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废墟上的薄雾，在星火号银灰色的装甲上流淌。
夏星河站在战舰主舱的舷窗前，望着下方逐渐苏醒的据点。击败铁翼掠夺团已经过去两天，但那场胜利激起的波澜，正转化成肉眼可见的火力。训练场上的呼喝声比以往更整齐，工程队搬运建材的脚步更快，就连围墙上的哨兵，脊梁都挺得笔直。
一股力量在凝聚。
他知道，是时候把这股力量攥成拳头，砸出去了。
“指挥官。”副手楚风走进舱室，声音里压着一丝紧绷的兴奋，“按您的命令，初步筛选名单出来了。自愿报名探查‘幽影峡谷’的人，比预计多了三成。”
夏星河转身，接过楚风递来的平板。光幕上滚动着一个个名字和简要评估。
“士气可用。”他目光扫过名单，“但不能全去。据点不能空。按之前议定的方案，精锐小队，三十人封顶。装备优先配给。”
“明白。”楚风点头，“升级后的外骨骼已经测试完毕，性能稳定。青雨技师说，配合‘银月’护腕的感知场，小队间的战术协同效率能提升至少百分之四十。”
提到银月护腕，夏星河下意识抬了抬左手。金属贴合着手腕的皮肤，冰凉，却隐隐与体内奔流的星力共鸣。半径一点五公里内的风吹草动，只要他集中精神，都能模糊地映照在意识里。这感觉，像多了一双俯瞰战场的眼睛。
“青雨呢？”
“在分析舱，她说有东西一定要您亲自看。”
夏星河迈步朝分析舱走去。金属廊道里回荡着规律的机械嗡鸣，那是星火号能源核心稳定运行的脉搏。每一步踏下，都感觉脚下的战舰与自己血脉相连。
分析舱内光线偏冷。青雨正站在主分析台前，手指快速划过悬浮的光幕，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倾泻。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指挥官，来看这个。”
夏星河走到她身侧。光幕中央，是两幅能量频谱图的对比。一幅来自腐水泽回收的异常信号器残骸，另一幅，则是楚风带队清理铁翼溃退路线时，用便携扫描仪捕捉到的残留痕迹。
“污染特征，同源。”青雨言简意赅，指尖一划，将两幅图的关键波段高亮重叠。诡异的暗紫色波纹几乎严丝合缝。“虽然信号器的技术成分被仿制和扭曲了，但这底层能量印记……抹不掉。和铁翼来袭路径上残留的微量辐射，出自同一个‘源头’。”
夏星河眼神沉了下去。之前的推测被证实了。
宇无极的铁翼掠夺团，和幽影峡谷里那个发出异常信号、可能掌握着被污染“启明者”技术的第四方，有勾连。
“不止是。”夏星河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铁翼这次来得太快，太准。我们刚处理完水源地的信号器，主力还没完全回撤，他们就压上来了。像是……被故意引过来，或者，得到了确切的情报。”
青雨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您怀疑，峡谷里的东西，在利用铁翼试探我们？或者，借我们的手，削弱铁翼？”
“都有可能。”夏星河盯着那重叠的暗紫色波纹，那颜色让他想起腐水泽深处沉淀的淤泥，不透光，藏着东西。“不管是什么，它躲在峡谷里，向外发送信号，又能和宇无极这种地头蛇搭上线……所图不小。”
他抬起头，看向青雨：“针对这种污染能量，有针对性的防护方案吗？”
“正在做。”青雨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复杂的三维分子模型和能量偏转公式。“常规的物理装甲效果有限。但‘蓝星屑’矿石重构的装甲涂层，对多种异常能量有良好惰性。另外，您提供的星力基础理论里，有一种低耗散的星能护盾模型，我已经简化并导入单兵能量模块了。不能完全免疫，但至少能扛住第一波冲击，争取反应时间。”
“够用了。”夏星河点头。战场上没有万全的准备，只有不断缩小的风险。“把这些防护方案，优先配给探查小队。”
“是。”
离开分析舱，夏星河没有回指挥室，而是直接去了装备整备区。
这里热气蒸腾。技术兵正在给一排排升级后的外骨骼做最后调试，金属碰撞声、能量充能的嗡鸣、简短的指令口令交织在一起。看到夏星河进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目光聚焦过来。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期待，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信任。
夏星河走到场地中央，没废话，直接跳上一处稍高的平台。视线扫过一张张沾着油污却眼神发亮的脸。
“话不多说。”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背景噪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幽影峡谷，我们要去了。那里面有什么，不清楚。可能是机遇，更可能是要命的东西。铁翼跟里面的玩意儿有牵扯，这趟去，说不定还会撞上宇无极的其它爪子。”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
“怕吗？”
下面一片寂静。没人回答，但一双双眼睛里的光，没灭。
“怕就对了。”夏星河扯了下嘴角，那算不上笑容，更像一种锋利的确认。“我也没把握。但我们不去，等着那东西继续在暗地里搞鬼？等着宇无极缓过劲来，带着更狠的玩意儿再打上门？”
他抬起左手，银月护腕在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我们有新装备，有新战舰，有刚打出来的心气儿。可这些东西，不是摆着看的。是刀，就得见血。是路，就得踩出来。”
“这次去，不是观光。是侦察，是拔钉子。可能找到我们急需的技术线索，也可能……就是一架，把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踩死。”
“三十个名额。”夏星河竖起三手指，“我要最能打、最机灵、最能把后背交给队友的人。不是去送死，是去开路的。活着回来，把看到的东西带回来，就是头功。”
他跳下平台，走向最近的一套漆成暗灰色的重型外骨骼，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肩甲。
“愿意跟我去的，找楚风副官确认最终名单。一小时后，停机坪。”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激昂的总结，没有空洞的许诺。
足够了。
他身后，短暂的寂静被骤然爆发的声浪淹没。请战的声音，拍打甲的声音，技术兵大声催促加快调试进度的声音，混成一股灼热的气流，冲荡在整个整备区。
一小时后。
星火号侧方的小型停机坪上，三十人的小队列队完毕。清一色升级后的外骨骼，涂装统一为便于隐蔽的深灰哑光色。武器各异，但能量匣都是满的，眼神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夏星河站在队伍前方，同样穿戴着一套轻量化改进型外骨骼。银月护腕与装甲的内置连接模块同步完毕，幽蓝色的微光在符文刻痕下流转。他身后，是已经启动预备引擎、发出低沉轰鸣的星火号。
楚风出列，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旧时代军礼：“指挥官！‘破晓’侦查小队集结完毕，应到三十人，实到三十人！请指示！”
“目标，幽影峡谷。”夏星河回礼，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出发前，最后一遍检查装备、通信、应急协议。进入峡谷后，一切行动听指挥。青雨技师会在星火号提供远程信息支援。记住，我们是眼睛，是匕首，不是铁砧。”
“是！”
夏星河转身，大步走向星火号已经打开的登陆舱门。舱内，主控光幕已经点亮，幽影峡谷及周边区域的立体地形图悬浮在中央，几个闪烁的红标标注着之前信号源的大致方位和铁翼残留痕迹的路径。
他坐上指挥席，扣紧安全锁。透过前方宽大的观察窗，能看到破晓小队的成员正有序登上两架经过加固的垂直起降运输艇。
“星火号，航道自检完毕。”舰载AI合成音响起。
“所有单位，最后一次通讯检查。”夏星河对着内置频道说。
短暂的嘈杂后，楚风的声音传来：“破晓小队，通信清晰。”
青雨的声音从分析舱频道入：“远程感知链路稳定。指挥官，银月护腕的广域感知模式已激活，数据开始回流。祝你们……一切顺利。”
夏星河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穿过膛，点燃了蛰伏在四肢百骸中的磅礴星力。
“星火号，引擎预热。破晓小队，按预定航线，前进。”
命令落下。
战舰底部和尾部的推进器喷口骤然亮起湛蓝色的光焰，强劲的推力将庞大的舰身平稳推离地面。侧方，两架运输艇也同步升空，旋翼卷起巨大的气浪。
三架飞行器划破清晨的天空，拖着能量尾迹，向着远方那片被未知与危险笼罩的峡谷阴影。
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