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温叙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冰箱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他需要买些食材。
超市里人不多，温叙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他买了鸡蛋、牛、面包，还有一些蔬菜和水果。走到调味品区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酱油和醋，一时不知道该选哪个。
“温特助？”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叙转身，看到沈烬推着购物车站在他身后，车里装满了零食和饮料。他换了一身便装，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头发没有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好几岁。
“沈总？”温叙有些意外，“你也住这附近？”
“对，我就住前面那个小区。”沈烬指了指窗外，“走路不到十分钟。你呢？”
“我住……公司安排的住处。”温叙没有说那是秦屿的别墅。
沈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温叙手里的购物篮上：“你做饭？”
“偶尔。”
“那太好了，我最不会做饭了。”沈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每天都是外卖、泡面、速冻水饺轮着来。”
温叙看着他的购物车里那些垃圾食品，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些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沈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温特助，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温叙的耳尖微微泛红，转过头去：“随口一说。”
沈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凑过来看温叙手里的调味品：“你在挑什么？”
“酱油。”
“酱油还有什么讲究？不都是咸的吗？”
温叙看了他一眼，拿起一瓶生抽和一瓶老抽，解释道：“生抽调味，老抽调色，用法不一样。”
沈烬听得一脸茫然，但还是认真地点头：“原来如此，学到了。”
温叙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白天在会议上专业练、侃侃而谈，到了超市里却连酱油都分不清，反差大得有些可爱。
他选好了酱油，放进购物车，继续往前走。沈烬推着车跟在他旁边，像一只跟着主人散步的大型犬。
“温特助，你一个人住吗？”沈烬问。
“嗯。”
“那你不觉得孤单吗？”
温叙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习惯了。”他说。
沈烬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他说不清这种心疼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因为温叙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想问他：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孤独当成一种习惯？
两人在收银台分开，沈烬坚持要帮温叙结账，被温叙拒绝了。
“我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温叙说。
沈烬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等我们熟了再说。”
温叙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沈烬跟在他后面。
“温特助，你怎么回去？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吧，顺路。”
温叙想拒绝，但沈烬已经把购物袋从他手里接过去了，大步走向停车场。
“沈总——”
“叫我沈烬就行。”沈烬回头看他，笑得灿烂，“沈总太生分了。”
温叙站在原地，看着沈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太主动了，主动到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不知道沈烬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们才见过两次面，连熟人都算不上。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沈烬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不算张扬，但内饰很讲究。温叙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沈烬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里放着音乐，是一首温叙没听过的英文歌，旋律很舒缓。沈烬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温叙。”沈烬忽然叫他的名字，没有带“特助”两个字。
温叙侧头看他。
“你有没有觉得，”沈烬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不轻不重，“我们挺有缘分的？”
温叙沉默了两秒，说：“巧合而已。”
“我不信巧合。”沈烬笑了笑，“我觉得所有的相遇都是蓄谋已久。”
温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也许是因为沈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沈烬看了一眼那栋房子，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他说。
温叙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拿后座的购物袋。沈烬抢先一步，把袋子拎起来递给他。
“谢谢。”温叙接过袋子，推开车门。
“温叙。”沈烬叫住他。
温叙回头。
沈烬靠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他，车内的光线很暗，但温叙能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晚安。”沈烬说。
温叙握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
“晚安。”
他关上车门，走向别墅。身后，沈烬的车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停在原地，车灯亮着，照亮了温叙脚下的路。
温叙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温暖而坚定。
他开门，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客厅里一片漆黑，秦屿没有回来。温叙没有开灯，就那样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想起沈烬说的话：“我觉得所有的相遇都是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温叙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的前半生，一直在被人“蓄谋”地接近。秦屿是来救他的，母亲是来抛弃他的，父亲是来伤害他的。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
那么沈烬呢？他的目的是什么？
温叙想不出来，也不想去想。
他拎着购物袋走进厨房，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牛放冰箱，鸡蛋放冰箱，蔬菜放冰箱。他的手在做这些事情，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沈烬的笑容，沈烬的眼神，沈烬说的每一句话，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赶不走那些画面，就像他赶不走心里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温叙，你在想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来初秋微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