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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4

跟随楼嫦矜一路弯弯绕绕往郊外走,孙砚身形微胖,极少走远路,不过半个时辰,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汗珠,脚步越来越沉,嘴里不停小声抱怨,心里悔得不行,若不是看在金钗的份上,说什么也不受这份罪。

楼嫦矜脚步始终未停,即便身后孙砚叫苦不迭,她也半分没有放慢速度,夜色越来越浓,天边挂上稀疏星子,等两人终于赶到郊外竹屋时,已是深夜,四周寂静无声,只剩虫鸣阵阵.

竹屋内还亮着微弱灯火,窗纸上映着一个来回走动、焦急不安的人影。

楼嫦矜刚走到竹屋门前,抬手还未碰到竹门,屋门就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林扇轻满脸泪痕,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

看到楼嫦矜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立马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楼嫦矜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哭腔浓重:“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公子他……他快不行了!你走之后,就一直昏着,浑身烫得跟炭火似的,不停冒虚汗,药怎么都喂不进去,我真的没办法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滴滴砸在楼嫦矜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力道极大,抓得楼嫦矜的粗衣皱成一团,满心满眼全是床上的雪青桁,不等楼嫦矜开口,她余光瞥见身后的孙砚,立马松开楼嫦矜,转身一把拉住孙砚的胳膊,语气急切得发慌:“大夫,快!快救救公子!求你了,快进去看看!”

说着,她就不由分说地撞开楼嫦矜,拉着孙砚往屋里拽,脚步匆匆,全然顾不上身后身形不稳的楼嫦矜。

孙砚被林轻扇拉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回头看向楼嫦矜,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楼嫦矜站在原地,淡淡朝他递了个眼神,眸光冷寂.

孙砚瞬间会意,立马闭了要张口说话的嘴,收敛神色,跟着林扇轻进了屋。

楼嫦矜缓步跟在后面,屋内弥漫着浓重药味,还夹杂着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雪青桁安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裂起皮,呼吸微弱又急促,浑身烫得吓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没了气息。

这种感觉好像让楼嫦矜不由地回想起了雪青桁当受刑的血残模样,于是她没有在上前,往后退了几步,立在房门旁。

林扇轻站在雪青桁床边,不停抹着眼泪,身子微微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孙砚走上前,先伸手轻轻探了探雪青桁的额头,指尖触到那滚烫温度,眉头瞬间拧成一团,随后小心翼翼掀开雪青桁的衣衫,当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新旧伤口时,脸色骤然凝重,指尖猛地一颤,眼底满是震惊.

这满身伤痕,绝非普通百姓所有,一看就是历经厮、被人追的人,身份定然不简单。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想收回手,可后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刺痛,一柄短小短剑,隔着衣物轻轻抵住他的皮肉,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孙砚身子瞬间僵住,不敢再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楼嫦矜拿着匕首威胁地站在身后。

楼嫦矜隐在阴影里,动作极为隐蔽,林扇轻只顾着抹泪和一心在雪青桁身上,丝毫没有察觉。

楼嫦矜一言不发,可短剑的凉意与周身的冷意,惊恐地让孙砚明白,要他守口如瓶,不能声张。

孙砚心头一紧,连忙压下震惊,不动声色收回手,打开药箱,默默取出草药纱布,开始诊治,再也不敢多犹豫什么。

楼嫦矜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林扇轻,神色淡漠,并没有寻常女子下意识地安慰之意,只是淡漠地转身走出房间。

连赶路的疲惫席卷楼嫦矜全身,她回到自己房间直接和衣躺下,拉过被子紧紧捂住头,想隔绝隔壁的哭声与忙乱声,可那些声响还是断断续续传进来,被迫扰得她心绪不宁。

尤其是那姑娘的哭声,太过于惊天动地,好似在哭给她听,控诉她的冷漠。

她不知道那孙砚受不受得了,她快是要疯掉了,忍无可忍地的出声反驳那哭声:“不许哭!”

声音不高不低,可那声音暗藏之下的意直让林轻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嗓子一下子哑了声。

满头是汗的孙砚,吐松了一口气,他身旁这姑娘总是慌乱地打扰着他,给他递这递那,让先看这看那,哪里又流血诸如此类的,让他更加手忙脚乱,心力交瘁。

再加之这姑娘哭声不止,吵得他头一阵晕眩。

听到这姑娘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也顿感轻松了些,但是又开始越加好奇这两姑娘是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戏台上唱的两女夺一夫?

可那姑娘冷冰冰的,一脸冷漠,瞧着也不像是对那男子有意的模样,但能让那男子活下来并活到现在,能有什么是让那女子这么拼命用心相救,又这般冷恨的模样…

他着实好奇。

毕竟那男子每一寸肌肤下都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砸过,青紫淤黑层层叠叠,连一块完好皮肉都寻不见。

最骇人的是四肢经脉,被人以阴毒手法生生挑断、抽扯过,筋骨扭曲变形,关节处肿得发黑,稍一碰便渗着黑红的脓血,分明是受过抽筋剥骨般的酷刑。

且他身上爬满暗紫色的瞧不出是什么毒的毒纹,像蛛网一样缠满四肢百骸,夜啃噬脏腑,腐蚀经脉。

江湖上有名有姓的神医、御医、隐世高人,但凡见过眼前男子,想来无一例外都会摇头摆手,转身就走,经脉尽断,脏腑溃烂,毒已入骨入髓,也救不活。

救他,不过是让他多受几罪,最后还是死的结局。

可是这姑娘每一步,都是在阎王殿前抢人,每一次施救,都让人痛得死去活来,几度气绝,又被她强行拉回。

她找来的每一样方法,也都凶险到足以吓退任何一个救者与被救者。

他方才在为那男子诊脉时,从其血气中嗅到早已绝迹世间的奇药生续草的烈性特殊绵香药气.

再探其筋骨,见断裂重接之处愈合生硬突兀,不似寻常痊愈,反倒有外力强行串接之痕。

他当即洞悉,是那姑娘以自己心头血、眼中血、额顶血、本命血四血浇灌种出这生续草,更抽自身鲜活筋脉为引,以银针穿骨行禁术,硬生生为那男子续接了涣散断裂的筋骨。

救一个本就该死的人,用的全是九死一生的邪门法子,就算活下来,只会比死更难熬。

筋骨永远无法彻底愈合,每逢阴雨天便痛如刀割,剧毒虽被暂时压制,却终生残留在体内,夜噬心。

经脉扭曲,行动如同废人,稍一动弹便牵扯旧伤;

连吃饭呼吸,都带着绵延不绝的钝痛。

他活着,就是一场漫长无尽的酷刑。

孙砚立即摇了摇头,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容易丢命,立马收回心思,专注手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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