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温叙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一楼的咖啡厅。他要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继续处理工作。
“温特助，一个人啊？”
温叙抬头，是市场总监方旭。方旭端着咖啡在他对面坐下，笑呵呵地看着他。
“方总。”温叙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说话。
方旭在公司里算是老人了，跟着秦屿一起打拼过来的。他这个人能力不错，但有个毛病——嘴碎，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温叙跟他打了几年交道，早就学会了少说少错。
“秦总今天心情不太好？”方旭压低声音问。
“还好。”温叙说，“恒泰那边有些波折，但问题不大。”
“那就好。”方旭喝了口咖啡，目光在温叙脸上转了一圈，“温特助，你跟了秦总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换个岗位？以你的能力，去做业务或者管理，怎么都比现在强啊。”
温叙笑了笑：“现在挺好的。”
“是吗？”方旭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不会打算一辈子给秦总当助理吧？”
温叙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打字。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没有没有。”方旭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你可惜了。你看看你，学历那么好，能力也强，长得还好，窝在一个助理的位置上，太屈才了。”
温叙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方总，助理不是窝囊废，这是我的工作，我喜欢，也不打算换掉它。”
方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两声，端着咖啡走了。
温叙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他不知道方旭说的对不对，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做助理，不是因为喜欢这份工作，而是因为这份工作可以让他离秦屿最近。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可笑，却是他坚持了十年的全部动力。
下午，温叙在处理恒泰合同的时候，接到了秦屿的电话。
“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去。”秦屿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温叙问，“什么场合？需要准备什么？”
“几个老朋友聚聚，不用准备什么。”秦屿顿了顿，“对了，江一舟也来。”
温叙的手指顿了一下。
“好。”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温叙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很久的呆。
江一舟。
那个在朋友圈照片里站在秦屿身边的年轻男人。那个身上有玫瑰和麝香味的人。那个秦屿愿意在深夜陪他喝酒、在凌晨带他回家的人。
温叙不知道秦屿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江一舟也来。是提醒他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觉得他应该知道？
或者，秦屿只是随口一说，本没想过这句话会对温叙造成什么影响。
这就是最伤人的地方——秦屿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事会伤害温叙，因为他本不觉得温叙会在意。
而温叙也确实没有表现出在意的样子。
晚上七点，温叙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长裤，长发束在脑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还行，至少不会给秦屿丢人。
秦屿的车停在楼下，温叙上车的时候，秦屿正在打电话。他示意温叙先坐，自己继续讲电话。温叙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等着。
“嗯，嗯，知道了，八点到。”秦屿挂断电话，看了温叙一眼，“今天这身不错。”
温叙愣了一下，秦屿已经很少夸他了。
“谢谢。”他说。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中。温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驱不散的倦怠。
他想起今天方旭说的话：“你不会打算一辈子给秦总当助理吧？”
一辈子。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温叙不敢去想。他不是没有想过离开，但他害怕离开之后的空白。十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秦屿不只是他的老板，还是他过去十年人生的坐标系。没有秦屿，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但这种依赖，到底是爱，还是习惯？
温叙分不清了。
车子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停下。秦屿下车，温叙跟在他身后。走进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秦屿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朋友。温叙认识其中几个，点头打了招呼。
然后他看到了江一舟。
江一舟坐在秦屿的位子旁边，穿着一件黑色丝绒外套，妆容精致，笑容张扬。他看到秦屿进来，眼睛一亮，站起来迎了上去。
“屿哥，你怎么才来？”他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整个人自然地靠向秦屿。
秦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堵车。”
温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电影。
他走进去，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者说，没有人觉得需要注意到他。他是秦屿的助理，他来这里的职责是倒酒、递纸巾、必要时替秦屿挡酒。
这就是他的位置。不是坐在秦屿身边的那个人，而是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江一舟坐在秦屿身边，时不时凑过去说悄悄话，时不时给秦屿夹菜，笑得甜腻又张扬。有人起哄说“一舟对秦总真好”，江一舟就红了脸，说“应该的”。
温叙听着这三个字，觉得有些耳熟。
几个小时前，他也对秦屿说过这三个字。
应该的。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三个字荒诞极了。什么才是“应该的”？他这十年对秦屿的好，是“应该的”吗？秦屿对他的忽视，也是“应该的”吗？
饭局进行到一半，秦屿去洗手间。江一舟转头看了一眼温叙，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挑衅，又像是同情。
“温特助，你跟着屿哥多少年了？”江一舟问。
“十年。”温叙说。
“十年啊。”江一舟拖长了音，“那你一定很了解屿哥吧？”
“还行。”
“那屿哥喜欢什么，你知道吗？”江一舟歪着头，像是在考他。
温叙看着江一舟，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他当然知道秦屿喜欢什么——喜欢成功，喜欢被人仰望，喜欢掌控一切，喜欢新鲜感。但这些东西，他不想说给江一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