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乌云堆在天边，像蘸饱了脏水的破棉絮。夏星河在残破的楼顶间纵跃，淡金色的星甲在昏暗中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远方据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也看清了那围成一片的黑影，还有爆开的、绝不输于人类武器的惨绿色能量团。
嘶鸣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尖利，混乱。
“他们没多少时间了。”辅助智能的合成音在脑海里响起，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
夏星河没吭声，速度又提了一截。星力在战甲下奔流，每一步踏在楼体边缘，混凝土碎块簌簌掉落。风刮过面颊，带着一股腥臭和……某种能量过载的焦糊味。
据点外围的简易路障早就被冲得七零八落。七八只从未见过的怪物正疯狂冲击着超市入口。它们像被拉长又剥了皮的蜥蜴，四肢着地，脊背上却支棱着几不断颤动、分泌着惨绿黏液的骨刺。每一次扑击，那些骨刺顶端就迸出一团拳头大的绿光，砸在墙上就是一个腐蚀性的凹坑。
幸存者们的枪声很零星，压不住。偶尔有骨刺怪物被击中，也只是踉跄一下，伤口处滋啦作响，很快又被新分泌的黏液覆盖。
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些“蜥蜴”。
超市入口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穿着某种深灰色贴身护甲，戴着全覆盖头盔的高大人影。人影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古怪的长柄武器，杵在地上。他身边，倒着两个幸存者，一动不动，身下洇开暗红的血。
而苏清砚挡在入口处。
她手里拿着的不是枪，而是一截从废弃车辆上拆下来的金属杆，一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削尖。她侧身站着，金属尖对准那灰甲人影，呼吸有些急，脸上沾了灰，但握杆的手极稳。她身后，是几个惊慌失措、试图用杂物堵门的幸存者。
“……滚开。”苏清砚的声音不大，冷得像冰。
灰甲人影头盔下传出沉闷的笑，像隔着罐子。“星力反应……微弱，驳杂。是刚摸到门槛的学徒？”他摇了摇头，举起那长柄武器，顶端开始凝聚一团不祥的暗红光芒。“让里面那个‘变量’出来。或者，我把你们这些杂质，一点点清理掉。”
暗红光芒骤然涨大。
苏清砚瞳孔收缩，猛地向前半步，不是退，是要把那金属杆当矛掷出去——
一道金光从她侧后方的半空，悍然砸落！
轰！
泥土混着碎石炸开一圈气浪。地面都震了一下。
骨刺蜥蜴被惊得向后窜了几步，嘶嘶乱叫。灰甲人影猛地后退，长柄武器横在身前，那团暗红能量不稳定地闪烁。
烟尘稍散。
夏星河半蹲在砸出的浅坑中心，缓缓站直。淡金色的星力战甲覆盖全身，细微的能量流像呼吸般明灭。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向那灰甲人影。面具下的眼睛，冷得吓人。
“变量？”他开口，声音透过星甲，带着金属质的回响，“你找我。”
不是疑问。
灰甲人影顿了一下，头盔微微转动，似乎在扫描。“能量特征匹配……淡金色基础星甲，星核融合度……13%左右？误差不大。”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失望，“观测志更新：目标变量已主动现身，具备基础战斗形态。执行第一类接触协议——压制，并提取初步数据。”
话音未落，他动了。
速度极快！深灰色的身影几乎拖出残影，长柄武器带着那股暗红能量，拦腰横扫过来！空气被撕裂，发出呜咽。
夏星河没躲。
左臂抬起，用小臂外侧的甲胄硬接！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爆开，火星四溅。暗红能量与淡金星力碰撞、湮灭，激起一圈紊乱的能量波纹。夏星河脚下滑后半米，地面犁出沟痕。手臂上的星甲光芒剧烈闪烁，出现细微的裂痕，又迅速被流动的星力修复。
力量很大。能量性质……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侵蚀感。
“能接住？”灰甲人影似乎更感兴趣了，攻势不停，长柄武器或劈或刺，暗红能量时而成刃，时而成锥，刁钻狠辣。
夏星河格挡，闪避，星甲与那武器不断碰撞，叮当作响。他在适应，星力感知全力展开，捕捉对方能量的流动轨迹。快，但并非无迹可循。那股暗红能量每次爆发前，对方护甲的关节处会有极短暂的微光加强。
“系统，分析能量属性。”
“分析中……目标能量具有高度有序性，与本土变异体混乱星力截然不同。带有‘秩序修正’特征残留，判定为‘观测者’代理单位制式能量，偏向‘压制’与‘分解’特性。建议：避免持久能量对冲，以点破面。”
明白了。
又一次重劈被格开，夏星河借力旋身，右拳星力骤然凝聚，不再是均匀覆盖，而是集中于拳锋一点，凝成一道尖锐的锥形金芒，直刺对方护甲口中央的能量节点——那里在感知中最为明亮。
灰甲人影显然没料到夏星河突然变招，且如此精准。他急忙用武器格挡，却慢了半拍。
噗嗤！
锥形金芒并非硬撼，而是带着强烈的旋转钻劲，狠狠钉在甲上。暗红能量自动护体，与金芒疯狂抵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护甲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
“什么？！”灰甲人影闷哼一声，被这股凝聚的力道击得踉跄后退。
夏星河得势不饶人。脚下一蹬，地面崩裂，整个人如金色箭矢追上。双手虚握，澎湃星力涌出，迅速拉长、塑形，一杆通体流转淡金光芒、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长矛瞬间成型。
星力凝形！基础应用之一，但此刻由他使出，带着一股沙场搏命的惨烈气势。
矛出如龙，直刺对方因失衡露出的咽喉——那里是护甲拼接的薄弱处。
死亡阴影笼罩。灰甲人影终于骇然，再也顾不得什么压制协议，护甲全身爆发出强烈的暗红光芒，试图退夏星河。同时拼命扭身，用肩甲去扛这一矛。
嗤啦——！
金矛刺穿了肩甲，穿透，带出一溜混合着暗红能量和疑似血液的古怪液体。
“呃啊！”灰甲人影惨嚎，长柄武器脱手，整个人被矛上蕴含的巨力带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塌了一截残墙，被埋在砖石下。
现场忽然安静了。
那些骨刺蜥蜴失去了控制，茫然地原地打转，随即被幸存者们趁机集火，惨绿色的粘液和嘶鸣乱成一团。
夏星河散去星力长矛，喘息着。刚才那几下看似短暂，却几乎抽掉了他小半星力，尤其是最后凝矛一击。星甲的光芒暗淡了不少。
他走到那堆砖石前。
哗啦。砖石被推开，灰甲人影艰难地爬出，肩部的伤口处，暗红能量和一种银色液体不断渗出，试图修复，但速度很慢。他头盔的面罩部分裂开了一道缝。
面罩下，是一张苍白、属于人类男性的脸，年轻，但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他咳嗽着，嘴里也溢出血沫，那血沫里也夹杂着银丝。
“宇无极在哪。”夏星河蹲下身，声音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灰甲男人瞳孔一缩，随即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哈……你知道了？大人他……就在这片废墟的某处。你逃不掉的，变量……必须被修正……”
“修正？”夏星河伸手，捏住他完好的另一边肩膀，星力微微吞吐。
“啊——！”男人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回去告诉他。”夏星河凑近，一字一句，确保对方能听清，“我叫夏星河。想修正我，让他自己来。”
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
不再看那瘫软在地的灰甲男人，他转向超市入口。苏清砚还站在那里，手里的金属杆垂下了，正静静看着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松开了一丝。
幸存者们从门后探出头，眼神里有恐惧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炽热的东西，死死盯着那身淡金色的铠甲。
夏星河目光扫过地上的同伴尸体，又看向远处晦暗的天空。面甲褪去，露出他年轻却冰冷的脸。
“把受伤的人抬进去。清点损失。”
“星幻姬。”
“在。”
“记录：首次与‘观测者’代理单位接触并击退。对方首领，代号‘宇无极’，确认敌对。”
“记录完毕。星核融合度提升至14.2%。能量运行模式微调，对抗‘秩序修正’特性效率提升3.7%。”
他抬步，走向据点。
风卷过废墟，带着血腥和未散的能量余烬。远处，更高的残楼顶端，似乎有微不可察的反光一闪而逝。
超市门口，苏清砚看着他走近，侧身让开通道。在他经过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说了一句：
“你的控制力，还差得远。”
夏星河脚步未停。
“所以，得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