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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6

夜深了。

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风停了,腊梅也不香了,整个王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柴房在后院角落里,偏僻得很。平时没人来,只有堆放杂物时才用。今夜,这里却亮着灯。

沈晚棠坐在一把旧椅子上,面前跪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瘦长脸,眼睛细长,嘴角往下耷拉着。穿着便服,可那一身内侍的作派藏不住——腰微微弯着,手拢在袖子里,眼珠子转来转去。

赵太监。

太后宫里的。

他被绑着,跪在冰冷的地上,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王妃,”他开口,声音尖细,“您这是做什么?奴才就是来京城办差的,您把奴才绑来,这……这不合规矩。”

沈晚棠看着他,没说话。

赵太监继续说:“奴才在太后娘娘跟前当差,要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了,您也不好交代不是?您放了奴才,奴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晚棠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可在寂静的柴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赵太监愣住了。

“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晚棠开口,“你今儿个见的谁,说了什么,当我不知道?”

赵太监的脸色变了变。

“王妃说笑了,奴才就是出来办点私事……”

“私事?”沈晚棠打断他,“你见的那个女人,是我府里的姨娘。你们在茶楼里说了小半个时辰,你出来时,袖子里多了个东西。”

赵太监的嘴闭上了。

沈晚棠看着他,慢慢说:“我既然敢把你请来,就不怕你知道。你最好老实点,把东西交出来。”

赵太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王妃,您是个聪明人。可您知道您查的是什么吗?是太后娘娘的事。您惹得起吗?”

沈晚棠看着他。

“惹不惹得起,”她说,“是我的事。交不交东西,是你的事。”

赵太监咬着牙,不说话。

沈晚棠也不急。

她抬了抬手。

站在一旁的阿福上前,开始在赵太监身上搜。

赵太监挣扎起来,可被绑着,挣不动。

阿福从他怀里摸出一个信封。

沈晚棠接过,展开。

信不长,是姨娘的笔迹。她认得——前世看过无数次,姨娘写给沈如霜的信,都是这个字迹。

“太后娘娘万安:

妾周氏叩首。近安王妃频频查问旧账,似有所觉。妾惶恐不安,恐当年之事败露。求太后娘娘指点,妾该如何应对?

另,如霜在王府一切安好,太妃待之甚厚。若有差遣,妾母女万死不辞。”

沈晚棠看完,笑了。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抬起头,看着赵太监。

赵太监脸色惨白。

“王妃,这……这信……”

“这信怎么了?”沈晚棠问。

赵太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回去,”她说,“告诉该告诉的人。”

赵太监愣住了。

“告诉……告诉谁?”

沈晚棠笑了。

“你说呢?”

赵太监看着她,满脸不敢置信。

“就……就说信送到了?”

沈晚棠摇摇头。

“就说,”她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沈晚棠知道了。”

赵太监愣在那儿,像木头。

沈晚棠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给他松绑,送出去。”她说,“别让人看见。”

阿福应了。

沈晚棠掀开帘子,出去了。

——

柴房外,青竹正等着。

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

“王妃,没事吧?”

沈晚棠摇摇头,往回走。

青竹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忍不住问。

“王妃,您怎么把人放了?他回去一说,太后不就知道了?”

沈晚棠没说话,继续走。

青竹急得不行。

“王妃,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沈晚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就是要打草惊蛇。”

青竹愣住了。

沈晚棠看着她那个样子,难得解释了一句。

“蛇躲在洞里,你打不着。它动了,你才能打。”

青竹似懂非懂。

沈晚棠不再说,继续走。

回到正院,她脱下斗篷,递给青竹,走到窗前坐下。

青竹点了灯,屋里亮起来。

烛火跳动着,映在她脸上。

她想着刚才那封信。

姨娘告密。

说她在查旧账,说恐怕当年之事败露。

当年之事——什么事?

是先王妃的死?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那些银子,九千八百两。

想起太妃那本账册,那些对上的数字。

想起孙嬷嬷,想起赵太监,想起太后。

这些人,这些事,都连在一起。

她等着。

等着蛇动。

——

赵太监被送出王府,站在后门外的巷子里,愣了好久。

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摸了摸怀里,信没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

“沈晚棠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

可他得回去复命。

他咬了咬牙,往宫里方向走去。

——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到了太后耳朵里。

太后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听赵太监说完,脸色沉了下来。

“她真这么说?”

赵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是……是这么说的。”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沈晚棠,”她慢慢念着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赵太监不敢接话。

太后捻着佛珠,想了一会儿,说:“去告诉太妃,让她盯着点。还有那个姨娘,让她老实待着,别乱动。”

赵太监应了,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太后一个人。

她看着窗外的天,目光沉沉的。

沈晚棠知道了。

知道多少?

她不知道。

可她不怕。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捻着佛珠,慢慢笑了。

——

安王府,正院。

沈晚棠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姨娘告密的信。

她要把这封信收好。

以后有用。

青竹端了茶进来,放在她手边。

“王妃,您一宿没睡,歇歇吧。”

沈晚棠摇摇头。

“不困。”

她确实不困。

脑子里那些事转来转去,睡不着。

她想着太后收到消息后的反应。会怒?会怕?还是会做什么?

她等着。

等着蛇动。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院子里,照在腊梅上。雪水还在滴,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轻轻敲着窗。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吹进来,带着腊梅的香。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一夜的浊气都吐出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等着。

等着看,谁先动。

——

书房里,顾修远也听说了昨晚的事。

阿福跪在地上,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顾修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她把人放了?”

“是。放了,还让那太监回去传话。”

“传什么话?”

阿福顿了顿,说:“就说……沈晚棠知道了。”

顾修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就那么笑了一下,很淡,很快。

福顺在一旁看着,心里纳闷——王爷最近怎么老笑?

顾修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打草惊蛇。

她这是要引蛇出洞。

好聪明。

他想起她那个样子,冷冷的,亮亮的,什么都不怕。

他嘴角又弯了弯。

“去告诉阿福,”他说,“让她放心做。有什么事,本王兜着。”

福顺应了,退出去。

顾修远站在窗前,看着正院的方向。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那边,亮堂堂的。

他知道,她在等。

等蛇动。

他也等着。

等着帮她打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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