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黑衣手呈品字形缓缓近,如同三头锁定猎物的豺狼,每一步都带着沉凝的机和久经训练的步伐。溪涧潺潺的水声,此刻也仿佛染上了冰冷的寒意。
陈长安挡在母亲身前,手中那普通的硬木柴棒,此刻仿佛重若千钧。他死死盯着为首那个眼神锐利如鹰的黑衣人,体内那暗红黑点的“道种”疯狂旋转,冰冷灼热的气息在涸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却也驱散了部分恐惧,点燃了某种更原始、更暴戾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是这三个明显训练有素、很可能也是修士的手对手。实力差距太大了。昨晚面对一个鹰七,父亲那样的实力都险些同归于尽,何况是他?
但,没有退路。身后是昏迷的母亲,是父亲用命换来的生机,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守护、也要带出去的人。
“小子,吓傻了?”为首的鹰眼黑衣人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显然很享受猎物临死前的这种绝望和挣扎,“鹰七那废物,太大意了,死得不冤。但你,不会再有那种运气了。”
他不再废话,眼神一厉,低喝一声:“!留那小崽子一口气,主上要问话!”
话音未落,他左侧那个身形较为瘦削的黑衣人已经动了!没有直冲,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着溪边的湿滑草地,无声无息地滑向陈长安左侧,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阴险刁钻的弧线,直取陈长安左肋!角度极其毒辣,显然是想先废了他半边身子,让其失去反抗能力。
与此同时,右侧那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也动了,他没有那么多花哨,直接大踏步前冲,手中长刀带着一股蛮横的劲风,当头劈向陈长安!势大力沉,显然是要迫陈长安硬接,或者向中间闪避,落入首领的攻击范围。
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巧一猛,瞬间封死了陈长安大部分闪避空间,他硬撼或者露出破绽。
而为首的鹰眼黑衣人,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长刀斜指地面,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显然是在等待最佳时机,一击必,或者随时补刀。
太快了!陈长安甚至来不及思考任何战术!他所有的反应,都来自于昨夜目睹父亲血战、狼口余生、遗迹惊魂所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本能!
面对左侧那阴险刁钻的一刀,他没有试图去格挡——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他几乎是凭借着直觉,在那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右脚狠狠一蹬地面,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却险之又险的方式,向后倒翻出去!
“嗤啦!”
刀锋擦着他的前划过,将本就破烂的衣衫彻底撕裂,在他口留下一道长长的、辣的血痕!只差寸许,便能开膛破肚!
而在他后仰倒翻的同时,右侧那当头劈下的一刀,也堪堪擦着他的面门落下,狠狠斩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草屑!
一左一右,两刀落空!看似狼狈不堪的躲避,却奇迹般地让他从这必的合击中,寻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强行后仰倒翻,本就虚弱透支的身体本无法完成卸力,他重重摔在溪边湿冷的鹅卵石上,后背、手肘传来钻心的疼痛,眼前金星乱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咦?”那瘦削黑衣人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意外。那魁梧黑衣人则怒吼一声,长刀顺势横扫,斩向还在地上挣扎的陈长安双腿!势必要将他废掉!
陈长安来不及站起,只能再次翻滚。“噗!”长刀斩入他刚才躺倒的鹅卵石中,碎石飞溅,其中几块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又是一阵剧痛。
他就像一只在猎人刀锋下拼命翻滚、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每一次躲避都险象环生,每一次翻滚都带起新的伤口和血花。衣衫早已被割裂得不成样子,身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刀痕和擦伤,鲜血混着泥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但他还活着。还在躲。还在拼尽全力,不让那致命的刀锋落在自己身上,不让自己倒在那昏迷的母亲身前。
“够了!别玩了!”为首的鹰眼黑衣人显然失去了耐心,眼神一寒,“直接废了他手脚,拖过来!”
瘦削和魁梧两名黑衣人闻言,攻势骤然变得更加凌厉、密集!刀光如网,笼罩向在地上翻滚、几乎无力再起的陈长安!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迫,而是真正带着废掉他的狠辣!
“结束了,小!”魁梧黑衣人狞笑着,一刀狠狠斩向陈长安的右臂!
躲不开了!陈长安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他能感觉到那刀锋的冰冷,能闻到那刀刃上残留的、不知是谁的血腥气!
就在这绝命的刹那——
一直沉寂的、被他贴身收藏的那两块黑色残片,再一次,毫无征兆地,传出了悸动!
不是温和的指引,也不是冰冷的吸力。而是一种……仿佛被浓郁意和鲜血气息到的、更加狂暴、更加贪婪的……渴望!
“嗡!”
一声奇异的、只有陈长安自己能感觉到的震颤,从口传来!紧接着,一股远比昨夜吞噬狼只时更加冰冷、更加霸道的诡异吸力,猛然爆发!这一次,吸力的目标,赫然是——那两个近在咫尺、意沸腾的黑衣手!
魁梧黑衣人那斩向陈长安右臂的一刀,在距离手臂不到三寸的地方,诡异地顿了一下!他浑身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痛苦和茫然的神色,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斩击的力量和速度都骤然衰减!
而那瘦削黑衣人刺向陈长安左腿的一刀,也同样出现了迟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因为诡异吸力而出现的、微不足道的迟滞间隙——陈长安体内那被疯狂压榨、濒临崩溃的“道种”,仿佛受到了残片吸力的和周围浓郁意、血气的浇灌,骤然间光芒大盛!暗红的核心与那漆黑的中心点,旋转速度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狂暴、冰冷灼热交织、充满了毁灭与新生意念的、驳杂不堪的诡异力量,如同火山喷发,从“道种”中疯狂涌出,瞬间冲垮了陈长安本就脆弱的经脉,充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啊——!!!”
陈长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致痛苦和某种释放的嘶吼!双眼瞬间被一片灰暗的、仿佛有黑色灰烬在其中飘飞的光芒彻底占据!额头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流淌下来,却隐隐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色泽!
他不再翻滚躲避。
就在魁梧黑衣人那迟滞了一瞬、力量大减的一刀即将落在手臂上的刹那,陈长安沾满鲜血泥污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竟然不闪不避,狠狠抓向了那斩落的刀刃!
“找死!”魁梧黑衣人虽然感觉状态不对,但见陈长安如此托大,眼中凶光更甚,刀势又加了几分力!
“锵——!!!”
一声刺耳至极、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扭曲、断裂的爆鸣,骤然炸响!
魁梧黑衣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手中那百炼精钢的长刀,竟然被陈长安那血肉之躯的左手,硬生生一把抓住!而且,不是格挡,是抓握!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充满侵蚀性的诡异力量,顺着刀身,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涌向他的手臂,涌向他的身体!所过之处,他手臂的经脉、血肉,仿佛都在迅速失去活力,变得冰冷、僵硬,甚至……枯萎?
“不!!”魁梧黑衣人发出一声惊怒的狂吼,想要抽刀后退,却感觉刀身如同被铁钳焊死,纹丝不动!他想松开刀柄,却发现五指已经麻木,不听使唤!
而陈长安,在抓住刀刃的瞬间,右手也动了!他依旧握着那硬木柴棒,但这一次,柴棒挥出的轨迹,不再是笨拙的格挡。一道微弱却凝练的、灰暗中透着暗红、仿佛无数灰烬在燃烧的诡异光芒,缠绕在了柴棒之上!
“噗!”
一声闷响,如同钝器砸碎了腐朽的木头。
柴棒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魁梧黑衣人因为惊骇而空门大开的口正中!
没有骨折声,没有血肉撕裂声。
只有魁梧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惊骇瞬间化为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口。被柴棒点中的地方,衣衫完好无损,但皮肤之下,却瞬间蔓延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灰黑色!那灰黑色如同有生命的瘟疫,疯狂地向他全身扩散,所过之处,血肉失去光泽,生机飞速流逝!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死寂的大手攥住,然后……捏碎、化为飞灰!
“呃……嗬嗬……”魁梧黑衣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珠子暴突出来,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噗通”一声砸在溪边的鹅卵石上,溅起一片水花。倒下时,他的身体已经僵硬,肤色灰败,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死了。一个燃血境甚至可能是通脉境的影楼手,就这么诡异地、无声无息地死了。死在一普通木柴棒下,死在了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少年手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陈长安爆发,到抓住刀刃,再到柴棒点,不过是兔起鹘落,呼吸之间!
那瘦削黑衣人刚刚从刚才那诡异的迟滞中恢复,正准备继续攻击,就看到了同伴这匪夷所思的死亡!他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少年有古怪!大古怪!
他甚至顾不上攻击,下意识地就想抽身后退,拉开距离!
然而,晚了。
点了魁梧黑衣人的陈长安,那双被灰暗光芒占据的眼睛,已经转向了他。那目光冰冷,死寂,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吞噬和毁灭的欲望。
陈长安松开了握着刀刃的左手。那刀刃上,竟然也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仿佛生锈腐朽了百年。他左手五指鲜血淋漓,甚至能看到森森指骨,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踩着溪水,向那瘦削黑衣人走去。脚步很慢,很稳,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怪……怪物!”瘦削黑衣人终于失声尖叫,心中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跑,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诡异的、如同从爬出来的少年!
但他刚刚转过身,迈出一步——
陈长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身前!不是速度快,而是一种……仿佛瞬间缩短了空间距离的诡异!是那两块残片的力量?还是“道种”的某种运用?
瘦削黑衣人肝胆俱裂,狂吼一声,手中长刀胡乱地向陈长安劈去,只想退他。
陈长安不闪不避,只是再次抬起了手中的柴棒,平平地点出。
“噗。”
同样的闷响。柴棒点在了瘦削黑衣人的眉心。
灰黑色瞬间蔓延。尖叫戛然而止。瘦削黑衣人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仰天倒下,步了同伴后尘。
转瞬之间,两名黑衣手,毙命。
溪涧边,只剩下陈长安,和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稍远处、此刻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的鹰眼黑衣人首领。
陈长安缓缓转过身,那双灰暗的眼眸,锁定了最后的敌人。他口起伏,浑身浴血,左手还在滴血,右手握着那看似普通、此刻却仿佛沾染了不祥的柴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鹰眼黑衣人首领,握着刀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陈长安,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死状诡异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陈长安那双非人的眼眸上,喉咙有些发。
“你……你不是苏晚晴的儿子……”他嘶哑着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长安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冰冷,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
“是来……葬你们的……灰烬。”
话音落下,他动了。这一次,是主动进攻。拖着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的身体,带着一身不祥的灰暗光芒,如同从血与火、绝望与毁灭中爬出的复仇之魂,一步步,走向最后的猎物。
鹰眼黑衣人首领瞳孔收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眼中爆发出拼死一搏的凶光!
“装神弄鬼!给老子死来!”
他厉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刀芒,淡青色的气劲缠绕刀身,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显然动用了某种秘术,全力一刀,斩向陈长安头颅!
这是搏命的一刀!也是他最后的、最强的依仗!
面对这凌厉绝伦、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刀,陈长安依旧没有闪避。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柴棒,对着那斩落的刀芒,同样,一棒挥出。
没有风声,没有气势。只有柴棒上,那灰暗光芒,骤然炽烈了一瞬。
灰暗,对上了淡青。
毁灭,对上了锋锐。
死寂,对上了生机。
“嗡——!”
奇异的碰撞声响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嗡鸣。
淡青色的刀芒,在接触到灰暗光芒的瞬间,如同烈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瓦解!而那灰暗的光芒,则顺着刀身,逆流而上,蔓延向鹰眼黑衣人首领的手臂、身体!
“不!不可能!这是……道则……湮灭?!”鹰眼黑衣人首领发出了绝望的、凄厉的尖叫,他想要弃刀,却发现连弃刀的力气都没有了。灰黑色迅速爬满他的手臂、膛、脖颈、脸庞……
他眼中的凶光、惊惧、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彻底的、空洞的死灰。
“噗通。”
第三具尸体倒下,就倒在溪涧边,溅起的冰冷溪水,打湿了陈长安的裤脚。
陈长安站在原地,手中的柴棒,终于“咔嚓”一声,承受不住那灰暗力量的侵蚀,化为了簌簌落下的黑色粉末,随风飘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骨节都露出来的左手,又看了看地上三具迅速失去温度、肤色灰败的尸体。体内那狂暴的、冰冷灼热的诡异力量,如同退般迅速消失,只留下更加剧烈的、仿佛全身都要碎裂的痛楚,和一种灵魂被抽空的、极致的虚弱与空虚。
“道则……湮灭?”他喃喃重复着鹰眼黑衣人死前的话语,灰暗的眼眸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只是那黑色深处,似乎也多了一丝抹不去的灰烬痕迹。
他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溪水里。
冰凉的溪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保持着一丝微弱的清醒。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树荫下,依旧静静躺在门板上的母亲。
还好……娘……没事……
这个念头闪过,黑暗便彻底吞噬了他。
溪涧潺潺,水声依旧。只是岸边多了三具诡异的尸体,和一个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少年。
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云层,洒下一缕,照在少年沾满血污、却异常平静的侧脸上。
风,吹过谷地,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和灰烬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