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雪原的风,像淬火的刀,刮在脸上生疼。
林晚枫与雪女在齐膝深的雪里跋涉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天黑前看到一抹暖光——山坡下,一座木屋孤零零立在雪原上,屋檐挂着冰凌,窗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是‘雪狼驿’。”雪女拢了拢兜帽,“北境散修的落脚点,老板叫老秦,早年受过我的恩。这里离各族地界都远,消息慢,适合藏身。”
木屋门轴“吱呀”一声推开,热气混着羊肉汤的膻香扑面而来。屋里不大,摆着五六张粗木桌,只有一个客人——是个裹着破羊皮袄的老头,正捧着碗喝汤,头也不抬。柜台后,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擦杯子,看见雪女,手一抖,杯子“哐当”砸在台面上。
“雪……雪姑娘?!”汉子眼瞪得溜圆,慌忙迎上来,“这大雪天的,您怎么来了?”
“路过,歇脚。”雪女摘了兜帽,露出苍白的脸,“老秦,要两间房,再煮锅汤,加双份姜。”
老秦连连点头,目光瞟到林晚枫背上的剑,又缩了缩脖子:“这位是……”
“朋友。”雪女淡淡一句,堵了他的话。
两人挑了角落的桌坐下。老秦端来一大锅羊肉汤,撒着厚厚姜末,热气腾腾。林晚枫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身寒气。
正喝着,门又被推开,风雪裹着三个人闯进来。为首的是个穿锦貂裘的年轻人,腰间挂着白玉佩,手里拎着鞭子,一脸倨傲;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气息沉稳,都是筑基中期。
年轻人扫了眼屋子,视线落在雪女身上,眼睛亮了亮:“哟,这雪原上还有这么标致的人儿?”
他大步走过来,鞭梢敲了敲桌子:“喂,你们哪家的?本少是北境陈家陈帆,识相的让个座,再陪本少喝两杯,少不了你们好处。”
雪女眼皮都没抬,继续喝汤。
陈帆脸色一沉,鞭子就要往雪女手上抽:“聋了?”
鞭影刚到半空,就被两手指夹住。林晚枫不知何时抬了手,指尖紫意微闪——冰火剑元一吐,陈帆手腕剧震,鞭子脱手飞出,“啪”地砸在对面的墙上。
“滚。”林晚枫声音不大,却冷得刺骨。
两个护卫脸色一变,刚要拔刀,陈帆却抬手拦住。他盯着林晚枫的手指,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剑,忽然笑了:“剑修?有点意思。本少不跟你们计较,但这屋子小,总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他转身坐到另一桌,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来,像秃鹫盯着肉。
老秦缩在柜台后,大气不敢出。
雪女低声道:“陈家是北境三大家族之一,家主是金丹中期,跟雪族不怎么对付。这小子纨绔,但鼻子灵,怕是嗅到你身上的剑骨味儿了。”
林晚枫“嗯”了声,手按在霜寂上。剑鞘里的剑灵微微颤动,像被苍蝇吵醒的猫,透着不耐。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风拍着窗户“砰砰”响。
老秦给两人安排了二楼最里的两间房。林晚枫进屋前,余光瞥见楼下陈帆的一个护卫悄悄出了门,没入风雪中。
“去报信了。”雪女靠在门框上,“陈家离这儿不远,快马半就到。”
“让他们来。”林晚枫推开门,屋里冷得像冰窖。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正好试试新悟的剑。”
雪女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过来:“雪族特制的‘融雪丹’,能压住你刚炼化真血的燥气。好好调息,今晚我守夜。”
门关上,屋里只剩风声。
林晚枫吞了丹药,盘膝坐在炕上。冰火剑元在经脉里流转,每转一圈,剑骨就更亮一分。噬灵蛊被真血压得死死的,像冬眠的蛇,再没动静。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守墓人的话在耳边响:不解蛊,早晚反噬。
他摸着怀里的玉佩,那点暖意更明显了些,甚至能感到一丝极微弱的魂息波动,像心跳。
“前辈,你再等等。”他轻声说,“等我找到雪莲,等你醒来。”
窗外,风里忽然掺进杂音——不是雪落,是马蹄踏雪的闷响,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声。
林晚枫睁开眼,剑识铺开。
十里外,五骑快马正狂奔而来,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气息阴冷,是金丹初期;后面跟着四个筑基后期,刀已出鞘。
楼下,陈帆的房间传来得意的低笑。
林晚枫提剑起身,推开门。雪女已经等在走廊,透明长剑斜倚肩头,眼神比窗外的雪还冷。
“来了五个,一个金丹,四个筑基。”林晚枫道。
“陈家三长老陈厉,靠丹药堆上去的金丹,虚得很。”雪女嗤笑,“你对付小的,老的归我。”
“不用。”林晚枫走下楼梯,“都归我。”
老秦缩在柜台后发抖:“两、两位,别在小店里打啊!我这小本生意……”
林晚枫抛给他一袋灵石:“够你盖十间新的。”
门“轰”地被踹开,风雪卷着陈厉冲进来。他黑袍上沾着雪,鹰眼一扫,落在林晚枫身上:“就是你动我家少爷?”
陈帆从后面钻出来,指着林晚枫喊:“三爷爷,就是他!他那把剑不对劲,肯定有好东西!”
陈厉盯着霜寂,眼中贪婪一闪:“小子,交出剑,自断双手,我留你全尸。”
林晚枫没说话,只是拔剑。
霜寂出鞘的刹那,剑灵苏醒的威压散开,陈厉脸色一变:“剑灵?!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人。”
林晚枫动了。冰火剑元注入剑身,紫光大盛,一式“燎原”信手而出——剑影如星火炸开,铺满整间大堂,快得让人看不清剑路。
四个筑基后期刚举刀,咽喉已多了一道血线,连惨叫都发不出,仰面栽倒。
陈厉怪叫一声,祭出一面黑幡,幡上鬼影重重,挡住剑光。但紫火沾上黑幡,竟顺着鬼影烧上去,冰封与焚灭同时发生,黑幡“嗤啦”裂成两半。
“冰火双修?!”陈厉骇然暴退,撞翻两张桌子,“你是昆仑弃徒还是幽狱叛徒?!”
林晚枫不答,霜寂再进。第二式“烬灭”未出全,只用了三成力,剑尖已点到陈厉眉心。
陈厉吓得魂飞魄散,捏碎一枚玉符,身形“唰”地消失,只在原地留一团黑烟——是遁符。
陈帆目瞪口呆,腿一软瘫在地上,裤湿了一片:“别、别我!我是陈家独苗,你要什么我都给!”
林晚枫收剑,看向雪女:“陈家离这儿多远?”
“三百里,有金丹后期老祖坐镇。”雪女踢了踢陈帆,“这小子是个草包,不都一样。但陈厉跑了,消息捂不住。”
林晚枫沉默片刻,剑尖挑起陈帆的下巴:“想活命?”
陈帆拼命点头。
“回去告诉你家老祖:剑修林晚枫,不登门拜访。让他洗净脖子等着。”
陈帆愣住,随即狂喜:“是、是!我一定带到!”
林晚枫一脚把他踹出门:“滚。”
陈帆连滚带爬消失在雪地里。
老秦哆哆嗦嗦探出头:“两、两位爷,你们闯大祸了啊!陈家老祖是金丹后期,还有三个金丹长老……”
“正好。”林晚枫擦净剑身血迹,“省得我一个个找。”
他看向雪女:“陈家库房里,可能有千年雪莲的消息。”
雪女挑眉:“你想抄了陈家?”
“他们先惹的我。”林晚枫把剑回鞘中,“再说,剑修的道,不就是一路过去的?”
雪女笑了,像雪原上升起的小太阳:“行,我陪你疯。”
屋外,风还在吼,雪还在下。但林晚枫心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