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我也听人私下嚼舌,许是命硬克双亲,所以被殷家早年弃了的私生女,心有不甘才来祸害太傅府。这般命格邪性的,最会攀附权贵作祟,指不定就是被扔出去的孽种,跑来报复呢!”
“啧啧,这女子就是个克亲的衰命!”
后面的话,让楼嫦矜的心猛然地好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此话一出,那些人话风纷纷往开始往她身上倒,字字句句都是克亲、孽种、命硬妨家。
楼嫦矜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涩意漫开,到底还是难受的。
可她旋即又沉下心,她自问一生未曾害过人,未曾负过人,更不曾存心克谁害谁。
错的从不是她,她凭什么要为这些流言委屈自己?
这般想着,那点酸涩便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她现在落到此困境,除了雪青桁,她最该怪的就是一年前的自己上山采药,遇到了本该被关押待斩的楼长命,却因一时的大意,让她的生活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否则哪还有机会让雪青桁相救。
那时楼长命私逃为甩追兵,她只得取道荒径,躲穿在无人敢行的迷障林。
彼时楼嫦矜寻药误入迷障林时,仲夏正午,头正毒。
蝉声密密匝匝,荒林里没有路,荆棘遍地,层层叠叠的密林网,叫人无法喘息。
林中猛兽声时不时震人,楼嫦矜只得低伏着身子,快速用柴刀扫开扎人遮目的草棘开路。
突然!她眼前一空——
只见一人粗麻布衣,蒙头遮脸,背对着她蜷伏在深坑里。
许是听到动静,那人迅速扭头望了过来。
只一眼,楼嫦矜便知道那是楼长命。
楼长命细长柔媚的眼,以及眼下那一滴泪痣,风情万种得让人想不辨认出来都难。
楼长命天生一副艳丽柔媚模样,生得直让人怜惜。
就连她都有时恍惚于楼长命的美貌。
可楼长命那眼珠子藏不住事,看人时总喜欢滴溜的转。
硬生生把那惊为天人的模样,毁得七零八落。
只是楼长命那双往笑意迷离的眼,此刻充满了恐惧,又充满了狂喜。
“楼嫦矜?···!”
楼长命颇为激动地喊叫了楼嫦矜一声。
浓郁的血腥味,迫使想走的楼嫦矜又回头瞧了一眼楼长命。
只见,楼长命的双腿被一巨大的捕兽夹受困,磨露出了骨。
坑内还有一毒蛇盘旋。
楼长命浑身哆嗦,汗密密麻麻从额前流下。
显然中蛇毒,命不久矣。
这坑外周围的草木十分茂密,无人来过的痕迹。
而楼长命脚下的捕兽夹生了锈,看来不少年头了。
隐匿在不远处的粗重沉闷的喘息声,让楼嫦矜下意识紧握住手里的短刀。
楼长命也一个激灵,趴着坑探出头,大叫了一声。
“啊!老虎!”
楼长命的惊慌失措的模样惊动了那老虎,也给足了老虎袭来的底气。
那老虎前进时,顿住了步子,显然在畏惧楼嫦矜手中的短刀,往后退去。
楼嫦矜刚抬脚转身,楼长命就用嘶哑的嗓声叫住了她。
“楼嫦矜!”
“楼嫦矜,求你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
楼嫦矜没有一丝犹豫地离开,任由身后的楼长命凄厉地哀求和咒骂。
她想,这是比直接让楼长命死去更好的折磨法子了。
可是,雪青桁的出现又或是她有成竹的大意,让她所作的努力化为了灰烬。
楼嫦矜每每回想起来这一刻,她极为懊悔。
若是她再狠心一点,直接了结楼长命,楼家也绝不可能相安无事再次荣升高位。
同时,雪青桁这人做事同楼长命一样做事又狠又绝,她并不敢有多大的动作。
不同于楼长命的是,雪青桁的狠厉不喜颜色于表,而骨子里透出来的薄凉,和若有若无地挂着瞧不出情绪的笑,让人生畏。
本该呼吸难受,咳嗽不止的楼嫦矜,止住了动作。
楼嫦矜忽然感到那婆子一道犀利的视线过来,是她身下死寂冰凉的人有了动静。
楼嫦矜紧贴着那人的膛开始缓沉起伏,急闷地粗喘声喷息在她耳,想来是人醒了。
眼见红布下跟随从婆子的几个家丁脚朝她移来,楼嫦矜心下一紧。
她怕那婆子再听信楼长命做些什么荒唐出格的事,凭借楼长命的性子,让她当场洞房都有可能,亦或是直接要了雪青桁的命···
新皇没让雪青桁醒来,这婆子定然不敢让这雪青桁清醒过来。
所以楼嫦矜才会觉得身下人比上回见到还要捉摸不到气,甚至如死人般凉寒。
想来是楼长命良心难安,偷去瞧雪青桁,只是没想到雪青桁能醒来,怕责在身,又让人喂了药迷晕。
为自证清白,怕引新皇猜忌和心生间隙,才故作此态直接顺势将她推出去,配许给雪青桁。
只是楼嫦矜也不禁吃惊,这雪青桁被灌了药后竟还能清醒过来。
她不知楼长命给他喂了什么药,但凭借楼长命的性子和心虚害怕,定然会是猛药。
虽然暗下都知新皇不再想留雪青桁性命,但再怎么样这婆子定不会让人在她手里醒来,她必定会下狠招让雪青桁再次晕厥过去。
被喂了猛药只残留了口气的雪青桁,再这样折磨下去雪青桁只有死路一条,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了。
怕楼嫦矜再次将人救醒,楼长命肯定会让婆子用羞辱她的法子让她记恨雪青桁。
她必须要让那婆子知道她厌恶雪青桁,表明救雪青桁一事是无意的心下怜悯。
楼嫦矜一把揪起地上的人,同她一起跪伏在那婆子脚下:“正好,既然你如此钟情殷小姐,害我沦落至此,那便让你娶一个你不爱的奴仆,彼此相互折磨,谁也不要想好过!”
她押着雪青桁朝婆子磕起了头:“一、二拜天地,三拜殷家婆妇,以此为鉴你我结我为夫妇!”
那婆子面上显然有些震惊,僵愣在了原地。
她老太婆自认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被人重以高堂辈分跪见婚事,她是头一遭。
跪拜完后,楼嫦矜猛然松手,雪青桁被扔倒在地,重闭上了眼。
楼嫦矜又一把扯开头上的红头布,朝雪青桁扔砸去,打盖在雪青桁紧闭的眼上。
见楼嫦矜这般举措和满眼的怒恨神情,那婆子面露尬色,让家丁退了回来。
那婆子斜睨了眼倒在地上软如瘫泥的人,又朝楼嫦矜冷哼了一声,便了然无趣的带人走了。
众人见状,也不想惹祸上身,又齐跟随婆子一等人离散去。
楼嫦矜又掏出一药瓶,可雪青桁嘴里依旧叼咬着那张装药粉的黄色蜡纸,没有松懈一分。
楼嫦矜将一药丸抵在他毫无血色,又被毒性染出几分乌紫的唇边,静看着眼前虚浮肿胀之人。
她知道雪青桁还有意识,方才那一摔她并未用力,不过是助势让他沉躺在身后堆垫的枯草上。
“我并不是心慈好善,襟广阔之人,救你,是因为当年敌寇入侵,王侯将相纷纷弃城而逃,连先皇也早已诚降,是你一人百敌,拼死换回了禛国现在的安宁。”
“所以救你也是应该的,犹豫再三不救你,也是应该的,因为我不喜你和怕死。”
“可是现在,我不救你,也得救你了,因为你死了,因着所谓的‘夫妻同体’,我也得死。”
楼嫦矜也失去了耐心:“倘若你再不张嘴,这蜡纸我有的是有办法销毁!”
雪青桁唇角漾起一丝极轻的颤动,楼嫦矜立即将蜡纸从他嘴里取下,将药丸塞进他嘴里,乖顺地将药咽了下去。
楼嫦矜细将蜡纸打量琢磨了一番,并无什么异常。
她不知这蜡纸究竟有什么,能让一个毫无求生意念的如此执着。
但她不喜夺人所好,将蜡纸藏塞在了他的怀里。
楼嫦矜的收回空药瓶,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舍。
楼嫦矜强压下情绪,抬眼看向他:“姐夫,我好不容易冒死盗来的龙涎回魂丹和紫玉宁心清丸,可都给你了,你可得给我好好活着啊!”
正值夏季,这破庙背靠竹林,送来不少凉风。
楼嫦矜也背躺在雪青桁不远处的柱子,忍着腿上的痛意小休憩了会。
外头隐隐传来的热闹声,扰得让她睡不着。
今是楼长命行街入宫的子,敲锣打鼓,爆竹连天。
明,是各国使臣来禛国朝贺兰疏钰即位,也是兰疏钰在试探雪青桁潜藏的旧部,更是以儆效尤共同见证雪青桁的死期。
自然,也成了她的死期。
竹林里早就不知何时,层层叠叠潜藏了不少武力高强的手。
只要有人想救雪青桁,必定翅难逃。
所以无论有没有人来救雪青桁,她都想办法得自救……
正在楼嫦矜心烦意乱时,一乞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