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结束的时候，我本来以为系统至少会给我们一个喘气的地方。
结果没有。
剧场外那片废墟刚露出来，腕表就一起亮了，红字只有一句。
【幸存者请于十分钟内进入后勤区。逾时处决。】
后面还跟了一道不断闪烁的箭头。
我扫了一眼身后那十六张脸，没说废话，抬脚就走。经历过第一局之后，谁都明白，这种提示不是建议，是命令。高鹏一边喘一边骂，韩璐眼睛还红着，杜凯则一直回头看剧场门口，像真指望有人能把那些死掉的人再抬回来。
没人能。
周启明走在我左后侧，脚步很重，偏偏还要装得像什么都没塌。他那件高定衬衣早就烂得不像样，袖口磨出了毛边，脸色也灰得厉害，可一走出剧场，他那股想往人堆最前面站的劲还是没散。
“都跟紧点。”他抬高声音，“这种地方分开就是找死。”
“你也知道分开找死？”唐沁在我身后冷不丁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只知道带人往死路上冲。”
她话一落，队伍里立刻有人低头，也有人偷偷看周启明脸色。
这就是第一局留下来的东西。以前他说一句，起码有七八个人会立刻跟着笑、跟着附和。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大家再听他说话，第一反应不是“照办”，而是先想一遍“跟着他会不会死”。
废墟里的风很硬，带着一股灰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我们顺着断裂的高架桥往下走，穿过一片塌了一半的地铁出入口，才看到系统给我们划出来的“后勤区”。
那是几栋连在一起的旧站务楼和货运仓库。
楼外的广告牌早就掉了，玻璃大半都裂着，一层卷帘门半垂，里面黑得像一口井。可比起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空旷废墟，这里至少有墙、有门、有能挡住风的地方。
也正因为这样，大家几乎是在看清地形的瞬间就乱了。
“里面那间归我！”
“靠窗的别抢！”
“谁踩我！”
高鹏第一个冲了进去，直接扑向二楼最里侧那间有门的值班室。石磊和杜凯跟得最快，像三条闻见肉味的狗。周启明也没拦，反而顺势往旁边一站：“先把能锁门的房间占了，外面留给轮值的人。”
这句话乍一听像在安排，细一听就知道他在抢位。
最安全的房间给自己人，门外和楼梯口这种最容易出事的位置留给别人守。
我没去抢二楼那点床位，先抬头看了一眼整栋楼的结构。老站务楼一共三层，二层是值班室和休息间，三层半塌，一层连着旁边货运仓库。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谁先抢到一张旧床板，而是谁能先找到水、能锁的门，还有能补门的工具。
“魏临，跟我下去。”
“孙航也来。”
我一开口，魏临和孙航立刻跟上。唐沁犹豫了半秒，也踩着满地玻璃渣走了过来：“床不抢了？”
“床算个屁。”我头也没回，“你今晚能不能睡到天亮，不看床，看门。”
她愣了一下，随即骂了句脏话，却还是跟下来了。
仓库的卷帘门卡了一半，下面只够钻个人。孙航蹲下去看了两秒，伸手摸了一把边上的锁槽，低声说：“锁芯还在，能弄。”
“给你一分钟。”
他没再废话，直接拆了旁边一块生锈的指示牌，把铁皮折成细条伸进去拨。魏临则在楼梯口替他盯人。楼上抢房间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已经因为一张被子狠狠起来了。那声音传下来，让这栋楼像在抖。
“开了。”孙航手腕一拧，卷帘门咔地弹开一道缝。
我先钻进去。
仓库里全是灰，空气闷得发霉。靠墙堆着一排旧储物柜，最里面还有两只蓝色塑料水桶和一套半散架的滤水设备。角落里堆着应急灯、电池、断掉的拖把杆和一箱早就过期的压缩饼。
我刚要伸手，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许薇的哭骂：“你们凭什么把我赶出去！”
周启明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比哭声更冷静，也更恶心：“谁没抢到就睡外面，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
唐沁听得都笑了，只是笑意很凉：“他是真把自己当宿舍长了。”
我把那箱饼搬出来，魏临已经从一层服务台后面翻出一卷旧铁丝和一截门链。孙航则蹲在水桶旁，拆开滤水设备看了一眼：“勉强能修。今晚先沉淀，明天能有净水喝。”
这才是真东西。
我正想把门重新关上，身后忽然多了两道脚步声。
“哇。”一个女声先冒出来，清清脆脆的，跟这栋楼里的空气格格不入，“原来聪明人都不抢床，直接抢活路啊。”
我回头，看见谢美丽站在卷帘门外。
她个子不高，头发扎得乱糟糟，脸小，眼睛却亮得很，站在一地灰里像只误闯进来的野猫。她旁边是冷心耀，个子很高，肩膀宽得几乎把门缝挡了一半，整个人湿漉漉的，却依旧站得笔直。
跟谢美丽那股乱蹦的劲正好相反，他从脸到眼神都很冷。
“看什么？”谢美丽歪了歪头，“我又不是来抢你男人的。”
唐沁翻了个白眼：“你再多说一句，我先把你嘴缝上。”
谢美丽立刻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下一秒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我提醒你们一下，二楼最里面那间窗户是裂的，风一灌进去比外面还冷。抢那地方的人今晚大概率得冻得骂娘。”
我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进来之前绕楼转了一圈啊。”她眨眨眼，“还有，东边楼顶有水箱，西边办公楼二层有售货机残柜，地下通风井边上可能有工具间。你们要是愿意带我和他，我能帮你们少走不少冤枉路。”
冷心耀没吭声，只是把手里一刚从外面拽下来的钢条扔到门边。
那钢条正好能拿来卡门。
我没立刻答应。
人越少越容易守，带谁进来，就意味着以后得分谁一口水、一块饼。可谢美丽刚才那几句话不是胡扯，她是真看过一圈。而冷心耀那身板，放在这种地方，比很多高声大气的人都值钱。
我抬起下巴指了指门：“先把门卡上。”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
冷心耀没废话，上前两步，把钢条横着压进卷帘门卡槽，又把边上的旧木架推过来顶死。整个动作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谢美丽看着我，笑嘻嘻地弯了弯眼：“队长，你眼光不错。”
“少套近乎。”我把一包压缩饼扔给她，“先活。”
她接得很稳，没抢着撕开，只用手指转了一圈，揣进兜里。
这一点也让我多看了她一眼。
真正拖后腿的人，拿到吃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往嘴里塞。她没有。说明她清楚，眼前这点东西不是真保障，能留下才是。
楼上还在吵。
我带着人重新上楼时，周启明正站在二楼走廊中间，像一副已经坐稳了位置的样子。高鹏和石磊占了最里侧值班室，杜凯和许薇卡住了靠门那间。韩璐抱着包坐在窗边，脸上写着不安，却还是没离开他们那边。
剩下的人被挤在走廊外侧，连个能靠墙坐的整块地方都没有。
周启明看见我手里的饼箱，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哪找到的？”
“仓库。”
“那正好。”他笑了一下，“先拿出来，大伙统一分。”
我停在楼梯口，没动。
“统一分？”我看着他，“你凭什么？”
走廊里一下静了。
周启明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像是没想到我会连这点场面都不给他留：“现在人多，东西少，不统一分难道你想独吞？”
“谁找到的，谁先分。”我把箱子放到脚边，“想吃，明天跟我一起下仓库。”
他眼底那点阴一下就沉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腕表忽然一起震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低头。
【第一基础配给发放中。】
【请幸存者前往值班窗口领取。】
下一秒，一层大厅尽头那间封死的窗口，咔地亮起一盏白灯。
我看着那盏灯，慢慢笑了一下。
很好。
真正的争抢，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