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的金属闸门在身后隆隆关闭，隔绝了外界废墟的腐朽气味。夏星河站在战术指挥台前，全息地图在空气中投下幽蓝的光，照亮了他脸上未散的冷意。
“铁翼的老巢，在这。”
他的指尖划过光幕，落在一片被标记为“废弃矿业综合体”的猩红区域上。地图放大，错综复杂的坑道和钢筋骨架结构显现出来，像个被掏空的巨兽残骸。
旁边站着的几个小队队长，呼吸都屏住了。
主动打出去？清扫周边？这想法在过去几年里，几乎等同于自。外面的黑暗里藏着太多东西，变异兽、辐射区、还有其他更不可预测的“人”。守着据点，加固围墙，才是末世里的生存法则。
可夏星河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那不是疯狂，是某种更沉静、更坚决的东西。
“他们来的时候，阵型散乱，装备老旧。”夏星河开口，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心上，“这不是一支有底气的掠夺团。吃了亏，他们只会缩回老窝，舔伤口，等下一次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不能等。”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激昂的动员。几句话，一个决定。空气中的某种东西变了，从紧绷的防御，转向了锐利的进攻性。
行动在夜幕完全降临前展开。没有大张旗鼓，只有三支最精锐的小队，跟着夏星河，像几把淬过火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出据点侧翼的隐蔽出口。
风卷起地面的灰烬，打在铠甲上沙沙作响。远处的天空是永恒的铁灰色，不见星光。
路途比预想的更“净”。一些游荡的低阶腐犬，甚至没来得及嘶吼，就被精准的远程点射掀翻了脑壳。夏星河走在最前，周身隐约有一层极淡的银辉流转，那是星力在经络里奔涌的迹象。18.7%的融合度，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对能量流动、对危机先兆的某种模糊感知。
矿业综合体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像一片倒塌的巨人肋骨。寂静得过分。
“太静了。”身后，负责侦查的方拓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他是老手，知道这种寂静往往意味着陷阱，或者……更糟的东西。
夏星河抬手，握拳。队伍骤然停止，融入废墟阴影。
他闭上眼，精神缓缓延伸。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体内那逐渐苏醒的“星核”去感应。杂乱的能量辐射、地底残留的金属回响、还有……几个蜷缩在深处、带着惊惶与戾气的人类生命波动。
“东南方向，主通风井下方，第三层支撑平台。十七个，不，十九个。能量反应微弱，没有重武器迹象。”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银芒一闪而逝，“他们在怕。”
命令简短下达。两支小队左右迂回，封锁可能的逃窜路线。夏星河带着方拓和另外两个高手，像幽灵一样攀上锈蚀的钢铁框架，从一处破损的天顶豁口，直接坠入综合体内部。
哐当！
落地的巨响在空旷的矿坑里回荡。灰尘弥漫。
下方平台上，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掠夺者吓得几乎跳起来，手里的枪械胡乱指向声音来源。他们缩在一堆用破烂帆布和铁板搭成的窝棚边，中间是个小小的、冒着呛人黑烟的篝火堆，上面架着半只看不清原貌的变异鼠。
眼前的景象，与其说是个凶悍掠夺团的老巢，不如说是个大型的难民窟。绝望和贫穷的气味，比灰尘更浓。
“谁？！”一个独眼男人嘶吼着举起，手在抖。
夏星河从阴影里走出来，银灰色的作战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肮脏破败形成刺眼对比。他没看那些枪口，目光落在独眼男人身上——那是之前来袭队伍里，一个躲在后面的小头目。
“铁翼，就剩这些了？”夏星河问，声音平静，却像冰锥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独眼男人脸上的凶悍迅速褪去，变成惨白。他认出来了。就是这个男人，一拳，只用了一拳，就把他们团长的甲连同肋骨一起砸得凹陷下去。
“饶……饶命！”哐当掉地，男人腿一软，直接跪倒，“不关我们的事！是团长……团长接了消息，说你们那儿有肥肉！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消息从哪来。”夏星河走近一步。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团长他……他有个加密的旧电台，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听了很久，然后就叫我们……”独眼男人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大人！我们就是些渣滓，放过我们吧！这里……这里所有能拿的，您都拿走！”
夏星河环视四周。破烂、垃圾、以及那些麻木又恐惧的眼睛。没有埋伏，没有像样的抵抗意志。铁翼的脊梁，在据点外那一拳下，已经彻底断了。
他抬起手，不是攻击。指尖星力微涌，凌空一划。
嗤！
旁边一碗口粗的锈蚀钢梁，齐刷刷断成两截，断口平滑，泛着金属熔融后又瞬间冷却的暗红色。
窝棚边的掠夺者们集体一哆嗦，几个女人把孩子死死搂进怀里，捂住他们的嘴。
“这个地方，”夏星河收回手，声音传遍寂静的平台，“归‘星河’据点管辖了。想活，守这里的规矩。劳作，换取食物和庇护。”
他顿了顿，看向瘫软的独眼男。
“你，带我去看那个电台。”
电台藏在一个加固过的铁柜里，已经损坏，存储模块被暴力拆除。手法专业。宇无极，或者说他手下的人，本没打算留下直接线索。这只是个鱼饵，钓的是铁翼这群蠢鱼，也是夏星河这条逐渐露出獠牙的“样本”。
夏星河没动那堆废铁。他走到矿坑边缘，望向更远处的地平线。全息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除了铁翼，还有另外两个被标记的光点，像脓疮一样嵌在据点周边。
一个是以残暴闻名的“血牙”流浪者营地，另一个，则是盘踞在小型净水厂遗迹的“沼栖怪”群落。都是隐患。
“方拓。”
“在！”
“带几个人，把这里能用的物资清点，愿意服从的先集中看管。明天，会有后勤队过来接手。”夏星河转过身，“另外，派两个机灵的，往‘血牙’营地的方向摸一摸。不要接触，只看。”
“明白！”
当夏星河一行人带着部分缴获的燃料和基础金属回到据点时，天色已近破晓。铁翼老巢的曲，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涟漪正在扩散。
第二天下午，关于“星河”据点主动端了铁翼老窝、并收编残部的消息，已经顺着风，飘到了“血牙”营地头领的耳朵里。随之而来的，还有夏星河让人“无意中”放出去的一句话。
“要么自己滚，要么，我来请。”
血牙头领的咆哮隔着半公里都能隐约听见，但他营地里的火光，在当天深夜，开始向更远的废墟迁移。他们没有选择硬碰硬。那被轻易切断的钢梁的故事，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瞭望塔上，夏星河看着远处黑暗中移动的零星火把，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三个，‘沼栖怪’。”他自言自语。
那不再是人类势力，而是一群被辐射和水源污染异化的两栖类怪物，盘踞在净水厂，污染着下游本已稀缺的水源。清理它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强大的火力。
但此刻，据点内部的气氛已经彻底不同了。担忧被一种炽热的亢奋取代。人们搬运物资、擦拭武器、检查装备时，腰杆挺得更直，眼神里有光在闪动。他们看到了，首领不仅能把敌人打退，还能把威胁连拔起。这片废墟，或许真的能变成一个……可以称之为“地盘”的地方。
深夜，夏星河独自站在刚刚加固过的外围墙顶端。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体内星力缓缓运转，与脚下大地深处某种极其微弱的脉动，产生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清扫出的安全区，投向南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
那里，隔着浩瀚的死亡海洋，才是他真正的目标——坠落盆地。
但路，要一步一步踩实。风暴，将从清扫家门口的尘埃开始。
他按亮通讯器，简短下令：“通知各队长，一小时后，作战会议室。目标，净水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