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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0

第九章:我怕的东西,你也怕

陈默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什么悦耳的晨鸟啼鸣——阿卡姆疯人院外头那种鸟,叫声像生了锈的铰链被人来回拧,又尖又哑,透着一股哥谭特有的不体面。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三秒。

裂缝还在。灰白色的墙皮翘起一小片,像一只半闭的眼睛。他昨晚盯着这道裂缝入的睡,现在醒来第一件事又是看它——仿佛这条缝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长大,吞掉整面墙。

"签到。"他在心里默念。

眼前浮起那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每天早上这个流程已经成了习惯,就像前世起床先摸手机一样,区别在于这个"手机"长在他脑子里,别人看不见。

【每签到完成!】【奖励:C级技能碎片×1——「蝙蝠侠·基础侦查」(10%版本)】【说明:世界最强侦探的入门级观察力。效果:对环境细节的感知小幅提升,可初步识别隐藏线索。冷却:无。消耗:无。】【温馨提示:这是碎片版本,约等于蝙蝠侠打了个喷嚏飘过来的灰。聊胜于无。】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

蝙蝠侠的技能。十分之一版本。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骂人。高兴的是这好歹是蝙蝠侠的东西,全DC宇宙最能打的普通人,他的任何技能碎片都值得期待。想骂的是——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的侦查术能什么?在案发现场找到一头发?不对,十分之一大概只能找到一坨灰。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连一坨灰都找不准,有总比没有强。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病号服的领口硬邦邦的,蹭得锁骨那块皮肤发红。这破衣服穿了快两周,洗了也还是硬,像用纸糊的。

走廊里已经有动静了。护工推着早餐车经过,轮子碾在地面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隔壁房间有人在低声哼歌,调子不成调,但哼得很投入。再远一点,有人在拍墙,节奏均匀,像在用墙壁练拳——或者单纯觉得好玩。

阿卡姆的清晨。

和每一天一样嘈杂、混乱、散发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但陈默今天的脑子不在这些事上。

他的脑子还留在昨晚。留在B区走廊尽头那个黑暗的拐角,留在那道铁门背后传出来的声音。

不是人声。至少不完全是。

那个声音——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是有人在极度缓慢地笑。不是"哈哈哈"那种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吐的笑。介于笑和呻吟之间。每一声都拖着尾音,像指甲划过生锈的黑板。

陈默昨晚是跑回来的。

说"跑"可能有点丢人,但他确实是用比正常步行快得多的速度原路返回的。管家术里那些关于"战略性撤退"的条目在脑海里疯狂闪烁,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几十年的特工本能告诉他: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贸然深入未知区域,这不叫勇敢,叫找死。

所以他撤了。

但那个声音跟着他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跟——他回到自己的病房,锁好门,声音当然就消失了。但它刻进了他的记忆里,像唱片上划出了一道痕。闭上眼就转,转了一整夜。

"到底是谁?"陈默把脸埋进掌心揉了揉,指缝间呼出的气带着起床后嘴里发苦的味道。

B区。阿卡姆疯人院的高危区域。关着的都是重度危险患者——或者说,关着的都是未来某一天会成为超级反派的定时炸弹。他在漫画里读过无数遍阿卡姆的相关设定,但纸面上的文字永远没法传达一件事:

那种声音是有温度的。它是冷的。

早餐在公共食堂吃。

陈默端着托盘坐到角落的老位置上。托盘里的东西照旧:一碗灰扑扑的麦片粥,一片边缘已经硬化的吐司,一小杯颜色可疑的橙汁。他用勺子搅了搅麦片,粘稠的糊糊翻出一个气泡,破裂时发出"噗"的一声,散出一股温吞的谷物腥气。

管家术的烹饪模块在脑海里自动弹出评价:「食材品质:D-。烹饪手法:不可评级。建议:扔掉重做。」

陈默面无表情地把勺子送进嘴里。

这玩意儿比昨天的还难吃。但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想"这东西配不配吃"这个问题,因为管家术一旦开始分析食物就停不下来,上次他差点在食堂当众呕。

食堂里坐了大概二十来个人。观察期的患者被安排在一起用餐,每张桌子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护工站在四个角落盯着。大部分人都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偶尔有人自言自语几句,也没人在意。

陈默嚼着吐司,视线习惯性地扫过食堂。

这是管家术养成的习惯——进入任何空间,先观察人员构成和出入口分布。他现在做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想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扫视食堂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些平时没注意到的东西。

比如东北角那个一直低头吃饭的中年人,他的鞋带系法左右不对称——左脚是标准的蝴蝶结,右脚是简单的死结。这意味着他的右手灵活度可能有问题,或者他在某个时间点急匆匆地系了右脚的鞋带,没空用常规方式。

比如对面桌子那个年轻女人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被袖口盖住了大半,但她端杯子的时候袖口会滑开一小截。疤痕的走向是横的,不是纵的,位置偏外侧。

比如门口那个护工今天换了一双新鞋。鞋底很净,还没被走廊的消毒水泡过。新鞋走路的声音和旧鞋不一样,鞋跟着地时多了一声轻微的"嗒"。

陈默愣了一下。

他放下勺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些观察……以前他做不到。管家术让他有了情报分析的本能,但具体到这种程度的细节捕捉,这不是管家术的范畴。

是刚才的签到奖励。

蝙蝠侠的基础侦查,哪怕只是百分之十,也确实在悄悄改变他感知世界的方式。

像是有人给他的眼睛调高了分辨率。不是看得更远,而是看得更细。

"有意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重新拿起勺子。

然后他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刚才无意识地把勺子立在碗里,勺柄朝右倾斜十五度。这是管家术里"餐具摆放暗号"的一个动作,在阿尔弗雷德的特工生涯里,这个角度表示"正在观察目标"。

他本没打算做这个动作。手自己动的。

陈默把勺子平放回碗里,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人格侵蚀。

他知道这个词。不是系统告诉他的——系统从来不提这事。是他自己从一些微小的迹象里推测出来的。用管家术用得越多,阿尔弗雷德的行为模式就越会渗进他自己的习惯里。泡茶的手势、叠毛巾的方式、说话时偶尔冒出的英式措辞……这些都是信号。

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习惯,甚至某些时候还挺有用。但陈默心里清楚,如果这种渗透继续下去,有一天他可能分不清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是阿尔弗雷德的。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又多了一项技能碎片。蝙蝠侠的。

布鲁斯·韦恩。全DC宇宙最偏执、最控制狂、最不相信任何人的普通人。

他的侦查术哪怕只有百分之十,带来的性格渗透又会是什么样的?多疑?偏执?黑暗骑士式的"我要控制一切"?

想到这儿,陈默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来。

算了。先吃饭。想太多也没用,技能碎片已经到手了,又不能退货。

上午九点半,陈默被护工带到了三楼的评估室。

哈莉·奎因——不对,现在应该叫奎因泽尔医生——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

评估室的布置和上次一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窗户开了一条缝,哥谭四月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外面湿泥土和汽车尾气混合的气味。

但陈默注意到了一些变化。

哈莉的头发今天扎得比上次紧。上次是松松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今天是严严实实的高马尾,一碎发都没有,额头露得净净。

她的黑框眼镜也换了——或者说是同一副眼镜,但鼻托的位置调过了,架在鼻梁上比上次高了一点点。

这些细节在以前,陈默可能注意不到。但蝙蝠侠的侦查碎片刚到手,他现在看什么都像在做拼图。

扎紧的头发、调高的眼镜——这是"我今天要认真工作"的信号。

陈默在心里做了个标注:第二次评估,她要来真的了。

"早上好,Bill。"哈莉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手里的笔在文件夹上点了点,"睡得怎么样?"

"还行。"陈默拉开椅子坐下,后背靠上椅背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绷着。他有意识地放松了一点,"阿卡姆的床垫硬度大概介于水泥板和搓衣板之间,但我在适应了。"

哈莉笑出了声。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不是心理医生式的职业微笑。她的笑声有点亮,在安静的评估室里弹了一下。

"上次我们聊了你的基本情况——常习惯、睡眠、社交意愿。"她翻开文件夹,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停了停,"今天我想更深入一些。可以吗?"

"可以。"

"那我直接开始了。"

哈莉的坐姿微微前倾了一点,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注视着他。陈默注意到她今天没有像上次那样频繁低头看笔记——她在直视他,观察他的表情和微表情。

第一个问题中规中矩:"你最近有没有反复出现的想法或念头?不一定是负面的,任何反复出现的都算。"

陈默想了想。B区走廊的声音在脑子里晃了一下,他把它按了回去。

"会想吃的。"他说,"这两天脑子里总是在想怎么改良食堂的菜谱。不是馋,就是……手痒。看到那些食材被糟蹋成那个样子,有一种职业病似的冲动。"

这是真话。管家术的烹饪模块确实让他对食物品质产生了近乎强迫性的关注。

哈莉在文件夹上记了几笔。"你之前说过你有烹饪经验。看来这对你来说不只是技能,更像是一种……表达方式?"

"差不多吧。"陈默斟酌着用词,"做饭的时候脑子能安静一点。不用想别的,只需要专注在手上的事情。"

"你平时需要脑子安静吗?"

好问题。陈默在心里给哈莉竖了个大拇指。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你脑子吵不吵",而是在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想逃避"。

"谁不需要呢。"他笑了一下,这个笑是经过设计的——带一点自嘲,不过分,不会让心理医生觉得他在掩饰什么。

哈莉看了他两秒。然后她点点头,没有追问,转向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十几分钟的对话都很平稳。哈莉问了他在食堂和其他患者的互动、对护工态度的感受、有没有什么让他特别不舒服的规则。陈默一一回答,每个答案都在"正常到无聊"的安全范围内,但又不至于无聊到像在背答案。

这是管家术教给他的谈判技巧:给对方他想要的信息量,不多也不少。让对方觉得你在配合,但不要让对方觉得你在刻意讨好。

然后哈莉放下了笔。

这个动作让陈默的神经细微地绷了一下。

放下笔意味着接下来的问题她不打算记录——至少不打算当面记录。要么是因为问题太私人了,记录会让患者紧张;要么是因为她想要更自然的对话节奏,不想让写字这个动作打断交流。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正题来了。

"Bill,"哈莉的声音放轻了半度,但语调反而比之前更平稳,"你害怕什么?"

四个字。简简单单。

评估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风正好停了,连那条缝隙里的穿堂风都消失了,像整个房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或者说有很多"安全"的答案。害怕蛇、害怕黑暗、害怕封闭空间——这些都是正常人会有的恐惧,说出来不会给心理医生任何有用的信息,但也不会暴露任何东西。

管家术在他脑子里已经列出了三个备选答案,按风险等级从低到高排列。

但陈默没有用其中任何一个。

因为在那一瞬间——大概只有半秒——一个念头从他意识的深处浮了上来。不是管家术生成的,不是他经过计算后选择的,而是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裸的想法。

"我害怕自己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语调。

很平。没有颤抖,没有刻意的沉重,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一样地说出来。但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因为这不是演出来的。

他是真的怕。

穿越到这个世界,灵魂塞进一个不属于他的身体,脑子里装着一套来历不明的系统,身上背着别人的技能,说着别人的口癖,做着别人的动作。他到底还是不是陈默?

那个在前世熬夜刷DC漫画、为了超人和蝙蝠侠谁更强争论到凌晨三点、在便利店打工时偷偷在收银台下面看《黑暗骑士归来》的陈默——他还在吗?

还是说他已经在一点一点变成别人了,只是自己还没完全察觉?

今天早上,他的手无意识地摆出了阿尔弗雷德的餐具暗号。

这是一个很小的事情。

但如果有一天,他无意识地做出了布鲁斯·韦恩的决定呢?如果有一天,他照镜子看到的反应不是自己的呢?

他到底是谁?

评估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的水流声。哈莉没有说话,也没有拿起笔。她的蓝眼睛盯着他,眼镜的镜片上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大概过了五秒——也许是十秒——哈莉开口了。

"你说的'我以为的那个人'是指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心理医生在引导患者那种刻意的温柔,而是……怎么说呢。像是她真的想知道答案。不是为了写在评估报告上,而是为了她自己。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侦查碎片正在运转——他注意到哈莉的瞳孔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嘴唇微微绷紧,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

这是一个人被某句话触动时的生理反应。

她不只是在评估他。她在这句话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陈默心里泛起了一个很复杂的念头。

他知道哈莉·奎因的命运。他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个扎着高马尾、戴着黑框眼镜、认真做着心理评估的年轻女医生,在未来的某一天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会把她精心构建的理性世界撕碎,把她变成另一个人——另一个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人。

她害怕的东西和他害怕的东西,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以为自己是一个很了解自己的人。"陈默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在嘴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会在什么情况下做什么选择。但最近我发现……有些时候我做的事情,不像是我会做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小习惯、小反应。但加在一起就很——"

他停了一下,找了个词。

"——很陌生。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用我的身体生活。"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管家术在脑子里亮起了橙色警告:信息泄露风险。建议:转移话题。

但话已经出口了。而且陈默也不想收回——因为这些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哈莉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我在思考怎么回应"的沉默,而是那种"我在消化这些话"的沉默。她的手指从交叠变成了轻轻摩挲桌面,指尖划过文件夹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Bill,"她终于说话了,声音比之前轻,"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但这不是作为你的评估医生说的——而是作为……一个有时候也会想同样问题的人。"

她摘下了眼镜。

这个动作让她的脸突然年轻了好几岁。没有了黑框的遮挡,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大,也更疲惫。陈默注意到她的左眼下方有一小片暗沉,化妆品盖住了大半,但盖不住全部。

睡眠不好。或者最近在焦虑什么。

"我在大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哈莉说,用眼镜腿轻轻点着桌面,"非常好。好到所有人都说我前途无量。心理学博士学位,顶级研究成果,阿卡姆的工作邀请——一切都是我规划好的。"

她停了一下。

"但有时候我会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脸,心里会冒出一个特别奇怪的念头——我不知道这张脸后面到底是谁。是那个所有人眼中的优等生?是我妈妈的女儿?是我自己想成为的人?还是我只是在扮演别人觉得我应该成为的角色?"

评估室里的空气好像又静了一层。

陈默看着哈莉,心脏紧缩了一下。

这不是在做心理评估了。这个女人在跟他分享真实的自己。

而他知道——以一种残忍的、上帝视角的方式知道——这种对"真实自我"的困惑,正是未来小丑能钻进去的裂缝。哈莉·奎因之所以会被小丑改造,不是因为她脆弱,恰恰是因为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能看穿所有人的面具,却唯独看自己的。

她需要一个答案。而小丑给了她一个错误的答案。

陈默突然很想告诉她。告诉她不要去B区,不要对那个编号最特殊的患者产生好奇,不要试图理解那种无法被理解的疯狂——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一,她不会相信。二,剧情纠正力。三——最可怕的三——他不确定自己说出来的话,到底是出于善意还是出于控制欲。蝙蝠侠的侦查碎片才刚到手几个小时,他已经在无意识地分析哈莉的微表情和行为模式了。这种"我看穿了你所以我要保护你"的念头,到底是陈默的还是布鲁斯·韦恩的?

他不确定。

所以他只说了一句:"你不用知道镜子后面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照镜子的时候,还在乎那个问题。不在乎的人才真的有问题。"

这句话也是真的。送给哈莉,也送给他自己。

哈莉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她把眼镜重新戴上了。镜框归位的瞬间,她又变回了奎因泽尔医生——那个专业的、得体的、把情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心理学博士。

但她戴眼镜的动作比摘下来的时候慢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谢谢你,Bill。"她说,声音恢复了专业的平稳,但嘴角的弧度是软的,"今天的评估到这里。你的状况比我预期的要好。"

"好到可以出院了吗?"陈默开了个玩笑。

"别急。"哈莉笑着摇头,"流程还要走。你的观察期还有一段时间。"

陈默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哈莉已经拿起了笔,正在文件夹上快速地写着什么。她的字迹比上次潦草——说明她在赶着把刚才对话里的关键信息记下来,怕时间长了忘掉细节。

但陈默注意到,她写了几行之后停了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动不动。

她在想事情。不是在想他的评估报告怎么写,而是在想别的。

门关上了。

陈默走在回病房的走廊里,护工走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走廊的光灯嗡嗡响着,有一盏坏了一半,明灭不定,在地面上投下断断续续的光斑。

他在心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太近了。刚才的对话走得太近了。

他差一点就在一个心理医生面前暴露了真正的内心——不是穿越者的秘密,而是比那更深层的东西:他对"自我消解"的恐惧。

但奇怪的是,说出来之后,他反而觉得口松了一些。

好像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不是变轻了,而是终于被承认了存在。

回到病房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午饭还有一个小时。

陈默关上门,在床沿坐下来。

他需要想想B区的事。

昨晚的夜探是冲动之举——管家术的情报分析模块提示他B区有异常,他就去了。结果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都没拿到,只听了一段让人头皮发麻的怪笑。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新工具。

陈默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面板上新增了一个小小的图标,形状像一只蝙蝠的剪影——那是「蝙蝠侠·基础侦查」的技能标识。他点了一下,一段说明文字浮了出来:

【蝙蝠侠·基础侦查(10%)】- 被动效果:环境观察力小幅提升。可注意到常人容易忽略的细节(痕迹、声音模式、行为异常)- 主动能力:「线索整理」——对已掌握的信息进行逻辑推演,生成初步分析报告。每可用3次。精度:低。可靠性:勉强。- 备注:这是世界最强侦探的入门级功能。就像拿到了一台显微镜的说明书封面。

每三次线索整理。精度低,可靠性勉强。

但有总比没有强。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里整理他目前掌握的关于B区的所有信息。

管家术的情报分析模块先启动了。这是他最熟悉的工具——阿尔弗雷德在MI6几十年积攒的情报处理经验,被提炼成了一套系统化的分析框架。

已知信息一:B区是高危患者隔离区。

这个是公开信息。护工们私下聊天时提过,食堂的告示板上也有分区地图。B区和他所在的A区(观察区)之间隔了三道门和一个护工站。正常情况下,观察期患者没有任何理由去B区。

已知信息二:B区的安保等级明显高于A区。

他昨晚亲眼看到了——更厚的门、更多的监控摄像头、走廊里的灯故意调得很暗(减少对高危患者的视觉),以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紧急呼叫按钮。

已知信息三:B区走廊尽头有一间特殊的房间。

昨晚他没走到那间房门口就撤退了,但他记得走廊的布局——尽头只有一扇门,和其他房间的门不一样。其他房间是标准的阿卡姆病房门,金属框架加强化玻璃观察窗。但尽头那扇门没有观察窗。是全封闭的。

已知信息四:那个声音。

低沉、缓慢、介于笑和呻吟之间。从全封闭的门后传出来,说明隔音做得不够好——或者说明声音的主人发出的声音大到连那种级别的隔音都挡不住。

到这里,管家术的分析就到极限了。情报不够,无法得出有效结论。

现在轮到新工具了。

陈默在脑海里激活了侦查碎片的「线索整理」功能。

一种微妙的感觉流过他的意识——像是有人把一盆温水缓缓倒在他的大脑上,把纠缠在一起的思绪冲开,梳理成条理分明的线索。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但在那几秒里,他的思维确实比平时清晰了一点。

只有一点。

系统弹出了分析结果:

【线索整理·结果】综合现有信息推演:1. B区尽头的全封闭病房,安保规格异于常规高危单元。推测:该患者的危险等级在B区中也是最高级别。2. 声音特征分析——笑声频率极低,持续时间长,节奏近乎恒定。这不像是情绪性的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或者说,一种状态。推测:发声者长期处于某种精神亢奋状态。3. 全封闭门+无观察窗=工作人员不希望有任何视觉接触。推测:该患者的危险性可能不仅来自暴力行为,也可能来自"被看见"本身。【结论:信息不足,可靠性为"猜测"级别。建议:获取更多情报后再次分析。】

陈默盯着那个"被看见本身就是危险"的推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不——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名字。因为他不确定。大纲里提到的时间节点是"大多数超级反派尚未觉醒或正在酝酿中",小丑"可能还没完全疯"。这意味着B区尽头那个房间里的人也许是他以为的那个人,也许不是。

但如果是的话……

陈默的后背贴上了墙壁。冰凉的水泥墙面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一阵寒意,从脊椎扩散到肩胛骨。

如果是的话,他现在和那个人只隔了几道门和一个护工站。

那个DC宇宙里最不可预测的存在。

那个让蝙蝠侠都头疼的存在。

那个系统面板上威胁等级标注为SSS的存在。

陈默闭上眼睛。B区走廊里的黑暗在他的脑海中重新浮现,那道没有观察窗的铁门像一只闭合的嘴。

而嘴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笑。

"我需要更多信息。"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不能再盲目地闯了。昨晚那种程度的夜探已经是极限——没有工具、没有情报、没有后援。如果被护工或监控发现,最好的结果是延长观察期,最坏的结果是被转移到B区去"做邻居"。

他需要一个计划。

管家术+侦查碎片。情报收集+逻辑推演。

第一步:确认B区的人员名单。这个信息不可能公开,但护工之间的闲聊是一个情报源。食堂的分区地图是另一个。管家术里有一整套"通过只言片语和环境细节还原信息全貌"的技术,叫做"碎片情报重建"。

第二步:确认那间全封闭病房的设施规格。门的厚度、锁的类型、有没有独立的通风系统——这些细节可以帮助推测里面关的人的能力等级。

第三步:找到一个安全的方式,再听一次那个声音。

上一次他是被声音吓跑的。但侦查碎片的声音模式分析可能可以提取更多信息——前提是他得离得足够近,听得足够久。

陈默睁开眼睛。

病房的天花板还是那道裂缝,灰白色的墙皮翘着,像一只半闭的眼。

但他现在看它的眼光变了。

那不是一条裂缝。那是阿卡姆这座建筑正在衰老的证据。管道老化、墙体沉降、维护资金不足——同样的问题一定也存在于B区。老建筑的薄弱点就是渗透的入口。

蝙蝠侠式的思维方式正在他脑子里生。

陈默深呼吸了一下,把这个想法标记为"危险但有用",然后存进了脑海里那个名为"待执行"的文件夹。

午饭时间快到了。走廊里传来推车的吱嘎声和护工喊人的嗓音。

陈默站起身,整了整病号服的领口。

镜子。病房角落有一面不锈钢的镜子,被铆钉固定在墙上——阿卡姆用不锈钢镜面是因为玻璃可以被砸碎当武器。镜面微微变形,映出来的脸像哈哈镜一样有一点点扭曲。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还是他的脸。

一张普通的、不属于任何DC角色的、穿越之前和穿越之后都没什么变化的脸。

但他盯着镜面多看了两秒——一种说不清的冲动。好像在确认什么。好像在害怕什么。

"还是我。"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然后他扯开目光,推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的光灯照着他的脸。他眯了一下眼,迈步走向食堂的方向。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

一、二、三、四。

稳稳当当的四步。

到第五步的时候,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把衣领上一个微小的褶皱抚平了。

那是阿尔弗雷德的习惯。

陈默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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