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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0

第六章:观察期第一天,难度开局

阿卡姆的早晨没有闹钟。

准确地说,闹钟是有的——隔壁房间那个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对着墙壁唱歌剧的病人,比任何闹钟都好使。

陈默睁开眼的时候,灰白的天光从铁栏窗缝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像一层冷掉的牛。他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忠实地趴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花了大约三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阿卡姆、还没变成超人。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今天是出院观察期第一天。

「叮——早安,宿主。每签到已刷新。是否签到?」

"签。"

陈默翻了个身,用鼻子拱了拱枕头,心想系统你能不能别用那种客服接线员的语气,搞得好像我在登录什么会员APP。

「叮——每签到完成!恭喜获得——」

一个抽奖动画在视野正中展开。金光四射、彩带纷飞、配上一段系统自带的庆祝音效——那音效质感跟街边抓娃娃机中奖的叮叮当当一模一样。

「获得物品:'高级发胶'×1。」

「物品说明:可使发型维持完美状态长达12小时。抗风、抗雨、抗格斗。曾被某位热爱发型的星城义警大量使用。」

陈默看着面板上那管虚拟的发胶,沉默了整整五秒。

……绿箭侠用的?

"你告诉我,"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一个阿卡姆的病人,头发都是护工拿推子推的,你给我发胶?"

「叮——系统温馨提示:每签到奖励为随机发放,不受宿主实际需求影响。」

"那你随机出个'阿卡姆大门钥匙'行不行?"

系统没搭理他。

陈默把发胶收进物品栏——反正不占地方——然后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状态。

观察期。十四天。

听起来不长。但哈莉博士昨天在评估报告里写的最后一行备注,他用管家术的记忆力原封不动地刻在了脑子里:

"观察期内,患者需积极参与院内劳动与社区活动,以评估其社会功能恢复程度。具体安排由护理部统一调配。"

关键词:护理部统一调配。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去哪儿什么活儿,你说了不算。

早饭照例在食堂解决。

自从三天前的那场"降维打击"以后,陈默在阿卡姆食堂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那种被追捧的明星厨师式的,更像是一种……基层劳动者被默认续签了无限期合同。

罗恩见他进来,死鱼眼终于有了一丝人类情感的波动——大约相当于鱼缸里的鱼看到了饲料。

"来了?锅热了。今天的食材比昨天好一点,有鸡蛋。"

"真鸡蛋还是粉冲的?"

"……别问了。"

陈默系上围裙。管家术的厨艺模块已经自动扫描完了作台上的食材——六个鸡蛋(其中两个可疑)、半袋面粉、一罐过期一周的番茄酱、几蔫了的芹菜,以及一块来历不明的黄油。

「食材评估:综合品质D-。可执行菜单方案4套。推荐方案:法式欧姆蛋+番茄浓汤。预计满意度:89%。」

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吧,继续当管家。

他把四个没问题的鸡蛋磕进碗里——手法极其利落,单手打蛋,蛋壳裂开的弧度精准到让罗恩的眉毛都抬了一下——然后开始搅打。

管家术的厨艺技能在这种时候简直像开了外挂。搅蛋的力度、频率、搅拌方向的切换节点,全部被精确控制。蛋液在碗里翻涌出绵密的小气泡,颜色从深黄逐渐变成浅金,质感像融化的丝绸。

法式欧姆蛋的关键在于温度和时间——高温下锅,蛋液铺开的瞬间用筷子快速搅散,形成层层叠叠的嫩滑质感。从倒蛋液到出锅,总共不超过四十秒。

超过四十秒就老了。少于三十秒就生了。

陈默的手稳得像机械臂。

"出锅。"

他把金黄色的欧姆蛋滑进餐盘的动作,优雅到一种在阿卡姆食堂完全没有必要的程度。

罗恩站在旁边看了全程,嘴巴张了又合。

"你……你以前到底嘛的?"

"厨师。"陈默面不改色地说。

严格来说这不算撒谎——他现在确实是个厨师。只不过技能来源比较魔幻。

食堂门口又开始排队了。

吃完早饭,陈默被通知去护理部报到。

护理部办公室在一区走廊尽头,是一间比他病房大不了多少的房间。里面塞满了文件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廉价咖啡混合的诡异气息。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个陈默没见过的人。

女,四十岁上下,短发利落,制服熨得笔挺。脸上的表情介于"我不想跟你说话"和"你最好别惹我"之间,属于典型的在阿卡姆工作十年以上、已经对一切丧失了多余情绪的资深护理主管类型。

牌上写着:格蕾丝·霍金斯,护理部主管。

"Bill?"她头都没抬,翻着一叠排班表。

"是的。"

"出院观察期,对吧。"

"是的,霍金斯主管。"

管家术的礼仪模块自动上线了——声音恭敬但不谄媚,站姿端正但不僵硬,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身侧。标准的阿尔弗雷德式礼节。

格蕾丝终于抬了一下眼皮。打量了他两秒。

"观察期的规矩很简单。每天上午和下午各有两小时院内劳动时间。具体内容我来安排。劳动表现会计入你的出院评估。"

"明白。"

"另外,观察期内你的活动范围扩大到全院。一区到三区都可以自由走动,只要不进限制区域。但是——"

她放下排班表,目光落在陈默脸上。

"三区高危病房、地下层、以及后勤通道,没有护工陪同不许单独进入。明白?"

"完全明白。"

"好。"

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在上面潦草地写了几行字,递给他。

"今天上午的任务:协助护工巡查二区病房,做常清洁和物资补给。"

陈默接过来看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二区。中危区。安保等级B。有暴力倾向患者,但不至于遇到什么级boss。

"下午——"

格蕾丝翻了翻另一叠表格,手指在某一行停了一下。

"下午协助运送物资到三区。"

陈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三区。高危区。安保等级A+。三道门禁加武装警卫。关着"真正危险"的那帮家伙。

"有问题吗?"格蕾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没有问题。"

陈默的声音依然平稳。管家术的情绪控制再一次力挽狂澜。

但他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后背已经凉了。

二区走廊比一区暗。

不是灯光的问题——灯管是一样的光灯,嗡嗡嗡地响着。但走廊两侧的房门更厚,门上的观察窗更小,铁栏更密。空气里隐隐约约有一股不对劲的味道——消毒水味更浓了,底下压着一层陈默辨认不出来的东西。

管家术自动分析:残留的药物气味,以及极微量的、被清洁剂覆盖的血腥味。

陈默把这条分析结果划到视野角落,选择暂时不去深想。

带他巡查的护工叫杰瑞。黑人,块头不小,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制服底下若隐若现。但他的眼神——跟格蕾丝一样,属于"在阿卡姆工作太久导致情绪永久性低电量"的那种。

"规矩就一条。"杰瑞推着清洁车在前面走,头也不回地说,"别跟病人单独说话。他们跟你搭话,你就说'请联系你的护工'。听到了?"

"听到了。"

"还有,别盯着他们看。有些人不喜欢被看。"

"明白。"

杰瑞推开第一间病房的门。

房间比陈默的大一圈,但家具更少——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铁床、一个不锈钢马桶、一扇装了双层铁丝网的窗户。墙壁是灰白色的,但某些地方能看到被涂料盖住的划痕,像被指甲一道一道抠出来的。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红头发,皮肤白到近乎透明。她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盆绿色的东西——陈默眯着眼看了看——是一株植物。一盆小小的、种在纸杯里的绿色植物。

她在低声跟那株植物说话。

"……没事的,再给你浇一点水……阳光不够对不对?我知道的,我知道……"

管家术自动扫描:

「目标:帕梅拉·L·艾斯利。二区病人(中危)。入院原因:极端环保主义相关暴力行为。」

「威胁等级:B+」

「备注:情绪不稳定,对植物表现出强烈依恋。当前精神状态——尚稳定。」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帕梅拉·艾斯利。

毒藤女。

未来的毒藤女。

现在她还只是一个——陈默的DC粉大脑高速运转——一个曾经的植物学博士生?研究员?具体版本线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还没有完成那次决定性的基因突变。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执着于植物、精神状态不太好的年轻女人。

抱着一盆种在纸杯里的小绿植,轻声细语地哄它。

"换床单。"杰瑞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陈默点头,推着清洁车进去,开始更换床单。全程保持适当距离,视线不在帕梅拉身上停留。

但管家术的被动观察在后台忠实地记录着一切——帕梅拉手指上的绿色痕迹(不是颜料,是植物汁液)、她对纸杯植物说话时的语调变化(温柔到近乎呢喃)、窗台上摆着的另外三个纸杯(里面的植物都枯死了,只有她怀里这盆活着)。

她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拼命让一株植物活下来。

陈默在心里给这个信息打了个标记。不是"危险"类的标记——是"值得注意"。

换完床单,他退出房间。帕梅拉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走廊里,杰瑞已经在推车往下一间走了。

"那个红头发的,"陈默跟上去,压低声音问,"她一直那样?"

"你说跟植物说话?"杰瑞耸了耸肩,"她来的第一天就那样。医生说是移情——把对人的感情全投到植物上了。要我说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植物不会打护工。"

他停了一下。

"隔壁那个就不一样了。"

杰瑞用下巴点了点走廊右侧的一扇门。那扇门比其他的都要厚,观察窗上还额外加了一层铁板。

"那个你离远点。别靠近,别说话,别看里面。"

陈默注意到杰瑞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像是不愿意在这扇门前多停留一秒钟。

他没多问。但管家术的情报分析在后台自动把这扇门的位置、门锁型号、以及杰瑞面部微表情反映出的恐惧程度全部记录了下来。

二区还有十二间病房要巡查。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陈默跟着杰瑞逐间换床单、补洗漱用品、检查设施。大部分病人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发呆,偶尔有人朝他们嘟囔两句意义不明的话,杰瑞一概无视。

只有两间病房让陈默多留了心。

一间住着一个光头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他在病房的一面墙上写满了数学公式——用指甲蘸着不知道什么液体写的。公式密密麻麻,从墙一路蔓延到天花板边缘。

管家术扫描:

「威胁等级:C」

C级不高,但陈默还是把那些公式拍进了记忆里。回头有时间分析一下——在阿卡姆,任何"不正常的聪明"都值得记一笔。

另一间住着个年轻人,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瘦得像竹竿,缩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他在哭。很安静的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管家术扫描:

「威胁等级:E」

E级。对谁都没有威胁——除了他自己。

陈默蹲下去把新的床单放在床尾,想了想,把叠好的被子多折了一下,让边缘更平整。

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本能。管家术的生活照料技能在他意识到之前就驱动了他的手。

年轻人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红着眼眶看了他一眼。

陈默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推着车走了。

出了门,杰瑞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对那个小子还挺客气。"

"折个被子的事儿。"

"嗯。"杰瑞没再说什么。

但他的脚步比刚才稍微慢了一点,等陈默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微妙的变化。陈默注意到了。

中午。食堂。

陈默照例站在作台后面,把今天的午餐——番茄鸡蛋面,没错,就是这么朴素——做到了让整个食堂再次产生宗教体验的程度。

窍门在于番茄。

阿卡姆的罐头番茄酸味刺鼻、甜味全无,正常人拿它炒鸡蛋能做出一盘悲伤。但管家术教他一个技巧——先把番茄酱小火慢炒,加一撮盐、一丁点糖(用面粉替代,利用淀粉的甜味代偿),炒到酱体从亮红变成暗红、水分蒸发大半、酸味收敛变得醇厚浓郁。

然后再下蛋花。

最后用这锅浓汤做面条的汤底。

煮面的水里放了一点点盐和几滴油。面条是最普通的挂面,但在含盐含油的水里煮到七成熟就捞出来,过一遍凉水——这步是关键,让面条表面的淀粉收紧,口感变得爽滑弹牙。

最后把面条浸入番茄蛋花汤,撒上一点芹菜碎。

就这么简单。

但罗恩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加了什么?"

"什么都没加。就是做法不一样。"

"不可能。"罗恩一脸你在骗鬼的表情,"食材跟我平时用的一模一样。凭什么你做出来的味道能差这么多?"

因为你平时做饭的手法大概是——食材往锅里一扔、水往上一倒、盖上盖子等它熟了就出锅。陈默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嘴上只是笑了笑:"可能是火候的关系。"

罗恩狐疑地看着他,端起一碗面尝了一口。

嚼了两下。

停了。

他的死鱼眼变成了活鱼眼。

"你……"他声音发飘,"你改变了我对番茄的看法。"

"谢谢。"

「叮——阿卡姆食堂满意度检测:98.1%。剩余1.9%不满原因:面条不够多。」

永远是不够多。陈默叹了口气。阿卡姆的食材预算大概是全哥谭最低的——低到管家术的成本核算模块每次分析出来都要在结论后面加一句"建议:更换供应商"。

吃饭的时候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碗里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份面。

筷子刚拿起来,一个身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陈默抬头。

是昨天那个白发老人。

今天他依然坐姿笔直,吃相依然优雅得不像在阿卡姆。手里端着一碗面,正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夹起面条——每一筷的量几乎一模一样。

"今天的面好过昨天的汤。"老人开口了,语气就像在评价一家米其林餐厅,"番茄酱的处理尤其好。先炒再煮,对吧?"

陈默点头。"您尝出来了。"

"火候拿捏很精准。你年纪不大,学这手活学了多久?"

"……不算太久。"

老人微微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有一种温和的锐利——像一把裹了丝绒的手术刀。

"你的刀工也很特别。"老人夹起一片芹菜碎,放在眼前端详了一秒,"菜刀切的,但角度和力道更像是用短刀或者匕首的手法转化过来的。"

陈默夹面条的手停了半拍。

管家术的情报分析在后台拉了警报——这个观察力不正常。能从芹菜碎的切面推断出刀法来源,这个人要么是顶级厨师,要么是跟刀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

而系统昨天对他的威胁等级评估是E。

E级意味着"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

但陈默心里有一弦轻轻绷了一下。在阿卡姆,E级不一定代表没本事。也可能代表——这个人选择不展露本事。

"您过奖了。"陈默的笑容没有任何破绽,"只是在食堂切菜切多了,随手的习惯。"

"随手的习惯。"老人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然后他不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面。

全程依然是那种精确到令人不安的优雅。

下午两点。三区。

如果说二区的走廊是"暗",那三区的走廊就是"沉"。

不是视觉上的暗——灯光甚至比二区更亮,惨白色的LED灯管把每一寸墙面都照得纤毫毕现。

是那种感觉。

空气的密度好像变了。呼吸的时候像在吸棉花,吸进去的不是气体,是一种黏稠的、压迫感极强的东西。走廊两侧的墙壁很厚,陈默估算了一下——至少四十厘米,混凝土加钢板结构。

脚步声在走廊里产生的回音有一种奇怪的质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一半。

管家术分析:墙壁内层可能有隔音材料。设计目的——不让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声音。

也不让里面的人知道外面有人。

陈默推着一辆装满清洁用品和生活物资的小推车,跟在一个叫马修的护工后面。马修比杰瑞年轻,但脸上的表情比杰瑞还老——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了太久。

他腰上别着一电击棒。

"三区的规矩比二区多。"马修边走边说,声音不大,在走廊里闷闷的,"第一,走路靠右。第二,推车不要碰到任何一扇门。第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默。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停。"

陈默点头。

他们经过了第一道电子门禁。刷卡,指纹验证,金属门滑开又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第二道门禁多了一个步骤——对讲机报告,等中控室确认才放行。

第三道门禁有武装警卫。

一个穿着防弹背心、腰上挂着和催泪喷雾的保安坐在小隔间里,面前三个监控屏幕轮流切换画面。他瞥了一眼马修的工牌,又看了看陈默身上的病号服和临时通行证,点了点头。

门开了。

三区的走廊比二区短。两侧的门更少——陈默数了一下,总共八扇。每扇门都是加厚的合金材质,观察窗小到只能透过一只眼睛。

有的门上额外焊了钢板。有的门上贴着红色警示标签。

有一扇门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金属面板,净净的。

陈默的管家术在后台疯狂运转——分析门锁型号、门框厚度、铰链位置、走廊摄像头角度、消防喷淋头的覆盖范围。所有数据自动汇入那张越来越庞大的安保结构图。

他没有刻意去看,也没有刻意去记。管家术的被动信息收集不需要他的主观意愿——他人走过去,眼睛扫一眼,数据就存了。

马修带着他在三区只做了一件事:把清洁用品和生活物资放到走廊尽头的储物柜里。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物资到了,护工们自己分配。你的任务到这里为止。"马修的语气里有一丝如释重负。

陈默正要转身,一个声音从某扇门后传来。

是哼歌。

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半梦半醒之间随口哼的曲子。音调忽高忽低,节拍全无规律。

但旋律本身——陈默在两秒钟内就辨认了出来。

《Fly Me to the Moon》。

在三区高危病房里,有人在哼弗兰克·辛纳屈。

马修的脚步加快了。"走。"

陈默没多停留。但他的耳朵在管家术的感知增幅下,清晰地捕捉到了哼歌声里的一个细节——

那个人的音准是完美的。

在节拍混乱、气息不稳的情况下,每一个音符的准确度都丝毫不差。这不是一个随便哼歌的病人。这是一个对音乐有极深造诣、同时精神状态极其紊乱的人。

管家术给这条信息打了高亮标签。

陈默没回头。

从三区出来以后,他绕了一段远路回一区。

不是因为害怕。是需要一个人走一段,让管家术在后台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做一轮完整的整合分析。

结果出来的时候他正走到一区和二区交界处的那段走廊——有一扇窗,能看到阿卡姆后院一小片灰扑扑的草地。

「阿卡姆疯人院·安保结构分析——更新至94%」

比昨天多了七个百分点。今天的二区巡查和三区物资运送提供了大量新数据。

陈默在窗边站定,把分析报告在脑海里快速浏览了一遍。

几个关键发现:

一、二区有三个监控盲区。不是设备故障,是建筑结构导致的死角。管理层可能知道,但没有花钱修补——阿卡姆的预算紧到连食堂都吃不饱,摄像头的事排不上优先级。

二、三区的三道门禁看起来固若金汤,但第二道门禁的电子锁是老型号。管家术的安防分析子技能标注了那个型号的已知漏洞——不是他打算利用,只是本能地在做记录。

三、一区到三区之间的后勤通道有一段没有摄像头覆盖。通道连接配电房和地下层入口。

地下层。

陈默盯着分析报告里那个标注了问号的区域。地下层的信息依然严重不足。他知道地下至少有两层,据配电线路走向推断的。但具体用途、关押了什么人、安保配置如何——一片空白。

格蕾丝今天明确说了,地下层不许单独进入。

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那地方确实危险。第二——

那地方有东西。

管家术没有建议他去探索。恰恰相反,情报分析模块在结论里明确标注了:"当前信息不足,贸然接近地下层的风险收益比极差。建议:通过间接手段持续收集情报,等待信息充足后再做判断。"

老管家的行事风格。不冒险,不冲动,所有行动都建立在充足情报的基础上。

陈默认同这个判断。

他收起分析报告,正要转身回病房,窗外的草地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后院草地的角落里。有人在浇花。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蹲在一小片泥地旁边。她手里拿着一个纸杯——装了水的纸杯——正一点一点地往泥地里浇。

泥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没有草,什么都没长出来。

但她浇得很认真。很仔细。每一滴水的位置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红头发。

帕梅拉·艾斯利。

上午在二区病房里抱着纸杯植物说话的那个女人,下午获准到后院活动的时候,选择给一片空地浇水。

陈默看了一会儿。

管家术的被动分析试图对这个行为做出解读——"可能是强迫症式重复行为""可能是象征性寄托""可能是——"

他把分析结论划掉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分析。

她只是想让什么东西活下来。在这个什么都活不好的地方。

傍晚。病房。

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管家术告诉他那道裂缝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又延伸了0.3毫米。他选择忽略这条信息。

今天是观察期第一天。他做了什么?

早上在食堂做了饭。上午在二区换了床单。中午做了番茄鸡蛋面。下午去三区送了物资。回来的路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听起来平淡得像一个正常人的正常一天。

但他的脑子里现在装着阿卡姆94%的安保结构图、二区每一个病人的威胁等级、三区走廊的完整建筑参数、一个哼歌音准完美的高危病人、一个能从芹菜碎看出刀法来源的神秘老人、以及一个在空地上浇水的红头发女人。

还有走廊尽头那个——

陈默本能地把思路从那个方向拽了回来。

不想。今天不想。那个画红色笑脸的人他今天没遇到就是最大的福气。

「叮——每任务总结:」

「出院观察期第1天/共14天。」

「今劳动评估:良好。」

「今社交评估:良好。」

「阿卡姆脱出进度:84%。」

「每提示:明劳动安排尚未公布。建议早起,保持良好状态。」

84%。比昨天又涨了两个百分点。照这个速度,十四天后他就自由了。

自由。

陈默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它的味道很奇怪——像是在冰天雪地里闻到了远处篝火的味道。暖的,但还够不着。

他翻了个身。

窗外又在下雨了。哥谭的雨好像永远下不完,灰蒙蒙的水帘把铁栏窗上的锈迹冲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水痕。

雨声里混着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什么声音。隔了太远听不清楚,可能是风,可能是某个病人在说梦话。

也可能是——

不想。不想了。睡觉。

陈默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明天还有十三天。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陈默被一个声音弄醒了。

不是隔壁的歌剧。隔壁还没开始唱——那得等到四点整。

是脚步声。

从走廊远端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很规律,像是有人在慢慢散步。

阿卡姆一区凌晨的走廊应该是空的。护工换班在五点。现在这个时间,走廊里不应该有任何人。

管家术的被动感知自动拉满——脚步频率、鞋底与地面接触的质感、步幅推算出的身高体重——

脚步声在他的门前停了。

停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陈默没有动。

他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心跳被管家术的情绪控制强行压在了正常范围。被子盖到下巴,眼睛闭着。

但他的每一神经都绷成了钢丝。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默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后续动静以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看不见了。雨还在下。铁栏窗外面的路灯把一小片橙色的光投在地上,被雨水折射成晃动的碎片。

他没有起来查看。

管家术的情报分析告诉他:不值得。凌晨四点在阿卡姆走廊散步的人,要么是梦游的病人(低风险),要么是巡查的护工(正常),要么是——

别想了。

陈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节奏。

四秒吸气。七秒屏息。八秒呼气。管家术教的放松技巧。据说阿尔弗雷德在韦恩庄园值夜班的时候就用这个方法——等布鲁斯·韦恩半夜出去当蝙蝠侠挨揍以后,他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入睡,以确保第二天清晨能按时准备早餐。

管家的职业素养:主人的早餐不能迟到,即使主人三点钟才拖着一身伤回来。

陈默在呼吸节奏的引导下慢慢放松了身体。

睡着之前他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明天的签到能不能出个有用的东西。

发胶是什么鬼。

真的。

(第六章 完)

下章预告:

观察期第三天。陈默在食堂获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粉丝"——某个三区的病人因为表现良好被准许到食堂用餐,他吃了一口陈默做的菜以后,用一种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语气说:

"做这道菜的人……很有意思。我想见见他。"

「叮——三区病人请求面见你。威胁等级:A+。」

「建议:」

「……」

「建议生成失败。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清醒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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