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清醒的疯子
阿卡姆疯人院的走廊在夜间有一种特殊的声音——不是安静,恰恰相反,是各种细碎的声响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某种白噪音。远处有人在哭,再远一点有人在笑,暖气管道发出间歇性的咔嗒声,像是这栋建筑本身在磨牙。
陈默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裂缝发呆。
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形状像一条弯曲的河流。他已经盯了三天了,每天都在想这裂缝到底会不会继续往下裂。如果天花板塌了,砸死一个阿卡姆的病人,新闻标题大概是"精神病院设施老化致病人死亡",没人会在意。
这就是哥谭。
系统面板悬浮在视野右上角,散发着微弱的蓝光。陈默用意念把它拨到一边,像挥开一只苍蝇。
昨天那场乱之后,他的身体还在酸痛。左肋有一处淤青,是被一个一百二十公斤的病人撞的。虽然管家术的格斗本能让他在混乱中毫发无伤地控制住了局面,但该疼的地方还是疼——这身子骨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的底子。
问题是,那个过程太净了。
三个失控的病人,两个挥着从餐厅偷来的塑料刀,一个在徒手砸墙。他在七秒内把三个人全部放倒,用的是最小限度的力量,没伤到任何人,甚至在按住最后一个病人的时候还顺手把走廊里滚落的药瓶摆回了护士台。
那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的习惯。管家看到东西掉了,就会捡起来放好。哪怕周围在打仗。
"。"陈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知道有人看见了。不是那些一脸呆滞被护工搀着回房间的病人,而是从走廊尽头快步赶来、站在安全距离外观察了全过程的那个金发女人。
哈琳·弗朗西斯·奎泽尔。
或者说——哈莉·奎因。现在还不是。现在她只是阿卡姆疯人院的一名临床心理医生,博士学位,履历光鲜,眼睛里还没有被某个绿头发的疯子点燃的那种火。
但她够聪明。聪明到能在七秒钟的混乱里看出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不该有的东西。
陈默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复盘自己还有哪些地方露了马脚。
管家术的格斗体系来自阿尔弗雷德早年在英国军情六处的训练,融合了系统格斗术和近身压制技巧,核心理念是"以最小力量控制最大混乱"。这套东西放在特种部队里不稀奇,但放在一个档案上写着"精神分裂,有妄想倾向"的阿卡姆病人身上,就像在流浪狗身上看到了导盲犬的口令服从——不是不可能,但概率低到离谱。
更要命的是他的眼神。
战斗时人的瞳孔会放大,这是肾上腺素的作用。精神分裂患者在应激状态下的眼神应该是涣散的、恐惧的,或者带着某种失焦的疯狂。但陈默知道自己当时的眼神——冷静、专注、带着计算。
因为他确实在计算。管家术的情报分析子技能会自动评估威胁等级、最优行动路线、力量分配方案。这些信息像弹幕一样在他脑子里滚动,他只需要选择执行。
这不是一个疯子的眼神。
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的眼神。
"完了。"他对着枕头嘟囔。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默坐在公共休息区的角落里假装看一本缺了封面的《老人与海》。
说"假装"是因为他已经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看了四遍了。不是因为喜欢——虽然确实是好书——而是因为阿卡姆的休息区一共就七本书,其中三本是撕了一半的,两本是某个病人用蜡笔画满了笑脸的,剩下的一本是《DSM-IV精神障碍诊断手册》,他怀疑是某个实习生落下的。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每签到完成】获得:经验值+5,低级恢复药剂×1低级恢复药剂:使用后恢复少量体力。口感:据说像过期橙汁。
陈默在心里默默关掉提示。五点经验值,杯水车薪。按照目前的升级速度,他大概需要签到三百年才能升一级。系统这个签到机制就像那些手游里的——看起来天天有奖,实际上就是拴你登录用的。
他翻了一页书,视线越过书脊,扫了一眼休息区。
十一点方向,"画家"坐在老位置上画画。陈默已经学会了不去看系统对那个人的威胁评估——SSS级的红字会让他心跳加速,而在阿卡姆里心跳加速不是什么好事,旁边就有监测设备。
两点钟方向,一个新来的年轻病人在跟一盆塑料花说话。护工已经习以为常。
六点钟方向——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稳定,步幅不大,大约每步五十厘米。这是管家术的听觉辨识在自动运行——不是陈默想分析,而是这个技能已经内化到了条件反射的程度。
脚步声在休息区门口停了半秒,然后继续走进来。
"嗨,Bill。"
陈默抬起头。
哈莉·奎泽尔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两个纸杯。她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装裙,领口别了一支红色圆珠笔,金色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浓妆,但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唇膏——陈默注意到这些细节的速度快得让自己都有点不舒服。管家术的观察力不分场合。
"奎泽尔医生。"他合上书,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多不少,带着一点拘谨,一点讨好,一个想出院的病人面对主治医生该有的表情。
哈莉没有马上坐下。她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咖啡。加了。"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很随意,翘了个二郎腿,"我知道你不喝黑咖啡。"
陈默接过纸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他确实不喝黑咖啡——三天前的心理评估里他随口提过一句。
"谢谢。"他低头抿了一口。速溶的,加多了,有点腻。但在阿卡姆能喝到加的热咖啡已经算是五星级待遇。
哈莉也喝了一口自己的,然后把杯子放在扶手上,用食指轻轻点着杯沿。
她没有拿文件夹,没有带录音笔,没有穿白大褂。这不是一次正式的心理访谈。
陈默的警报在心里拉响了。
"昨天的事——"他主动开口,"我只是本能反应。那几个人冲过来的时候我很害怕,身体自己动了。"
这是他准备好的说辞。合理,符合档案上的描述——应激反应,没有攻击意图,纯粹的自我保护。他甚至想好了如果被追问就加上一句"小时候被人欺负过所以学了一点术"。
哈莉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不是嘲讽,更像是在看一个小孩笨拙地说谎,觉得可爱又有点无奈。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休息区里有人在咳嗽,暖气管又开始咔嗒响。
"Bill。"哈莉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叉的手指上。这个姿态让她从"坐在对面的医生"变成了"凑过来说悄悄话的朋友"。
"你的档案上写的是精神分裂。"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你的眼神比这栋楼里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清醒。"
陈默手里的纸杯微微一紧。
保持表情。不要僵硬。轻微的困惑——对,就是这个表情。一个被误解的病人听到医生质疑自己的诊断时该有的反应:有点委屈,有点不知所措。
"奎泽尔医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叫我哈莉。"她打断他,"我今天不是以医生身份来的。如果你注意到的话,我没有带病历、没有开录音,走廊上的监控这个角度拍不到我们这里。"
她指了指头顶。陈默不用抬头就知道她说的没错——他第一天就把这个休息区所有监控的覆盖范围画在了脑子里。这个角落是唯一的死角。
哈莉也知道这是死角。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陈默慢慢放下纸杯,调整了一下坐姿。他意识到继续装糊涂可能适得其反——哈莉是心理学博士,靠察言观色吃饭的,蹩脚的表演在她面前只会加深怀疑。
"那你想聊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卸下伪装。
哈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明亮的、带着点得意的笑——让陈默心里忽然刺痛了一下。
因为他见过这个笑容变成另一种样子。在那些漫画画面里,在那些动画截图里,在那些电影镜头里。同样的嘴角弧度,同样的灿烂,但眼睛里的光换成了疯狂。哈莉·奎因的笑,和哈琳·奎泽尔的笑,用的是同一套肌肉,传达的却是两个世界。
"你刚才的表情变了三次。"哈莉说,语气里带着点学术的兴味,"第一次是标准的应对策略,教科书式的'我是无辜的患者'。第二次是在算计——你在评估要不要继续演下去。第三次……"
她歪了一下头。
"第三次我没看懂。好像是心疼,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陈默沉默了。
心疼。没错。但他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心疼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周的心理医生。
因为我知道你将来会怎样——他在心里说。我知道会有一个人用笑容和甜言蜜语把你拽进深渊。我知道你会心甘情愿地跳下去,觉得那是爱情。我知道你会被打、被利用、被抛弃,然后在泥坑里重新爬起来,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更强的人,但也是一个回不了头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聊天的这个你,会消失。
"Bill?"
"发呆了。"陈默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我有时候会这样。可能真的有点精神分裂?"
他试图用玩笑化解这个话题。但哈莉没有笑。
"我看过你所有的评估记录。"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心理测试你答得很好——太好了。标准得像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你标准答案。MMPI-2的效度量表完全正常,没有装好或装坏的迹象。但你的回答模式有一个很微妙的问题。"
"什么问题?"
"正常人在做心理测试的时候会有犹豫。会在某些题目上停下来想一想,可能会改答案。但你的作答节奏完全均匀——每道题差不多花同样的时间,没有回头修改过。这要么说明你真的完全没有心理问题所以不需要犹豫,要么说明——"
"——要么说明我太了解这套测试了。"陈默接上了她的话。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哈莉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她得到了想要的反应时的表情——他太熟悉了,在那些描绘哈莉·奎因作为心理学家的漫画画面里见过无数次。她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让对方不知不觉地说出自己没打算说的话。
"所以你知道那套测试。"哈莉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好吧。说多少实话?
管家术的情报分析开始在脑子里飞速运转:当前局面评估——伪装已经出现裂缝,完全否认会让哈莉更加怀疑。最优策略——承认一部分真相来重建信任,同时设定新的虚假边界。
简单来说,就是用七分真话包裹三分谎话。
"我以前学过心理学。"陈默说。
这倒不算撒谎。他前世大学辅修过心理学,虽然只是为了凑学分。
"学过心理学的人不会在乱里用军事级别的格斗技巧放倒三个人。"
"我也学过格斗。"
"什么样的格斗?"
"……混合的。"
"哪个流派?"
"很杂。"
哈莉靠回椅背,双手抱在前。她的表情说:我可以一直问下去。
陈默叹了口气。
"听着,哈莉——"他用了她的名字,这是一个微妙的让步,意味着他接受了她"不是医生身份"的前提。"我不打算对你说谎。但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是因为说出来你不会信。"
"试试?"
"不行。"
哈莉抿了抿嘴唇。她没有生气,反而显得更有兴趣了。陈默知道这是为什么——对一个顶级的心理学家来说,"拒绝回答"比"撒谎"更有意思。因为撒谎说明对方在防御,而拒绝回答说明对方在保护某样东西。
"那告诉我一件事。"哈莉说,竖起一手指。
"取决于是什么事。"
"你是不是想出院?"
陈默看着她。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明显了,明显到回答"是"几乎等于在说"所以我的表现都是在演戏"。但回答"不是"又太假。
"我觉得我不属于这里。"他最终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你当然不属于这里。"哈莉的回答快得出乎他意料。"这是我的专业判断——虽然不是以医生身份说的。你没有精神分裂的任何核心症状,没有阳性症状,没有阴性症状,你的认知功能完整得可以去参加门萨测试。你不应该在阿卡姆。"
她停顿了一下。
"但问题是——你为什么在阿卡姆?你的入院记录写的是被GCPD在犯罪巷发现,身上没有身份证件,行为异常,被强制送入。'行为异常'这个描述太模糊了,我查了接诊记录,当时的值班医生只写了一句'该男子声称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陈默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一头雾水站在犯罪巷的垃圾堆旁边,眼前跳出系统面板,他吓得大叫了一声然后对着空气疯狂挥手想关掉那个悬浮窗——刚好被一队路过的GCPD巡逻看见。
然后他犯了穿越者最蠢的错误:试图解释。
"我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这句话在任何一个正常城市都会被当成精神病。在哥谭,这句话会让你直接进阿卡姆。
"那是……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陈默说,"当时我状态不好,说了些糊涂话。"
哈莉没接话。她又开始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安静注视来看他。
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是护工在巡逻。脚步声远去之后,休息区里只剩下暖气管的咔嗒声和远处某个房间里传来的模糊哼唱。
"我不会把今天的谈话写进病历。"哈莉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陈默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犹豫的表情。
"这个地方会吞掉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我在这里工作了十一个月,看着有些人进来的时候只是有点问题,住了半年变得真的不正常了。阿卡姆不治病,阿卡姆制造病人。"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疲惫,不像是在对病人说话,更像是在对着一面墙自言自语。
"如果你真的不属于这里——"她抬起头看他,"——我不想看着这个地方毁掉一个清醒的人。"
陈默握着纸杯,感觉那层廉价的纸在手心变得湿。
他突然很想告诉她:你也是。你也是一个清醒的人。别让这个地方——别让任何人——毁掉你。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这话说出来就太奇怪了,太逾矩了。一个病人凭什么对自己的医生说"别让别人毁掉你"?除非他知道些什么。
而他确实知道。
在原版时间线里——如果DC漫画的剧情在这个世界同样成立的话——大约在一年到一年半后,一个名叫Jack Napier或者其他什么名字的人会被送进阿卡姆。那个人会用笑容和故事征服哈莉,把她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心理学博士变成一个涂着白脸的犯罪搭档。
剧情纠正力。
陈默想到了这个词。如果他试图直接阻止哈莉的命运——比如告诉她"将来会有一个病人对你洗脑,别信他"——世界的自动修正机制会怎么反弹?也许会让那个人更早出现,也许会让哈莉以另一种方式堕落。
不能蛮。要用巧劲。
"哈莉。"他叫了她的名字,这次没有任何算计。"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一个人看。"
哈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之前轻松一些,皱纹在眼角散开,像纸上晕开的水渍。
"你挺会说话的,Bill。"她站起来,拿起两个空掉的纸杯。"下周二我有一个评估时段,是你的。如果到时候你愿意多说一点——不是说全部,哪怕一小部分——我可以帮你推进出院流程。"
"你有这个权限?"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她眨了一下眼睛,"出院评估我签字就够了。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是你编的也行——只要编得足够好,让我写得下去。"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昨天乱的时候你最后摆那个药瓶。"
陈默一愣。
"你把标签朝外摆的。"哈莉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谁会在控制完一场乱之后还去把药瓶的标签摆正?"
她摇了摇头,笑着走了。
陈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听着她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该死的管家术。
当天晚上,陈默躺在床上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任务:离开阿卡姆出院倒计时:7天说明:你的主治医生对你产生了兴趣。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利用好这7天,获取出院许可。注意——过度暴露真实身份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奖励预告:出院后将解锁新区域"哥谭街区",并获得一次额外技能抽取机会。
七天。
陈默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管家术的情报分析子技能在脑子里铺开了一张无形的地图。他这几天通过休息区的电视新闻、护工之间的闲聊、以及系统面板偶尔弹出的区域信息,已经拼凑出了哥谭市当前的大致情况。
哥谭安全区域评估:
东区——企鹅人科波特的地盘,表面上最"有序"的犯罪区域。有规矩,有底线,普通人只要不惹事就不会出事。相对安全指数:C+。适合短期落脚但不适合长期停留,因为企鹅人对新面孔非常敏感。
西区——法尔科内家族的传统地盘,老派黑帮,讲"尊重"。这片区域的治安反而比GCPD管辖的区域要好,因为黑帮不喜欢自己地盘上出乱子。相对安全指数:B-。但需要有人引荐或者有一技之长。
犯罪巷——就是他穿越落地的地方。评级:放弃吧。
上城区——韦恩大厦周围,安保严密,普通犯罪几乎为零。但一个没有身份证件的前阿卡姆病人在这里活动会像一只闯入天鹅湖的土狗——格格不入且立刻被注意。相对安全指数:对普通人A+,对他F。
中城区——商业区,人流量大,摄像头密集。适合隐藏,但不适合生活——这里的房租他连一晚上都付不起。
南区码头——走私、偷渡、非法交易的集散地。脏且乱,但有机会。没有身份的人在这里是常态,黑市能搞到假身份。管家术的情报分析能力在这种信息混乱的环境里恰好是降维打击。
陈默在脑子里给每个区域标了颜色。红色代表致命,黄色代表风险,绿色代表相对安全。整张地图几乎全是红色和黄色,只有韦恩大厦周围有一小块绿。
这就是哥谭。全世界最不适合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生存的城市。
但他不是完全的普通人——他有管家术。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在成为韦恩家管家之前是军情六处的外勤特工,服役于英国皇家空军特别行动队。管家术不只是泡茶做饭整理房间——那只是表面。这个SSR技能的真正核心是一整套情报人员的生存体系:伪装、反侦察、微表情分析、环境威胁评估、应急医疗、近身格斗、多语言能力、烹饪(伪装身份时的重要技能)、以及最关键的——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为"主人"建立安全屋的规划能力。
没有主人?那就给自己规划。
陈默开始在脑子里草拟出院后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计划:
第一步——离开阿卡姆后不要走正门大路。阿卡姆位于哥谭北部的一个半岛上,出去后最近的公交站在两公里外。走公交站意味着被监控拍到,而一个刚出院的精神病人的脸出现在哥谭的监控系统里,迟早会被某些不该注意到他的人注意到。
走河边。管家术的地形分析显示,阿卡姆半岛的西侧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道,通向旧下水道网络,可以不经过任何监控区域直接进入南区码头附近。
第二步——在南区码头找一个落脚点。不需要多好,一个能锁门的地方就行。优先考虑废弃仓库——这种地方在码头区遍地都是,很多被底层流浪汉占据,但大部分还是空的。
第三步——假身份。在哥谭,没有身份等于不存在。不存在的人要么成为犯罪者的工具,要么成为犯罪的受害者。他需要一套至少能通过基础检查的假证件——驾照、社保号、银行卡。南区黑市能搞到,但要钱。
钱从哪来?
管家术·烹饪。
陈默想到这个选项的时候差点在黑暗中笑出声。这个技能让他能做出米其林三星水准的菜肴——阿卡姆食堂事件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哥谭最不缺的就是需要厨师的地方。南区码头有好几家给底层劳工供餐的小馆子,这种地方不查身份,给钱就活。
一个阿卡姆出来的前精神病人,靠做菜在哥谭活下去。
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这就是他目前最现实的路线。先活下去,再谋发展。
第四步——情报网络。管家术最核心的价值不在于格斗,在于信息。阿尔弗雷德之所以能帮蝙蝠侠管理整个蝙蝠洞的运作,靠的不是武力,是对信息的收集、分析和整合能力。
陈默需要建立自己的信息来源。南区码头是哥谭信息最混乱但也最丰富的地方——走私犯知道港口的动向,酒吧老板知道黑帮的分布,流浪汉知道每条巷子的安全时段。把这些碎片信息整合起来,就能画出一张比GCPD更精确的哥谭地下地图。
有了信息,就有了筹码。在哥谭,信息就是货币。
陈默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七天。
足够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按照计划调整了自己在阿卡姆的行为模式。
他不再表现得太正常。之前他为了出院一直在尽可能展示自己的"康复状态",但昨天和哈莉的谈话让他意识到——太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所以他开始加入一些"微妙的瑕疵"。
偶尔在公共区域走路时突然停下来,盯着某个方向看几秒钟,然后皱着眉摇摇头——这是轻度幻觉的经典表现。他选了一个不太严重的版本:知道幻觉不是真的,但仍然会被扰。
吃饭时偶尔把食物分成不对称的两份,然后把其中一份推到桌子对面的空座位前——暗示"还有另一个人在这里"。做完之后等几秒,自己摇摇头苦笑一下把那份拿回来——表示"我知道没有人,但我忍不住"。
在心理评估中,他不再给出完美的答案。偶尔会"犹豫",偶尔会给出一个稍微偏离标准的回答然后自己纠正。就像一个正在好转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人——有自知力,知道自己的问题,正在努力克服。
这才是一个"可以出院"的精神病人该有的样子:不是完全没事了,而是好到可以在社区继续接受治疗了。
管家术的伪装技能在这件事上帮了大忙。阿尔弗雷德当年在军情六处做的就是这种事——不是演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而是在真实的自己上面添加恰到好处的修饰,让观察者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哈莉没有来找他。
但陈默能感觉到她在观察。护工告诉他"奎泽尔医生调取了你最近的行为记录",心理评估室的单面镜后面有一次他捕捉到了一阵极淡的香水味——不是护士用的那种消毒水味的廉价香水,是有点甜的、好闻的那种。
她在看他表演。
而他在给她看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两个聪明人在下棋。棋盘是一个疯人院,棋子是"真相"和"谎言"。
陈默知道自己必须在下周二的评估前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说够多的实话让哈莉愿意签出院证明,同时留够多的谜团让她不会深挖到真正危险的地方。
比如"穿越"。比如"系统"。比如"我知道你的未来"。
这些话一旦说出口,最好的结果是被当成更严重的妄想症,直接加药;最坏的结果是触发什么他无法预测的连锁反应。系统给出的警告很明确——"过度暴露真实身份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所以他要编一个故事。
一个足够真实、足够完整、能经得起心理学博士追问的故事。
管家术的伪装技能提供了一个框架:最好的假身份是基于真实经历改造的。百分之七十的真相加百分之三十的虚构,用真实的情感填充虚构的情节,这样即使被反复追问也不会穿帮——因为情感是真的。
陈默开始构建自己的"官方版本"。
他是一个经历过创伤的退伍军人(解释格斗能力和心理学知识)。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了精神不稳定(解释为什么会在犯罪巷胡言乱语被抓进来)。在阿卡姆的治疗帮助他恢复了大部分(解释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正常了)。但仍有轻微的解离症状和偶尔的幻觉(解释他表演出来的那些"瑕疵")。
完整,自洽,可验证的部分都是真的——他确实有格斗能力,确实懂心理学,确实经历过"创伤"(穿越这件事本身够不够算创伤?),确实在好转。
不可验证的部分——军队服役记录——在哥谭这种地方很难被深入调查。GCPD的数据库一团糟,联邦系统和地方系统之间经常对不上。
还有七天——不,现在是五天。
他需要把这个故事打磨得滴水不漏。
晚上十一点,陈默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有规律的撞墙声——某个病人在用脑袋撞墙,每隔十五秒一次。护工的脚步声匆匆经过走廊,然后是镇静剂注射的声音,撞墙声停了。
几秒后,更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笑。很轻,很短,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默知道那个笑声是从哪间房传出来的——那个威胁等级SSS的"画家"的房间。
他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五天。
五天后他就能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些在夜里哭泣和大笑的邻居,离开这些永远带着消毒水味的走廊,离开天花板上那条越裂越长的裂缝。
然后迎接他的,是哥谭的雨夜和犯罪巷的枪声。
但至少——他想——至少在外面,决定他生死的是他自己。不是某个护工手里的镇静剂注射器。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出院倒计时:5天】
陈默闭上眼。
在入睡之前的最后一刻,他又想到了哈莉。想到她说"我不想看着这个地方毁掉一个清醒的人"时眼睛里那种不属于阿卡姆的温暖。
他做了一个决定:如果有机会——不是现在,不是以一个病人的身份,而是将来,以一个自由人的身份——他要想办法改变她的命运。
不是直接阻止。剧情纠正力不允许蛮。
而是在她还没有掉进深渊之前,给她一绳子。
哪怕她将来选择不抓。
至少——至少那绳子存在过。
窗外,哥谭的月亮被云层切成了两半。远处有警笛声,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又在犯罪巷出了事。
阿卡姆疯人院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一只蹲在半岛上的灰色巨兽。
而在它的肚子里,一个穿越者正在计划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