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脸上的惊疑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狠厉取代。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开始在他掌心汇聚、旋转,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仿佛毒蛇吐信。棚内原本就因雨水而湿冷的空气,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分。
“燃血境巅峰……不,不对。”瘦高个死死盯着陈铁,声音嘶哑,“刚才那一下,至少有通脉境初期的力道!而且这体魄……陈铁,你到底是谁?!”
陈铁依旧沉默。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手中的硬木柴棒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棒身因为过度紧握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棚外凄风苦雨,也倒映着面前这三个索命的恶鬼。
“不说?”瘦高个狞笑一声,掌中淡青色气流骤然加速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没关系,等老子打断你全身骨头,拆了你那铁匠铺,揪出苏晚晴和那个小孽种,你自然会开口!”
话音未落,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让手下上前,而是亲自出手!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欺近陈铁左侧!速度之快,远超刚才那两个黑衣人!他右掌五指成爪,指尖缠绕着凛冽的淡青色气芒,带着刺骨寒意和锐利锋芒,直陈铁左肋!这一爪若是抓实,恐怕能直接掏出内脏!
与此同时,那个手腕骨折的黑衣人强忍剧痛,眼中凶光一闪,左手在腰间一抹,三枚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细针悄无声息地脱手而出,呈品字形射向陈铁面门和膛!针尖的幽蓝,显然是淬了剧毒!
而跌坐在地的那个黑衣人,也挣扎着爬起,从靴筒里拔出一柄短匕,身形一矮,如同毒蛇般贴着湿滑的地面,匕首直抹陈铁脚踝!
三人配合默契,几乎封死了陈铁所有闪避空间!上中下三路,皆是要命的招!
陈长安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眼睁睁看着爹陷入绝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像两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
然而,陈铁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这致命的围攻,他竟然后退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
但这半步,却巧妙至极地让过了抹向脚踝的匕首,也让自己的左肋与瘦高个那凌厉一爪的距离,拉远了一寸。
就这一寸之差,瘦高个志在必得的一爪,擦着陈铁湿透的粗布单衣划过,“嗤啦”一声,在衣服上留下五道深深的裂口,却未能伤及皮肉。
与此同时,陈铁手中的柴棒动了。
没有去格挡那三枚毒针,也没有去应对瘦高个紧随其后的变招。柴棒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划出一道沉重而精准的弧线,自下而上,带着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劲道,狠狠撩向瘦高个因为一爪落空而微微前倾的膛!
围魏救赵!以攻代守!
瘦高个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陈铁在如此绝境下,竟能做出如此冷静甚至堪称狠辣的反击。他若不回防,这一棒虽未必能致命,但也足以让他骨断筋折。电光石火间,他不得不强行收爪,双臂交叉挡在前,掌心淡青色气芒大盛,试图硬接这一棒。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瘦高个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交叉的双臂微微颤抖,掌心凝聚的气芒被震散大半,眼中终于露出骇然之色。这力量……绝不可能是通脉境初期!这莽夫藏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那三枚毒针,就在这瞬息万变的交手中,已然射到陈铁面前。
陈铁甚至没有转头去看。他只是在那柴棒撩出的同时,脑袋极其细微地向左偏了一偏。
“嗤!嗤!”
两枚毒针擦着他的右颊和脖颈飞过,钉入后方的土墙,针尾兀自颤动不止。第三枚,则是被他偏头时,用牙齿……咬住了!
陈长安在柴堆里看得分明,爹用牙齿死死咬住了那枚幽蓝的毒针!针尖距离他的嘴唇,不过毫厘!
“呸!”
陈铁张口一吐,毒针化作一道幽蓝细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呃!”那发射毒针的黑衣人本来不及反应,毒针便已没入他眉心!他身体一僵,眼中的凶光瞬间被死灰取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泥水里,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死了!
一个影楼的手,就这么死了!死在自家毒针之下!
瘦高个和剩下那个手腕骨折的黑衣人,瞳孔同时剧烈收缩,看向陈铁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凝重,变成了此刻的震惊和一丝……恐惧!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铁匠!绝不!
“好!好得很!”瘦高个怒极反笑,声音因愤怒而扭曲,“陈铁,老子倒是小瞧你了!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猛地扯下自己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苍白瘦削、颧骨高耸、眼神阴鸷如鹰隼的脸。他死死盯着陈铁,双手缓缓在前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
“本来不想用这招,损耗太大……但能老子用出‘影术’,你死了也该瞑目了!”
随着他手印结成,他周身的空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淡青色的气芒不再局限于手掌,而是如同燃烧的火焰般从他全身毛孔中升腾而起!他的气息,在陈长安模糊的感知中,骤然拔高了一截!那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危险、更加令人心悸的感觉。
“头儿!”手腕骨折的黑衣人失声惊呼,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和残忍。他知道,头儿要动用真格的了!这陈铁再诡异,也绝不可能挡住头儿的影秘术!
陈铁的脸色,终于变得无比凝重。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膛微微起伏。他能感觉到,对面这个瘦高个手,此刻散发出的威胁,比刚才强了数倍不止!这恐怕才是对方真正的实力,一种超越了普通“燃血”、“通脉”的、更接近“筑道”层次的力量!
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灶屋,是晚晴,是长安。
他缓缓摆出了一个陈长安从未见过的起手式。左腿微曲,右腿后撤,身体微微前倾,手中那湿漉漉的硬木柴棒横在身前。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气势,从他如山般的身躯中弥漫开来。明明只是一个人,一木棒,却仿佛化作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关隘。
瘦高个——或者说,影楼的“鹰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身影一晃,竟在原地缓缓变淡,如同融入了棚内昏暗的光线和雨夜的阴影之中。
消失了?!
陈长安心中一紧。
下一瞬,尖锐的破空声从陈铁左侧后方骤然响起!一道淡青色的爪影,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抓向陈铁后心!这一爪的角度刁钻狠辣,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陈铁气势凝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好诡异的身法!好阴毒的刺术!
陈铁仿佛背后长眼,在爪影及体的刹那,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拧,手中柴棒如同长了眼睛般向后横扫!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再次炸开!柴棒精准地砸在了爪影之上!淡青色气芒与木棒碰撞,竟然迸溅出点点火星!
鹰七的身影在陈铁左侧后方一闪而逝,再次融入阴影。但他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充满嘲弄:“反应不慢!可惜,你能挡几次?”
话音未落,攻击再至!这一次,是从右上方!角度更加诡异!
陈铁挥棒再挡!“铛!”再次精准格挡。
紧接着,左侧、头顶、身后、脚下……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每一击都狠辣刁钻,直指要害!鹰七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仿佛真的化成了阴影的一部分,在狭窄的铁匠棚内穿梭腾挪,只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残影和夺命的爪风。
“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如同铁匠铺里最狂暴的打铁声响。陈铁的身影在漫天爪影中辗转腾挪,手中的柴棒舞成一团灰影,将自身守得滴水不漏。他的动作看似笨拙沉重,毫无美感可言,却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最简洁的轨迹,格挡住那致命的攻击。
但陈长安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出来了。爹在防守,只能防守。那瘦高个手的身法太诡异,速度太快,攻击太密集。爹就像暴风雨中的礁石,虽然暂时未被撼动,但每一次格挡,那柴棒与淡青色气芒碰撞时,爹的手臂都会微不可查地一震,脸色也会更苍白一分。爹脚下的泥水地面,已经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脚印,那是不断卸力、转换重心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了。汗水混着雨水,将他全身湿透。那件粗布单衣,早已被爪风撕裂多处,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以及……几道新鲜的血痕。虽然不深,但确确实实,爹受伤了。
而那个鹰七,却依旧飘忽不定,气息绵长,攻击一波猛过一波。此消彼长,爹能撑多久?
“哈哈!陈铁,你撑不住了吧?”鹰七的怪笑声从阴影中传来,“你这身蛮力和古怪的体魄确实惊人,但终究只是个不通术法的莽夫!老子的‘影遁’和‘裂风爪’,滋味如何?等老子耗你的力气,就是你的死期!苏晚晴和那小孽种,一样跑不了!”
陈铁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只是那沉静深处,燃烧的火焰越来越炽烈,越来越疯狂。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在剧烈翻腾,肌肉骨骼因为高强度的对抗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对方的判断没错,他只是依仗着一身远超常人的基和一股悍勇之气在硬撑。对方的身法和那淡青色气芒(灵力?)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死了,晚晴和长安怎么办?
不。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长安面前。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陈铁的心底。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这时,鹰七又一次从正面发动了攻击!这一次,他似乎失去了耐心,想要一击定乾坤!身影从阴影中骤然凝实,双爪齐出,淡青色气芒凝聚成两只狰狞的鹰爪虚影,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一上一下,分取陈铁面门和小腹!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横!
就是现在!
陈铁眼中精光爆射!他没有再格挡,也没有闪避!
他做出了一个让鹰七、让陈长安、甚至让那个手腕骨折的黑衣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竟是迎着那两只狰狞的鹰爪虚影,合身撞了上去!同时,他松开了手中那早已布满裂痕的硬木柴棒,五指捏拳,右臂肌肉如同钢筋般瞬间绞紧、膨胀,整条手臂的皮肤下,隐隐有红光透出!那不是血,更像是……燃烧的血气!
“燃血……爆骨!”
一声低沉如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陈铁喉咙深处迸发!他不管不顾那抓向面门的鹰爪,右拳凝聚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血、所有的疯狂,无视了另一只抓向小腹的鹰爪,以最蛮横、最惨烈、最一往无前的方式,笔直地轰向鹰七的膛!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你疯了?!”鹰七脸色大变,他完全没料到陈铁会采用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打法!他的“裂风爪”固然能重创甚至死陈铁,但陈铁这燃烧气血、孤注一掷的一拳,也绝对能让他付出惨重代价!电光石火间,他下意识地想要收爪后撤,暂避锋芒。
但,晚了。
陈铁的速度,在这一刻,快到了极致!那是将生命都燃烧进去换来的爆发!
“噗嗤!”
抓向小腹的鹰爪虚影,狠狠撕开了陈铁腹部的皮肉,鲜血瞬间飙射而出!而抓向面门的鹰爪,则被陈铁微微偏头,以左肩硬抗了下来,“咔嚓”一声,左肩胛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但陈铁的拳头,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鹰七匆忙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轰——!!!”
一声闷响,不像碰撞,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鹰七体内爆开了!
“噗——!”鹰七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竟然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他双臂传来“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铁匠棚的土墙上!
“轰隆!”
土墙被他撞得塌陷了一大片,泥块簌簌落下。他瘫坐在废墟里,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看向陈铁的眼神充满了惊骇、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双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废了,腹间更是剧痛难当,脏腑受创极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看起来只是力气大些的铁匠,怎么会有如此恐怖、如此不要命的爆发力?!那一拳中蕴含的灼热狂暴的气血之力,几乎点燃了他的经脉!
“咳咳……”陈铁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背靠在了冰冷的铁砧上,才勉强站稳。他腹部血肉模糊,左肩塌陷,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顺着手臂、裤腿不断滴落,在脚下的积水中晕开大朵大朵触目惊心的红。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但他依旧站着,腰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瘫在墙角的鹰七,以及那个早已吓傻、呆立原地的手腕骨折黑衣人。
铁匠棚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棚外愈发凄厉的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渐渐稀疏的惨嚎。
鹰七剧烈地喘息着,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却引发更剧烈的咳嗽和吐血。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甚至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他看向陈铁的眼神,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但更多的,是忌惮和一丝退意。这个铁匠,是个疯子!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走……”鹰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看向那个呆立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如梦初醒,脸上满是恐惧,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连滚爬爬地冲到墙角,搀扶起重伤的鹰七。
陈铁没有动。他只是靠着铁砧,冷冷地看着他们。他没有力气追击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
鹰七在黑衣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最后看了陈铁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陈铁生吞活剥。但他终究没敢再放什么狠话,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入棚外无边的雨夜,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意渐渐远去……
“噗通。”
陈铁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地里。他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左肩的剧痛让他半边身体都在抽搐。
“爹——!”
一声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呼喊,终于冲破了恐惧的封锁。陈长安连滚带爬地从柴火垛里钻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到陈铁身边,想伸手去扶,却又怕碰到爹的伤口,双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泪水混合着雨水,糊了满脸。
“爹!爹你怎么样?爹!”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陈铁缓缓抬起头,沾满血污和雨水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用尽最后力气,摸了摸陈长安湿透的头发,动作依旧带着记忆中那种笨拙的温柔。
“长……安……”他的声音微弱,气若游丝,“别怕……爹没事……去,去灶屋……找你娘……快……”
“娘!对,娘!”陈长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冲向灶屋,掀开那破旧的布帘。
灶屋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碎了一地,那锅还没熬好的菜粥打翻在地,一片污浊。而在灶台后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素色布裙的女子,背靠着墙壁,蜷缩在那里。
正是苏晚晴。
她的脸色比陈铁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她的呼吸极其微弱,口几乎看不到起伏。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眉心处,隐约有一缕极淡的、诡异的灰气在缓缓流转,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衰败、枯萎的气息。
“娘!娘你怎么了?娘你醒醒!”陈长安扑到苏晚晴身边,抓住她冰冷的手,用力摇晃,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苏晚晴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能睁开。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陈长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回头看向棚子方向,爹还跪在那里,娘昏迷不醒,外面是屠后的,而他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苏晚晴贴身的衣物里传来。
陈长安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苏晚晴口衣襟微微起伏,一块用红绳系着、贴在口位置的、约莫婴儿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残片,正透过湿透的衣物,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润的灰光。
那灰光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以及……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感。
陈长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灰光吸引。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残片上,有极其模糊、扭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图案。
而更让他浑身一颤的是——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灰光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恐惧的跳动,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本能的……悸动?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小腹丹田处升起,瞬间流遍全身,驱散了些许雨夜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发光的黑色残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莫名发热的小腹,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他的脑海——
这残片……在呼唤我?
或者说,是“我”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呼应它?
棚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一些。但青石镇的夜,还很长。
而陈长安十四年平凡人生,在这一夜,被血与火、谜团与微光,彻底碾碎,也彻底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