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温叙一早就到了公司。
昨晚他没有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着沈烬说的那些话——“我只是想对你好”。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拼命想把它挖出来,但它已经生了,怎么都拔不掉。
他坐在工位上,揉了揉太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今天的事情很多,恒泰的合同需要跟进,下周的慈善晚宴需要确认宾客名单,还有几份合同等着他过目。
工作是最好的剂。这是温叙用了十年验证出来的真理。
上午十点,秦屿到了公司。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进办公室之前还跟温叙打了个招呼:“早。”
“早。”温叙站起来,“秦总,恒泰那边——”
“下午再说。”秦屿摆摆手,进了办公室。
温叙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他刚打开一份合同,电梯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江一舟。
他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白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他的五官确实精致,皮肤白得发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真的妩媚。
温叙注意到,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江一舟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你好,我找秦屿。”江一舟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层楼的人都听到。
前台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请、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江一舟笑了,笑得有些张扬,“我见他还需要预约?”
他说着,径直朝秦屿的办公室走去。经过温叙的工位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温叙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温叙在那一秒里读到了很多东西——审视、打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你是温特助吧?”江一舟歪着头看他。
“是。”温叙站起来,语气平静,“江先生,秦总正在忙,您要不要先在会客室等一下?”
“不用了,我直接进去就行。”江一舟笑了笑,“我和屿哥,不用那么见外。”
他说完,推门走进了秦屿的办公室。
温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慢慢蜷紧。
办公室里传来江一舟的笑声,清脆而张扬,像一串风铃在风中碰撞。秦屿的声音随后响起,带着温叙熟悉的低沉和温柔。
温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听出秦屿语气里的宠溺。
那种语气,秦屿从来没有对他用过。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继续看合同。但那些字在他眼前变成了模糊的线条,一个都看不进去。
十分钟后,江一舟从秦屿的办公室出来,手里多了一杯咖啡——是秦屿办公室里的那台咖啡机现磨的,温叙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帮秦屿准备好豆子。
江一舟端着咖啡,在温叙的工位前停下来。
“温特助,听说你跟了屿哥十年?”他问,语气像是在闲聊。
“是。”
“那你一定很了解屿哥吧?”江一舟歪着头,“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吗?”
温叙看着江一舟,没有说话。
江一舟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他最喜欢喝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咖啡豆要中度烘焙,水温控制在九十度。他最喜欢的颜色是深蓝色,最喜欢的香水是汤姆福特的乌木沉香,最喜欢的餐厅是城西那家法餐,最喜欢的花是白色洋桔梗。”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炫耀什么。
温叙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江先生说得都对。”
江一舟的笑容更大了:“温特助,你跟了屿哥十年,这些都不知道吗?”
温叙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我知道。但我不觉得这些是需要拿出来说的事情。”
江一舟的笑容僵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一舟很快恢复了笑容,但那个笑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自然了。他靠在温叙的工位隔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叙,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温特助,你跟了屿哥十年,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温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不太明白江先生的意思。”他说。
江一舟笑了,笑得很甜,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刺耳:“我的意思是,你在他身边十年,他都没把你当回事,你不觉得可悲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温叙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个事实,而是因为这句话从江一舟嘴里说出来,伤力翻了十倍。这意味着在秦屿的“新欢”眼里,温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笑话——一个付出了十年、却什么都没有得到的人。
温叙抬起头,看着江一舟。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但他的手在桌面下握成了拳头。
“江先生,”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出来的,“我和秦总的关系,是我们之间的事。您作为秦总的……朋友,关心这些,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江一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没想到温叙会反击。在他看来,温叙应该是那种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就像他在秦屿面前表现出的那样。但此刻温叙的眼神让他意识到,这个人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欺负。
“你——”江一舟刚要说什么,秦屿的办公室门开了。
秦屿走出来,看到江一舟和温叙站在一起,微微皱了下眉。
“一舟,你怎么还没走?”
江一舟的表情立刻变了,从刚才的咄咄人变成了乖巧可爱。他转身走向秦屿,挽住他的胳膊:“我在跟温特助聊天呢,他好有意思。”
秦屿看了温叙一眼,温叙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合同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我送你下楼。”秦屿拍了拍江一舟的手。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江一舟回头看了温叙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丝温叙读不懂的东西。
温叙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电梯门关上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温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江一舟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你跟了屿哥十年,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在他身边十年,他都没把你当回事,你不觉得可悲吗?”
他当然清楚。
秦屿对他怎么样?给他发工资,给他地方住,偶尔说一句“辛苦了”。这就是全部。没有关心,没有在意,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好好对待的人。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好用、顺手、不需要维护的工具。
这个认知不是今天才有的,但被江一舟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