,朝着医院大楼的方向飞去,最终隐没在急诊科的窗户缝隙中,消失不见。

剩下的光点在符阵上空盘旋片刻,确认信息传递完毕后,也渐渐消散在微凉的夜风中,消失无踪。

盘旋的气流缓缓平息,符阵表面的血色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最终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通灵沟通从未发生。

刘彧依旧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手脚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刚才的沟通消耗了他大量精血与精神,此刻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这场临时发起的沟通最终能否成功,不知道那些前来回应的山灵精怪会不会真的出手相助,不知道它们是善意而来还是别有用心。

但眼下,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

休息了几分钟,他勉强撑着地面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收拾好牛角号与剩余的血粉,快步走回医院大楼。

刚走到急诊科门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刘建军的名字。

刘彧立刻按下接听键,还未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刘建军带着激动与哽咽的声音:“彧、彧伢子!你快回来!磊伢子他……他刚才醒了!就那么一瞬间,真的睁开眼睛了!医生刚过来看过,说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稳步好转,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刘彧握紧手机,缓缓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

夜色深沉,霓虹闪烁。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急诊科几扇窗户的玻璃外,有点点幽绿的微光一闪而过,转瞬即逝,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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