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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9

乌黑的“锁阴钉”被挖出,静静躺在黄纸上,其上的暗红纹路仿佛活物的血管,微微搏动,散发着持续不断的阴冷与甜腥。卧房内的温度并未因煞源离地而立刻回升,那股尖锐的金煞之气依旧弥漫,只是失去了源头后,变得有些“飘忽”和“躁动”。

床上的李文轩抽搐稍微平缓了一丝,但高烧未退,脸色红依旧,呼吸间的灼热与痛苦并未减轻。

“钉虽拔出,然金煞入体,如油入面,纠缠已深。更兼地气被钉锁多,坎水位阴寒淤积,需双管齐下。” 林简快速判断,语速平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文祥,你持此钉,速去院外。寻东南巽位(利风)一棵三年以上桃树,在树三尺外,挖一深坑。坑底先铺一层生石灰,再铺一层燥朱砂粉,然后将此钉置于其中,以桃木枝削尖,刺穿钉身(象征木克金、破其形),最后覆土掩实,踩平。记住,全程不可用手直接触碰钉身,处理完后,用艾草水净手。桃木属阳,木克金,可化解其金煞本;石灰朱砂破其阴秽;巽位通风,可加速其煞气消散。”

“弟子明白!” 文祥神色凝重,用黄纸将铜钉层层包裹,又取出一段麻绳捆扎结实,这才拿起铁锹和桃木枝,快步离去。

“祝生,” 林简转向三徒弟,“你灵觉最强,仔细感知,除了床下,房中是否还有其他异常的气机节点或残留的煞气汇集点?尤其是西墙方向。”

祝生点头,闭上双眼,排除杂念,将心神缓缓散开。片刻,他睁眼,指向西墙靠近床榻的位置,以及房间西北角:“师父,这两处,阴寒与金锐之感残留最重,尤其西墙那里,感觉……墙壁后面似乎有些‘空’,而且有极淡的、同源但更陈旧的煞气隐隐透出。”

“西墙后是何处?” 林简问李松。

“是……是隔壁一间闲置的小书房,与这卧房原本是一大间,后来隔开的。” 李松答道,心中不安更甚。

“稍后需得查看。” 林简记下,眼下救人为先。他走到桌边,李松早已让人备好了全新的黄麻纸、一碟研磨细腻的辰砂朱墨,以及一碗清水、一银针。

林简净手,于桌前站定,屏息凝神。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默运家传的调息法门,尽管内力微薄,但意在调动自身精、气、神,归于沉静专注。片刻,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澈。他没有用那碗清水,而是直接取过银针,刺破自己左手食指指尖。

一滴颜色鲜亮、隐带温润光泽的血珠渗出。林简将血珠滴入朱砂墨中,并不多,只三滴。说来也怪,那暗红的朱砂墨混入林简的鲜血后,并未变得稀薄,反而颜色更加深沉内敛,且在搅拌时,墨碟边缘竟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氤氲热气。

“李乡绅,令郎所中乃金锐阴煞,寻常驱邪符霸道有余,温养不足,恐伤及其本就虚弱的元气魂魄。” 林简一边以指尖蘸取混合了自身精血的朱砂墨,一边沉声道,“我以此‘三阳血’为引,绘制一道‘固本培元符’,此符不重攻伐,而在‘守’与‘养’。以我纯阳气血为薪,稳固其即将涣散的元阳之火,徐徐化去体内阴金煞气,如春阳化冻,最为稳妥。然此法颇耗施术者元气,非危急不用。”

李松闻言,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连连作揖:“道长高义!李某……李某不知何以为报!”

林简不再多言,凝神于笔尖——这次他未用毛笔,而是以食指代笔!指尖饱蘸血朱砂墨,落于黄麻纸上。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所绘符纹与之前驱邪、镇煞的凌厉风格迥异,线条更为圆融、连贯、内敛,核心是三个互相嵌套、代表“天地人”三才的圆融符号,外辅以连绵不断的、象征“生生不息”的波纹与回环。每一笔落下,林简的脸色便微微苍白一分,但他眼神坚定,手臂稳如磐石。指尖过处,朱砂纹路温润亮起,仿佛有暖流在符纸中缓缓流淌,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中正平和的纯阳生机之气,以符纸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竟将房间一隅的阴寒甜腥气都驱散了不少。

文祥和祝生看得目眩神驰,他们能感觉到这道符与以往所学符箓本质的不同。若说“驱邪符”是利剑,“镇煞符”是盾牌,那这道“固本培元符”便是续命的良药、温煦的朝阳。

最后一笔勾连,符成!整张符箓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而持久的淡金色光晕,将桌案一角照得暖意融融。林简轻舒一口气,额角已见细微汗珠,但他顾不上调息,两指拈起符箓,走到床边。

“李乡绅,助我扶起令郎,露出口膻中。”

李松连忙照做。林简将尚带温热的符箓,稳稳贴在孩童瘦弱口正中。符箓贴上的瞬间,孩童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符箓上的淡金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丝丝缕缕地渗入其体内。孩童脸上那不正常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退,青紫的指甲盖下也慢慢恢复了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呼吸也渐渐变得悠长、平稳,不再那么灼热急促。

“有效了!真的有效了!” 李松喜极而泣,差点又要跪下。

“此符可护住他心脉元阳,持续化煞,约需六个时辰。” 林简声音略显疲惫,但依旧清晰,“接下来,需调整卧房气场,助其恢复。李乡绅,立刻让人将所有窗帘拉开,窗户打开,引入午时阳气。将床榻移至房间正南离位,离属火,火可克金,亦可暖局。取新鲜艾草四束,置于房间四角点燃,但勿要烟太大,取其纯阳温热之气即可。床下撒一层燥的法盐(若有)或普通盐炒过的热砂,吸除残余地阴湿寒。”

李松此刻对林简已是奉若神明,一叠声吩咐下去,下人们立刻忙碌起来。

阳光涌入,驱散昏暗;艾草燃起,辛辣的纯阳之气弥漫;床榻移动,房间格局顿变。不过一刻钟,整个卧房的气场已然不同。虽然还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阴寒,但已不再是那种无孔不入、刺痛肌肤的锐利金煞,而是如同冬室内的普通寒意,在阳光与艾草作用下正迅速消退。床上的李文轩,脸色已接近正常孩童熟睡时的红润,呼吸平稳,竟似沉沉睡着了。

“暂时无碍了。” 林简稍微松了口气,在祝生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调息恢复。他损耗不小,不仅是指尖精血,更是绘制那“固本培元符”时持续输出的心神与元气。

此时,文祥也处理完铜钉返回,手上还带着艾草水洗过的清新气味。“师父,钉已按您吩咐处理了。那桃树在我埋钉时,叶片全都卷曲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舒展开了。”

“嗯,木克金,桃树亦需承受些反噬,好在埋于巽位,风可化煞,无大碍。” 林简点头,看向李松,神色转为严肃:“李乡绅,令郎之危暂解,但此事背后恐有更大隐患。那西墙后的书房,必须立刻查看。另外,府上西跨院,也需尽快排查。我怀疑,埋钉者所图,恐非仅限令郎一人。”

李松脸色铁青,眼中寒光闪烁:“道长所言极是!我这就让人砸开隔墙,查看书房!西跨院也立刻封锁,请道长勘查!无论是谁,想害我儿,毁我家业,我李松定与他势不两立!”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感知的祝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师父,西墙那边的‘空’感后面……好像不止是煞气残留。我刚才似乎……听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低语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而且一闪就没了。”

低语声?林简心中一凛。这李府的水,怕是比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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