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风雪呼啸。
雪女单膝跪地，透明长剑在身前，勉强支撑着身体。她身上白衣已染血，左肩一个血洞贯穿，右臂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红梅。
但她依旧挺直脊背，冷冷看着前方。
前方十丈，金丹修士负手而立，黑袍猎猎。他身后那尊百丈鬼影已散去，但他气息依旧强盛，只是口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渗出几滴黑血。
“冰雪封天剑，名不虚传。”金丹修士缓缓开口，“能以筑基大圆满之身，伤我金丹，雪族圣女，果然不凡。”
“你既知我是雪族圣女，还敢动手？”雪女声音冰冷，但气息已乱。
“若是平时，我自然要给雪族三分面子。”金丹修士冷笑，“但今，你护的那小子，我幽狱门三位执事，夺我门中至宝。此事，就是雪族族长亲至，也占不住理。”
“什么至宝？”
“你不需要知道。”金丹修士抬手，掌心再次凝聚黑色雷霆，“交出林晚枫，我可饶你不死。否则，今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雪女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刚才强行施展冰雪封天剑，已伤及本源。现在别说再战，连站都站不稳。
但她不能退。
身后深渊中，有她必须守护的人。
“冥顽不灵。”金丹修士摇头，黑色雷球缓缓推出。
雷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连风雪都被吞噬。这一击，足以将重伤的雪女轰成渣。
雪女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
但预想中的死亡并未到来。
“铛——！”
一声清越剑鸣，从深渊中传来。
一道冰蓝剑光冲天而起，斩在黑色雷球上。雷球炸开，剑光也被震碎，但余波将雪女护在身后。
林晚枫从深渊中跃出，落在雪女身前。
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显然刚才那一剑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依旧握紧霜寂剑，挡在雪女面前。
“你……”雪女睁眼，看着眼前瘦削却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疗伤。”林晚枫头也不回，抛给她一瓶丹药。
雪女接过，是“回春丹”，三品疗伤圣药。她也不矫情，倒出两粒服下，运功化开药力。
“小子，你终于肯出来了。”金丹修士盯着林晚枫，眼中意暴涨，“我幽狱门执事，夺我门中至宝，今，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聒噪。”林晚枫冷冷吐出两个字。
金丹修士大怒，正要出手，忽然神色一动，看向林晚枫身后。
莫老三、蛮牛等人也从深渊中爬出，看到眼前局面，都是脸色一变。
“判官大人……”幽狱门那个高个子修士看到金丹修士，连忙躬身行礼。
“废物。”金丹修士冷冷扫了他一眼，“连个炼气小子都拦不住，要你何用？”
高个子修士脸色煞白，不敢说话。
“一起上，拿下他们。”金丹修士下令。
高个子修士和矮个子修士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攻向蛮牛等人。
蛮牛三人怒吼，挥动巨斧重剑迎战。莫老三则退到一旁，目光闪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手。
场中，只剩下林晚枫、雪女，以及金丹修士。
“小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金丹修士缓缓道，“交出从鬼手那里得到的东西，还有白琉璃的剑骨碎片，我可留你全尸。”
“原来是为了剑骨。”林晚枫冷笑，“你们幽狱门，也配觊觎剑骨？”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金丹修士抬手，身后再次浮现那尊百丈鬼影，“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自己取。”
鬼影咆哮，一拳轰下。
这一拳，比之前更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拳风所过之处，空间破碎，风雪倒卷。
林晚枫咬牙，正要拼死一搏，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量。
是雪女。
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左手按在他背心，将一股精纯的冰寒真气注入他体内。
“我助你。”雪女声音虚弱，但很坚定。
林晚枫来不及多想，双手握剑，剑心全力运转。
霜寂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剑身上的裂痕在冰寒真气的灌注下，竟然开始缓缓愈合。剑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是剑灵。
沉睡多年的霜寂剑灵，在主人濒死之际，在雪女精纯的冰寒真气下，终于要苏醒了。
“斩！”
林晚枫一剑斩出。
这一剑，与之前完全不同。
剑出，天地变色。
风雪骤停，时间仿佛凝固。只有一道冰蓝剑光，贯穿天地，斩向鬼影，斩向金丹修士，斩向这世间的一切阻碍。
剑光过处，鬼影无声裂开，溃散。
金丹修士脸色大变，双手结印，祭出一面黑色盾牌挡在身前。盾牌上刻满狰狞鬼脸，是一件上品防御法器。
但剑光斩在盾牌上，盾牌只坚持了三息，就“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剑光余势不衰，斩在金丹修士口。
“噗嗤——”
血光迸现。
金丹修士倒飞出去，撞在后方山壁上，深深嵌入。他低头，看着口那道从肩到腹的巨大伤口，眼中满是惊骇和不敢置信。
“这……这是什么剑……”他艰难地问。
“霜寂。”林晚枫收剑，冷冷道。
“霜寂……白琉璃的剑……”金丹修士苦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死了。
堂堂金丹修士，幽狱门判官堂执事，竟被一个炼气八层的少年，一剑斩。
全场死寂。
连正在交战的蛮牛等人，都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走。”林晚枫转身，对雪女说。
雪女点头，但刚迈出一步，就软软倒下。
林晚枫连忙扶住她，探了探脉搏，脸色一变。
雪女伤势极重，刚才强行动用本源真气助他，已伤及基。现在她气息微弱，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不行了。”莫老三走过来，看了一眼，摇头道，“本源受损，难救。小子，别管她了，我们赶紧走。幽狱门死了个金丹执事，很快就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林晚枫没理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截养魂木树心，掰下一小块，塞进雪女口中。
“你疯了？！”莫老三大惊，“养魂木树心是救她魂魄，但她现在是肉身生机断绝，魂魄无依。你这样只会让她魂魄不散，但肉身还是要死！”
“那就让魂魄不散。”林晚枫平静道，“肉身死了，重塑便是。魂魄散了，就真的没了。”
“重塑肉身？你说得轻巧！”莫老三气急，“那是元婴大能才有的手段，你……”
“我会成为元婴。”林晚枫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莫老三怔住，看着这个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少年，忽然说不出话。
“你们先走。”林晚枫抱起雪女，朝北走去。
“你去哪？”莫老三问。
“找地方救她。”
“你……”莫老三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扔给他，“这是传讯玉符，有危险捏碎，我能感应到。虽然未必救得了你，但……总比没有强。”
“多谢。”林晚枫接过玉符，继续向北。
蛮牛三人对视一眼，对林晚枫抱拳一礼，也转身离开。
幽狱门那两人早已趁乱逃走，不知所踪。
场中只剩下莫老三一人，他望着林晚枫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小子，你可千万别死啊……”
北行百里，进入雪原深处。
这里已是北境极北，终年积雪，人迹罕至。林晚枫找了个背风的山洞，将雪女放下。
他先检查了一下雪女的伤势。
很重。
左肩的贯穿伤伤及肺腑，右臂的伤口深可见骨。但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她强行燃烧本源，施展冰雪封天剑，导致基受损，生机枯竭。
若非有养魂木树心吊住魂魄，她早已魂飞魄散。
“该怎么救？”林晚枫眉头紧皱。
他不是医师，不懂医术。身上虽有丹药，但都是疗伤补气之用，对修复基、重塑生机无用。
“除非有‘生生造化丹’……”他喃喃道。
生生造化丹，四品灵丹，有夺天地造化、重塑生机之效。但这种丹药，别说他没有，就是有，以雪女现在的状态，也承受不住药力。
“或许……剑骨可以。”
林晚枫忽然想到，自己体内的剑骨碎片，在融合时曾释放出磅礴生机，压制了噬灵蛊。既然能压制噬灵蛊，或许也能修复雪女的伤势。
但剑骨已与他骨骼融合，如何分离？
“用我的血试试。”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雪女伤口上。
血是淡金色，泛着金属光泽。这是剑骨改造后的血液，蕴含着剑骨的气息。
血液滴在伤口上，缓缓渗入。雪女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有效！
林晚枫一喜，连忙又挤出几滴血，分别滴在其他伤口上。
但很快他就发现，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止。而雪女的气息，依旧微弱。
“不够……”
他明白，光靠几滴血，救不了雪女。必须用更直接的方法。
“只能这样了。”
他盘膝坐在雪女身后，双掌抵在她背心，运转《冰魄剑经》。
冰寒真气顺着掌心，缓缓注入雪女体内。真气中，夹杂着一丝丝淡金色的气息，那是剑骨本源。
剑骨本源入体，雪女浑身一震，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但她依旧昏迷，没有苏醒的迹象。
林晚枫咬牙，继续输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山洞外，风雪呼啸。
山洞内，林晚枫的脸色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弱。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刀，一点一点削着自己的骨头，那种痛苦，比噬灵蛊发作时更甚。
但他没有停。
雪女是为救他而伤，他不能让她死。
不知过了多久，雪女忽然咳嗽一声，缓缓睁开眼。
“你……”她看到身后的林晚枫，感受到体内那股同源的真气，瞬间明白了什么。
“别动。”林晚枫声音虚弱，“我正在用剑骨本源为你修复基，不能中断。”
“你会死的。”雪女声音颤抖。
“死不了。”林晚枫扯出一个笑容，“我有噬灵蛊，生机旺盛，这点消耗，撑得住。”
“你……”雪女眼中泛起水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配合他运功。
两人真气交融，在雪女体内缓缓运转。
林晚枫惊讶地发现，雪女修炼的功法，竟与《冰魄剑经》有七分相似，但更古老，更纯粹。而且，雪女体内，也有一块类似剑骨的东西，但不是剑骨，而是一颗冰蓝色的珠子，悬在丹田。
“这是……冰魄珠？”林晚枫心中一动。
白琉璃曾说过，北境雪族有一至宝，名“冰魄珠”，乃万年玄冰之精所化。雪族圣女代代相传，凭此珠可修炼无上冰法。
原来雪女是雪族圣女，难怪修为不高，战力却如此恐怖。
两人真气交融，冰魄珠与剑骨本源共鸣，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林晚枫感觉，自己体内的剑骨碎片，在冰魄珠的下，开始加速融合。而雪女体内的冰魄珠，也在剑骨本源的滋养下，光华更盛。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一震，气息暴涨。
林晚枫的修为，从炼气八层后期，直接突破到炼气九层，而且还在继续攀升。
雪女的伤势，也在剑骨本源的滋养下，迅速恢复。基不但修复，反而比之前更稳固，修为也隐隐有突破筑基，凝结金丹的迹象。
“这是……双修？”林晚枫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不，不是双修，是本源共鸣。剑骨与冰魄珠，同属冰系至宝，本源相通，此刻共鸣，产生了类似双修的效果。
“收敛心神，稳固修为。”雪女低声提醒。
林晚枫点头，静心运功。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气息渐稳，同时收功。
林晚枫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惊喜。
炼气大圆满！
只差一步，就可筑基。
而且，他感觉自己的剑骨，已融合了七成，只差最后三成。若完全融合，他的实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雪女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她看着林晚枫，眼神复杂。
“你救了我一命。”
“你也救了我。”林晚枫说。
“不一样。”雪女摇头，“我是为还你人情，你是……”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转而道：“幽狱门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北境。”
“去哪？”
“南荒。”雪女说，“妖族即将攻城，北境将成战场。南荒虽然混乱，但妖族势力薄弱，更适合藏身。而且，你要找的凤凰血，在南荒或许有线索。”
“你知道凤凰血？”
“知道一些。”雪女点头，“南荒深处，有一处‘焚天谷’，据说是上古凤凰陨落之地。那里可能有凤凰血，但危险重重，去者十死无生。”
“我必须去。”林晚枫握紧拳头，“不仅为凤凰血，也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为变强，为报仇，为复活白琉璃。
“我陪你去。”雪女忽然说。
林晚枫抬头，看着她。
“为什么？”
“我需要地心冰莲，突破金丹。”雪女平静道，“焚天谷中，或许也有。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幽狱门的人，也该。”
林晚枫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雪的女子，忽然笑了。
“好，一起。”
雪女点头，转身走出山洞。
林晚枫跟在她身后，看着漫天风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前路漫漫，强敌环伺。
但那又如何？
有剑在手，有友同行，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风雪深处。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