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磊的生命体征终于彻底稳定下来,可主治医生反复会诊、查阅各项检查报告,依旧无法给出明确病因,只能含糊地归结为“机体自身的代偿性应急反应”,连具体的治疗方案都只能以保守观察为主。
只有刘彧心里清楚,这绝非什么身体的自我修复,而是昨夜他沟通的那些山灵水府的存在,出手护住了刘磊,暂时压制住了养尸粉与血符的邪性,才让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看着抢救室里平稳昏睡的刘磊,刘彧叮嘱刘建军寸步不离守在病房,除了医护人员,严禁任何人靠近,尤其要提防姓吴的人接触,随后便独自离开了市人民医院,趁着天色未亮,赶回镇上,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开了一间单人房。
整整一夜,他丝毫没有合眼,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
他先拿出从刘磊房间搜出的血符、写着倒计时的便签纸,用手机多角度拍摄高清原图,连符纸纹路、便签字迹都拍得一清二楚,随后将所有照片加密,分别发送到自己的几个备用邮箱,反复确认发送成功,才放下手机——这些是至关重要的证据,绝不能有任何丢失或损毁。
做完证据留存,刘彧坐在桌前,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借着昏暗的灯光,沉下心梳理所有线索,一字一句写下一份逻辑缜密、内容详尽的《关于刘家冲系列异常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整合归类,每一条结论都基于现有证据,每一个推断都留有余地:
一、事件概述
2020年9月,湖南省涟源市石马山街道刘家冲,接连发生多起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常事件,且均指向刘氏族人,呈现极强的针对性:
1. 村后山断龙崖天然石梁遭人为恶意破坏,龙脉地势被破,地脉气息紊乱;
2. 本村村民刘老庚,意外接触来历不明的血符后,突发严重癔症,意识混乱、行为怪异,医学检查无任何器质性病变;
3. 本村村民刘文斌(2000年属龙),在广州务工期间,离奇发生工地高坠意外,经当地警方定性为意外身亡;
4. 本村学生刘磊(2000年属龙),佩戴同学赠送的寺庙符后,突发昏厥、口吐白沫、身体抽搐,体内检测出未知异常物质,常规医疗手段无法救治;
5. 家族其余多名2000年出生的属龙族人,均收到来源可疑、以“保平安”为名的礼物,礼物类型涵盖符、手绳、香包、挂件等。
二、关键证据
1. 血符样本:共两张,分别取自刘老庚、刘磊处,绘制手法、符文纹路完全一致,纸张为特制黄符,颜料为未知生物血液,混合有无法检测的神经性毒素(暂命名为X物质),符纹带有极强的心理暗示与邪性引导作用;
2. 倒计时便签:从刘磊房间门框上撕下,字迹工整,标注“庚辰年甲申月丁未。第九个”,换算后对应公历2020年9月26(农历七月初十),为对方预设的最终行动时间;
3. 送礼者网络:所有赠送可疑礼物的人员,均为吴姓,或与吴姓人员有直接关联,以同学、同事、朋友身份为掩护,以“祈福保平安”为幌子,精准向刘氏2000年属龙者投放含X物质的物品,隐蔽性极强;
4. 关联商业线索:经初步排查,锁定湘西民俗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企业法人为吴姓,近期曾通过地下渠道,大量求购尸蕨、阴地藤、腐骨草等罕见阴寒植物,均为民间传说中制作养尸粉的核心原料。
三、初步推论
1. 事件性质:绝非偶然意外,而是有组织、有预谋、有明确目标的系列恶性犯罪,作案者深谙民间民俗邪术,将未知生物毒素与邪术心理暗示结合,针对刘氏2000年属龙这一特定群体,实施身心双重攻击,手段阴狠、策划周密;
2. 作案目的:并非单纯伤人害命,而是意图收集九名特定命格者的魂魄(或专属生命能量),用于完成一场大型邪异仪式,仪式核心目的,极大概率与刘家冲世代流传的地下猖神遗骸传说直接相关;
3. 作案主体:高度怀疑为湘西地区民间秘密邪道结社尸仙道成员,核心人物为吴老鬼及其团伙,以民俗文化公司为合法掩护,暗中进行邪术筹备与犯罪活动;
4. 时间线风险:2020年9月26为仪式最终完成,剩余时间仅七天。在此之前,作案者必然会持续加大行动力度,加速清除、控制剩余目标,风险会逐加剧。
四、已采取及建议措施
1. 对所有已暴露的属龙族人,实施紧急物理防护,安排专人值守,提供心理安抚,同时采用梅山古法进行简易净化,隔绝邪物侵扰;
2. 全面收集、密封保存所有含X物质的可疑物品,已送交市一医院毒理科进行专业检测,力求明确毒素成分与解毒方案;
3. 尝试以梅山传人的身份,与本地山灵、地脉灵体等非官方力量建立临时沟通,争取有限的外力协助,且已取得初步成效;
4. 当下急需三类核心支援:①针对X物质的专业医疗解毒支持;②能对抗邪术、破坏仪式的专业技术/力量支持;③能查明对方据点、人员、仪式细节的精准情报支持。
五、备选应急方案
若无法在9月26前成功阻止仪式,立即启动应急方案:
1. 强行疏散所有刘氏族人,全员撤离刘家冲,远离邪术核心区域;
2. 尝试联系官方隐秘特殊部门(异常事务调查相关机构),寻求官方介入;
3. 冒险强行破坏仪式核心点位、核心物品(此方案风险极高,极有可能引发邪术反噬,危及自身)。
六、待解决核心问题
1. X物质的准确化学成分、作用机理、针对性解毒方法;
2. 猖神仪式的具体流程、所需条件、核心举办地点;
3. 吴老鬼团伙的完整人员构成、隐秘据点位置、行动规律;
4. 刘家冲猖神遗骸传说的真实性,以及遗骸潜藏的潜在风险;
5. 可调动、可信任的有效资源梳理,包括人力、物力、非人助力等。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边已经泛起蒙蒙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刘彧合上笔记本,用力揉了揉发胀发疼的太阳,眼底布满血丝。
这份报告逻辑清晰、线索完整,可摆在眼前的现实依旧残酷——他缺人、缺力量、缺时间。
整整七天,看似有一周的缓冲,可对手筹备多年、布下天罗地网,他孤身一人,既要守护族人,又要追查真相、破坏仪式,无异于以卵击石。
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整,刘彧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背上背包走出旅馆。街边的早餐摊已经支棱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香气,他买了几个鲜肉包,一边快步往车站走,一边匆忙啃食,补充体力。
他必须立刻回刘家冲。
一来,留守老家的刘建国父子需要支援,护宅阵法需随时查看,不能出现任何纰漏;二来,他要前往断龙崖,借助昨夜通灵的经验,与地脉残留的山灵做更深层的沟通,获取更多助力;三来,他急需回到老屋,翻阅祖传的《猖兵总谱》,从中寻找能彻底对抗尸仙道邪术、破解养尸粉与血符的有效法门。
清晨的班车乘客寥寥,车厢里空荡荡的。刘彧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远山笼罩在一层轻薄的白纱里,天地间一片平静祥和。
可他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机四伏。
班车抵达镇上,刘彧没有去卫生院耽搁,直接在路边换乘一辆摩的,直奔刘家冲。山路崎岖颠簸,摩托车在土路上飞驰,他的思绪也跟着颠簸起伏,反复推演后续计划。
昨夜的通灵沟通,已经证实了他的思路可行——梅山古法本就源于自然,能与山林水府的灵体建立联结,而他结合现代能量理论改良的通灵方式,更是大幅提升了沟通效率,降低了沟通风险。
既然能沟通山灵,那是不是可以用类似的方法,尝试沟通另一种存在?
比如,断龙崖下,传说中以身饲猖、镇守地脉的刘氏先祖——与他同名的刘彧。
按照家族代代相传的说法,这位先祖为了守护刘家冲,自愿以身献祭,化为猖神,镇压地下邪祟,遗骸便葬在断龙崖下。若这位先祖的阴灵并未消散,还残留着一丝意识,凭借血脉牵连与梅山传承,他或许能请动先祖出手,成为对抗吴老鬼团伙的绝对强大助力。
可转念一想,巨大的风险也随之涌上心头。
与先祖阴灵沟通,本就是禁忌之举。时隔数百年,先祖阴灵常年与猖神煞气相伴,早已被侵蚀得充满疯狂与暴戾,一旦沟通方式不当、血脉牵引失控,他非但请不动先祖,反而会被阴灵的煞气反噬,轻则意识混乱、沦为疯癫,重则直接被夺舍,彻底失去自我。
更何况,吴老鬼一伙人费尽心思破坏断龙崖、针对刘氏属龙族人,最终目标极有可能就是这位先祖化身的猖神。若是他贸然下崖沟通,非但没能获得助力,反而提前惊动了吴老鬼,甚至暴露了猖神遗骸的准确位置,那便是引火烧身,彻底断送所有转机。
这一步,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摩的在刘家冲村口停下,刘彧付完车费,步行进村。
清晨的刘家冲格外安静,只有几位年迈的老人在村口慢悠悠地溜达,看见刘彧回来,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投来复杂难辨的目光——有担心族人安危的关切,有好奇接连怪事的探究,更有对邪祟之事的隐隐畏惧。
刘彧无心寒暄,微微点头示意后,便快步朝着自家老屋走去。
老屋的院门虚掩着,刘建国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刘彧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语气急切又担忧:“彧伢子!你可算回来了!市里那边情况怎么样?磊伢子他……有没有好转?”
“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刘彧走进院子,第一时间看向昨夜亲手布置的护宅阵法。
阵中的糯米依旧洁白,没有出现发黑、发霉的异常,碗里的狗血也清澈凝固,没有泛起黑气、滋生浮沫,阵法运转平稳,依旧在牢牢守护着院子,隔绝外界邪祟。
“那就好,那就好!”刘建国长舒一口气,语气又变得兴奋起来,“我爹昨晚睡得特别安稳,一夜都没闹腾,早上醒了还喝了小半碗米粥,脸色都红润了不少!彧伢子,你这阵法是真的管用,太神了!”
刘彧微微点头,走进堂屋。
堂屋里,刘老庚躺在床上依旧安睡,眉头舒展,呼吸平稳绵长,早已没了之前的癫狂与虚弱。床头的录音笔还在循环播放着《金刚经》,声音轻柔平和,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建国哥,你留在家里守着,看好堂叔公,看好这个阵法,千万不要离开院子半步。”刘彧转身,语气郑重地叮嘱,“我要再去一趟后山的断龙崖。”
“还要去?!”刘建国脸色瞬间变了,连忙阻拦,“那地方现在邪乎得要命,自从石梁断了之后,村里没人敢靠近,大白天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邪乎,才必须去。”刘彧一边说,一边打开背包,清点要带的东西:一卷浸过朱砂的红绳、一包粗盐、一小瓶医用酒精、火机,还有那柄祖传的、泛着冷光的师公刀。
“我必须弄清楚,吴老鬼那一伙人,到底在崖底下搞了什么名堂,他们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刘建国立刻说道。
“不行。”刘彧果断拒绝,“这个阵法离不开人,一旦没人守着,很容易被邪祟破阵,到时候堂叔公就危险了。你留在村里,比跟我去更重要,你熟悉村里的情况,万一有突发状况,你能第一时间组织族人应对。”
他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语气坚定:“放心,我有分寸,带了法器,也懂避险之法,不会贸然逞强。”
刘建国看着刘彧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满心担忧地点头:“那你千万小心!遇到不对劲的事别硬扛,立刻往回跑,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我就算拼了命也会赶过去!”
刘彧应下,背上背包,快步走出院子,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草木翠绿,到处都是清脆的鸟鸣声,生机盎然。可随着距离断龙崖越来越近,周遭的气息骤然变了——鸟鸣声彻底消失,四周死寂一片,连风声都变得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铁锈与腐烂木头的刺鼻气味,让人口发闷。
走到断龙崖边,刘彧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崖体上的裂缝依旧狰狞,像一道巨大的伤口,张着漆黑的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崖底的空地上,还残留着之前邪术仪式的灰烬,被昨夜的夜露打湿,颜色变得更深,透着一股死寂的黑。
刘彧没有贸然下崖,他先绕着崖口缓缓走了一圈,在裂缝两端、上下风口这几个关键位置,用朱砂红绳系上特殊的梅山绳结——这是绊脚绳,既能感知邪祟靠近,提前发出预警,又能短暂困住、迟滞阴邪之物,为自己争取脱身时间。
做完预警防护,刘彧走到裂缝边缘,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自制的简易空气检测器:一个改装过的矿泉水瓶,连着一细长软管,瓶内装着遇特定化学物质会变色的试纸。
他将软管缓缓垂入裂缝深处,静置片刻后,小心地提了上来。
只见原本淡黄色的试纸,已经彻底变成了暗沉的灰绿色。
这个结果,让刘彧眼神一沉。
试纸变色,说明裂缝下方,充斥着大量硫化氢、甲烷,还有浓度不低的磷化氢——这些,都是尸体在密闭、湿、阴暗的环境下,高度腐败后产生的典型有毒气体。
这意味着,裂缝下面,藏着大量的尸体,或者说,是曾经为尸、如今早已变成邪物的东西。
刘彧收起检测器,不敢掉以轻心,拿出强光手电,打开光束,再次朝着裂缝深处照去。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目光顺着光束一点点扫过崖壁。
忽然,光束边缘,一个异样的轮廓映入眼帘——在裂缝内壁,大约七八米深的位置,赫然有一个人工开凿的横向凹槽,绝非天然形成。
而凹槽之中,隐约有东西反射着手电光,透着一股诡异的光泽。
刘彧心头一紧,定了定神,拿出那卷朱砂红绳,将绳子一端牢牢系在崖边一棵粗壮的松树上,反复拉扯确认牢固后,另一端紧紧系在自己腰上。
随后,他咬着手电,双手紧紧扒住裂缝边缘的岩石,双脚试探着寻找落脚点,小心翼翼地朝着裂缝下方挪去。
崖壁湿滑无比,表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稍不留意就会滑落。刘彧动作缓慢、沉稳,每一步都确认安全后再挪动,缓缓向下攀爬。
下落到大约五米深时,他的脚终于踩到一块凸出的岩石,稳稳稳住身体。
抬头望去,崖口已经变成一道狭窄的光带;低头看去,裂缝下方依旧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阴冷的寒风从地底深处不断往上涌,带着浓烈的腐臭与煞气,让人不寒而栗。
刘彧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将手电光束精准对准那个人工凹槽,定睛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凹槽里,静静摆放着一尊雕像。
一尊通体漆黑、倒立摆放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