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秦屿第一次带他参加酒会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秦屿在公司庆功宴上搂着他说“这是我最好的兄弟”时的笑容,想起了秦屿在危机时刻靠在他肩上说“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时的脆弱。
那些记忆是真的,秦屿对他的好也是真的。但那些好,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秦屿,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在巷子里拉他一把的少年了。
那个少年,已经死了。死在纸醉金迷里,死在觥筹交错间,死在了一个又一个“新朋友”的陪伴中。
而温叙,还守着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的墓碑。
下午四点,温叙去茶水间接水,遇到了林知夏。
林知夏看到他的样子,皱了皱眉:“温特助,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温叙笑了笑。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温特助,今天江一舟来公司的事,我听说了。”
温叙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接水。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林知夏问。
温叙关掉饮水机,端着水杯,看着林知夏:“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些事?”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跟你一样,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我知道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感觉。”
温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的话,没什么,都是事实。”
林知夏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心疼:“温特助,那些不是事实。你值得被尊重,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要因为别人不珍惜你,就觉得自己不值得。”
温叙看着林知夏,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谢谢。”他说。
“不客气。”林知夏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温叙点了点头,端着水杯回了工位。
他坐下来,拿起手机,看到沈烬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合同谈成了吗?”
温叙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没有,还在僵持。”
沈烬秒回:“别灰心,慢慢来。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是给你打气。”
温叙看着“给你打气”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的清冷。
“不用了,谢谢。”他回复。
沈烬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然后说:“那好吧,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吃饭,不许凑合。”
温叙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他发现,沈烬有一种神奇的能力——总能在他不开心的时候,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他心情好一点。不是通过什么大道理,不是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举动,只是一杯茶,一句问候,一个表情包。
这些小事像一束束微光,一点一点地照进他灰暗的世界里,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
他放下手机,继续处理工作。
但嘴角的那点弧度,很久都没有消失。
接下来的两周,沈烬出现在温叙生活中的频率越来越高。
不是那种让人反感的纠缠,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存在——他不会在温叙工作的时候打扰,不会在温叙明显不想说话的时候喋喋不休,但他总会在温叙需要的时候出现,像一个精准的雷达,能捕捉到温叙每一个微小的情绪变化。
温叙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沈烬的存在了。这个发现让他有些不安,因为习惯是危险的——他习惯了秦屿,用了十年才学会反思;如果他又习惯了沈烬,那下一个十年,他会不会又陷入同样的困境?
但沈烬和秦屿不一样。温叙能感觉到这种不同,但他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沈烬会问他“你今天开心吗”,而秦屿只问他“合同签了没有”。也许是因为沈烬会在下雨天提醒他带伞,而秦屿只会在他淋湿之后说“你怎么不打个车”。也许是因为沈烬记得他喜欢喝什么茶,而秦屿连他生都不记得。
这些“也许”加在一起,让沈烬变成了一个温叙无法忽视的存在。
这天下午,温叙在公司加班,处理完恒泰的合同后,又开始准备下周的慈善晚宴。宾客名单、座位安排、流程表,每一项都要反复确认。他做得很仔细,因为这不仅是秦屿的面子,也是他自己的心血。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烬的消息:“今天又加班?”
温叙回复:“嗯,有点事情。”
“吃饭了吗?”
温叙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吃晚饭,胃里空空的,有点难受。
“还没。”他回复。
三分钟后,沈烬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份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配文:“我刚做好,太多了吃不完,给你送点过来?”
温叙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什么“太多了吃不完”,一碗面能有多少?这个借口也太拙劣了。
但他还是回复了一个字:“好。”
二十分钟后,沈烬出现在公司楼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给你。”他把保温袋递给温叙,“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叙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牛肉面,汤色清亮,面条劲道,牛肉切得厚厚的,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你做的?”温叙问。
沈烬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一般,你别嫌弃。”
温叙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有点过了,口感偏软。牛肉炖得不够烂,嚼起来有点费劲。汤的味道倒是还可以,咸淡适中,能尝出来是用心熬的。
“怎么样?”沈烬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温叙又吃了一口,然后说:“还行。”
沈烬的眼睛亮了:“真的吗?我试了三次才做成这样,前两次面都煮糊了。”
温叙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人为了给他做一碗面,试了三次。而秦屿,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谢谢。”温叙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沈烬笑得很开心,“你喜欢的话,我以后经常给你做。”
温叙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接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