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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浓重的黑暗将整个小镇笼罩其中,刘彧一路疾行,终于在夜色最深的时候,赶到了镇卫生院。

这座卫生院是镇上有些年头的老建筑,一栋三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街边,外墙的墙皮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晒,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底色。

门口的路灯灯罩破了一角,昏黄的灯光从裂缝里漏出来,散出微弱又模糊的光晕,将地面照得明暗交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一楼急诊室的窗户透着刺眼的白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还没走近,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夹杂着医生带着烦躁与不耐的呵斥,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搅得人心头越发慌乱。

刘彧没有丝毫停顿,伸手推开了急诊室虚掩的门。

不大的诊室里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味与淡淡的焦灼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一张简易的担架床放在屋子中央,上面躺着一个身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年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嘴角不断溢出白色的泡沫,模样看着十分吓人。

是刘磊。

刘彧的心瞬间揪了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旁边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检查片子,神色凝重。

诊室另一侧,刘磊的母亲哭得几乎虚脱,整个人瘫软着往下滑,被身旁两位亲戚费力地搀扶着,哭声哽咽嘶哑,满是绝望。

“医生,求求你,我儿子到底是怎么了?你快给看看啊!”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不停追问着,正是刘磊的父亲刘建军。他站在担架床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眶通红,满脸都是焦急与无措。

年轻医生抬起头,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能为力:“该做的检查都做了,脑CT、心电图结果全都显示正常,没有任何器质性的问题。

他突然昏厥、口吐白沫,可生命体征还算平稳,症状看着像是癫痫发作,但我刚才问过你们,孩子从来没有相关病史,我们这乡镇卫生院医疗条件有限,设备也跟不上,本查不出具体病因,现在必须马上转去市里的大医院!”

“转!立刻转!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转!”刘建军想都没想,连声答应,只要能救儿子,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也想马上安排转院,可咱们镇上唯一的救护车去市里接病人了,最快还要一个小时才能赶回来。”医生叹了口气,说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刘彧拨开围在周围的人群,快步挤到担架床边,缓缓蹲下身。

他压下心底的慌乱,伸手轻轻翻开刘磊的眼皮,仔细查看起来。刘磊的瞳孔已经出现了涣散的迹象,可在瞳孔最深处,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绿反光,那抹绿光,和之前堂叔公刘老庚身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是养尸粉侵蚀身体留下的印记。

刘彧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凑近刘磊的唇边,轻轻嗅了嗅。

一股极淡、却格外诡异的甜腻腐败气息,混着少年微弱的呼吸飘进鼻腔,那是养尸粉独有的味道,绝不会错。

他直起身子,看向一旁焦急万分的刘建军,沉声问道:“建军叔,磊伢子今天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陌生的地方?”

刘建军先是愣了一下,这才看清蹲在床边的人是刘彧,一时有些意外:“彧伢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磊伢子他……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学校正常上课,放学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吃饭的时候都没看出半点不对劲,吃完饭说自己有点头疼,就回房间写作业去了,没过多久,我们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动静,进来一看就变成这样了……”

“他的作业本呢?书包放在哪里了?”刘彧没有多余的时间寒暄,立刻追问道。

“在、在家里,都在他自己房间里!”刘建军连忙回答。

刘彧当即站起身,语气坚定地叮嘱道:“建军叔,你留在卫生院守着磊伢子,密切关注他的情况,救护车一到,立刻安排转院,千万不能耽搁。我现在去磊伢子房间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他发病的原因。”

话音刚落,刘彧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刘建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眨眼间,刘彧的身影已经冲出了急诊室,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刘磊家住在镇上的老街,是一栋自家修建的三层小楼,一楼是刘建军经营的五金店,二楼是家人居住的卧室,三楼则用来堆放平里不用的杂物。

刘彧一路快步赶到时,五金店的店门只是虚掩着,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透着一股静谧的诡异。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刺眼的光束刺破黑暗,迈步走了进去。

五金店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类金属零件、螺丝、水管和工具,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铁锈味与机油味,混杂在一起,略显刺鼻。

刘彧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来到刘磊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的面积不大,布局简单整洁,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立式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具。

书桌上摊着翻开的作业本和课本,桌角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显然主人出事前,还在专注地写着作业。

刘彧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作业本上。上面写着数学练习题,字迹只写了一半,原本还算工整的字迹,到最后几笔变得潦草扭曲,笔画歪歪扭扭,明显是写字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无法控制才留下的痕迹。

他拿起作业本,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气味。

紧接着,他又逐一检查了桌上的课本、笔袋,拉开书桌的抽屉细细翻看,可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物品,也没有找到养尸粉的痕迹。

难道养尸粉不是通过实物接触传播到刘磊身上的?

刘彧直起身,眉头紧锁,在房间里缓缓环顾,目光一点点扫过每一个角落。

很快,他的视线停在了床头的位置,那里挂着一个符,用大红色的布缝制而成,鼓鼓囊囊的,是乡下寺庙里最常见、最普通的那种平安符,看着毫无特别之处。

他迈步走过去,伸手摘下了这个符。符拿在手里很轻,摸起来能感觉到里面塞着香灰和折叠的符纸,他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表面触感柔软,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刘彧准备把符放回原处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点坚硬又尖锐的东西,藏在香灰与符纸之间,格外突兀。

刘彧心里顿时一紧,立刻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符的缝线,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掌心。一小撮灰黑色的香灰,还有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符纸,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他缓缓展开那张黄符纸,瞳孔骤然一缩。

这本不是寺庙里那种批量印刷的平安符,而是用暗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鲜血,手绘而成的符咒。符形扭曲怪异,线条晦涩难懂,透着一股阴森的邪气,在符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笔画残缺的“猖”字。

这个符咒,和他之前从堂叔公刘老庚那里拿到的那张血符,一模一样!

刘彧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魔爪,竟然已经伸到了这个小镇上,而且用的是符这种极具欺骗性的东西,让人毫无防备。

刘磊今天就是戴着这个被做了手脚的符去了学校,整整一天的时间,养尸粉通过皮肤接触、呼吸吸入,一点点缓慢侵蚀着他年轻的身体,再加上血符带来的隐晦心理暗示,最终在晚上彻底爆发,导致了昏厥抽搐的症状。

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刘彧快速将血符和香灰按原样装好,重新缝好符,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净的塑封袋,把整个符放了进去,密封好保存,避免上面的痕迹被破坏。

随后,他在房间里再次快速检查了一遍,窗户、门框、墙角、衣柜角落,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逐一排查,却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当刘彧走到门口,准备转身离开时,手机手电筒的光束无意间扫过门框上方,一张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黄色便签纸,贴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若不仔细看,本不会发现。

他踮起脚尖,伸手撕下了那张便签纸。

只是最普通的黄色便利贴,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工整的字迹,甚至笔锋带着几分秀气:“庚辰年甲申月丁未。第九个。”

刘彧盯着这行字,浑身冰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庚辰年,正是2000年,属龙;甲申月,对应的是农历七月;丁未,具体是哪一天?

他不敢耽搁,立刻打开手机历,快速翻查期。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定格在农历七月初十,那一天,正是丁未。

七月初十,也就是七天之后。

对方这是在倒计时,在明目张胆地预告,七天之后,要收走第九个属龙人的魂魄!

而今天,刘磊已经是第三个受害者了。

刘彧的手指微微颤抖,将这张至关重要的便签纸也放进了塑封袋,和符放在一起。随后他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沿着楼梯匆匆下楼,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赶去。

回到小镇的街道上,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人浑身发寒。

刘彧掏出手机,立刻给刘建军发了一条微信:“建军叔,磊伢子现在情况怎么样?救护车有没有到?”

消息发出去,他站在路边焦急地等待,没过片刻,刘建军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字里行间满是慌乱:“还没到!彧伢子,你现在在哪?磊伢子刚才又开始抽搐了,情况很不稳定,医生都没办法控制,这可怎么办啊!”

刘彧指尖飞快打字回复:“我马上赶回卫生院,你别慌,看好磊伢子。另外,我问你,磊伢子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礼物?尤其是符之类的东西!”

这一次,刘建军几乎是秒回:“符?有!上个星期,他班上一个同学送的,说是特意去庙里求的,能保平安,孩子喜欢,一直贴身戴着,从来没摘下来过!”

看到消息,刘彧立刻追问:“送他符的是哪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就是他们班上一个男同学,叫吴浩,家里好像是做药材生意的,平时家境不错,经常带些小零食、小礼物送给班里的同学。”

吴浩。

姓吴。

刘彧紧紧攥住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他的脸上,光影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只有眼底翻涌着凝重与冷意。

他没有再多想,迈开脚步,朝着卫生院的方向狂奔而去,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浓烈。

刚跑到半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刘彧停下脚步,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娄底。

他心中疑惑,却还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边。

“喂?请问是刘彧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却十分客气,“我是石马山派出所的民警,我姓李。你现在方便吗?我们这边有点事情,想要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陌生的来电,突如其来的传唤,让本就迷雾重重的事态,又多了几分未知的变数,刘彧握着手机,站在昏暗的街道上,神色愈发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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