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窗口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动了。
不是走，是扑。
高鹏第一个冲下楼，石磊和杜凯几乎贴着他后背往前拱。楼梯本来就窄，韩璐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许薇尖着嗓子骂人，骂到一半又怕自己落后，脆踩着鞋跟往前挤。
我没抢。
窗口就在那儿，跑不了。真正要抢的不是第一秒，而是后面那点秩序。
果然，周启明抢到窗口前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看配给有多少，而是转身往后压了压手：“都别挤！排队！我来分！”
我听得差点笑出声。
这人真是命都快烂完了，还改不了当中心的毛病。
窗口里很快吐出第一批东西。
十七瓶水，十七块压缩饼，还有三袋看不出原味的能量胶。刚好对应十七个人，卡得严丝合缝，既不让你饿死，也绝不给你多余的舒服。
周启明把三袋能量胶先抓到自己手里，嘴上却还是那套漂亮话：“先平分，谁都别多拿。今晚特殊情况，大家先熬过去。”
“那三袋呢？”唐沁靠在楼梯扶手边，语气凉凉的。
“先由我保管。”周启明面不改色，“万一夜里谁守夜或者受伤，用得上。”
“保管到你兜里是吧。”唐沁冷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两人这一下顶起来，后面的人反而不敢乱动了。因为谁都知道，这三袋东西虽然看着不大，可在这种地方就是明显高一档的资源。真让谁拿住，谁今晚就能少饿一点，少软一点。
我这才下楼。
周启明看见我，嘴角扯了一下：“萧野，你也觉得该统一分吧？”
“分啊。”我走到窗口前，扫了一眼剩下那点配给，“一人一瓶水，一块饼。那三袋能量胶也拿出来，谁昨晚守门，谁今天下仓库，谁优先。”
走廊那边的表情一下全变了。
因为这套分法不是“公平”，是按贡献分。谁昨晚躲屋里睡得香，今天就只能看着别人多拿。
高鹏第一个不：“凭什么？”
“凭昨晚锁门的不是你。”我看着他，“凭仓库是我们开的，滤水器是孙航拆的，门链是魏临翻出来的。你要真觉得抢床比找水有用，那你今晚继续抱着床板啃。”
他脸一下涨红了，偏偏又接不上。
因为昨晚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知道。真要往贡献上算，他们周系那帮人除了抢房间，确实什么都没。
谢美丽这时候从我身后探出脑袋，笑嘻嘻补了一刀：“要不这样吧，高鹏哥你今晚去喝周启明那句‘我来安排’。感觉营养挺高的。”
高鹏气得脸都扭了：“你他妈少阴阳怪气！”
“我这不叫阴阳怪气。”谢美丽一本正经，“我这是合理建议。”
连韩璐都没忍住低了下头，想笑又不敢真笑。
这种时候最伤周启明面子的，不是我怼他，而是他自己的人开始绷不住。
冷心耀一直没说话，只在周启明想把手里的能量胶往身后藏的时候，往前站了一步。就一步，走廊里那点挤挤挨挨的气势立刻散了不少。
他太高，也太稳，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堵会动的墙。
周启明盯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冷心耀声音不高，甚至很平，“你要是想私吞，就快点。别又装得像替大家着想。”
这句话比骂人还狠。
周启明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了。
最后，那三袋能量胶还是被我分了。一袋给昨晚守门的孙航，一袋给要和我一起去仓库的魏临，一袋我扔给了冷心耀。
“凭什么给他！”高鹏直接吼出来。
“凭他待会儿跟我出去。”我看着他，“你也可以来。”
高鹏张了张嘴，没敢应。
这地方最有趣的就是这样。很多人嘴上最硬，一到真要冒险，腿就软。
吃完那点可怜的配给之后，我没给大家缓劲的时间，直接点人。
“魏临，孙航，唐沁，谢美丽，冷心耀，跟我走。”
“去哪儿？”沈棠站在楼梯边，声音不高。
我看了她一眼：“西边便利店废墟。”
她像是想跟，又强行忍住了。昨晚她还站在周启明那边，今天再往我这边贴得太快，反而显眼。我看得出来她懂这点，所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没多说。
谢美丽却在一边嘀咕：“你这前任看人的眼神，跟看救命绳差不多了。”
“你再多嘴，我把你扔周启明那边。”
“那不行。”她立刻缩了缩脖子，“我比较惜命。”
西边那家便利店比我想的还难翻。
门头塌了大半，货架全压在一起，地上积着厚灰和碎玻璃。可谢美丽一进门，眼睛就亮了。她本不像别人那样东翻西翻，而是先抬头看残破布局，再低头看地上掉落的价签和导购板。
“饮料柜在那边，收银台后面应该有一小格应急药，右后角货架下面大概率压着整箱泡面。”她一边说一边往里钻，“哦，还有，自动售货机残柜应该在外墙后面，没完全塌。”
我跟在后面，听着都想多看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逛超市逛出来的。”她冲我眨眨眼，“学霸也是要吃零食的。”
冷心耀已经没再等我们闲聊，直接俯身把压在货架上的钢梁顶开一寸。那玩意儿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他顶起来的时候肩背绷成一整块，动作却稳得吓人。
“快。”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立刻往里掏。
掏出来的东西不算多，却每一样都比系统发的配给像样。半箱罐装咖啡、三包没漏气的饼、一卷纱布、两盒止痛药，还有一整板维生素片。唐沁拿着那两盒止痛药，眼神都变了：“这玩意儿在这地方比金子还值钱。”
“是啊。”我把东西全塞进包里，“所以回去之后，更得看谁配拿。”
返程的时候，周启明的人堵在仓库门口。
高鹏、石磊和杜凯站最前面，一看就是来截东西的。周启明靠在后面，表情已经收拾净了，甚至还带了点笑：“搜到东西大家都有份，别这么小气。”
“你怎么不先把你那边房间拿出来大家轮着睡？”唐沁直接怼回去。
“房间和物资能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走到他面前，停下，“房间是你抢的，物资是我翻的。你哪来的脸，张口就要份？”
他还没开口，高鹏已经先伸手去扯我的包。
下一秒，冷心耀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
高鹏脸色当场就白了，手臂被拧得直抖，嘴里骂人的话还没蹦完整，冷心耀已经把他整个人往旁边一甩，重重撞到墙上。
“别碰。”冷心耀声音还是很平。
就是这份平，更让人心里发毛。
石磊和杜凯下意识要上前，谢美丽却往前一蹦，笑得特别甜：“两位大哥想好了再动哦，我们这边止痛药可不一定分给你们。”
她这话一出，石磊脚下真顿了半拍。
这就是聪明人最省力的地方。她知道对面现在最怕什么，也知道怎么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把对方钉住。
最后这批物资还是被我带进了仓库。
分的时候，我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报了清单，也故意按贡献分。
周启明站在外面，一句话都没说，脸却越来越阴。
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现在最大的麻烦已经不是我会不会跟他对着，而是我这边开始聚起一批真能办事的人。
等到夜里，楼道总算稍微安静下来时，沈棠出现在了我门外。
她没敲门，只站在那儿，低声说：“萧野，我想跟你谈。”
我看着门缝外她那道细瘦的影子，半天才开口。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