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神像底座窜出的阴灵虚影,快如鬼魅,漆黑的细小气丝如同触手,疯狂地撕扯、侵蚀着“净坛启灵符”。符箓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边缘焦黑蔓延。
“孽障敢尔!” 文祥离得最近,怒吼一声,手中桃木枝灌注了这些子练习调息得来的一丝微薄气息,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向那阴灵虚影!
“啪!”
桃木枝击中虚影,发出一声闷响。虚影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啸,身形晃了晃,缠绕符箓的气丝为之一松。但它怨毒更深,猛地转头,黑洞洞的“眼眶”对准文祥,数道比发丝还细、却漆黑如墨的气丝疾射而出,直刺文祥面门!
“大师兄小心!” 宝泉虽怕,但动作不慢,将手中燃烧的艾草束猛地朝虚影掷去!艾草带着纯阳之火的气息,虽未直接击中,但其散发的热力和烟气,让那阴灵虚影明显一滞,射向文祥的气丝也偏了方向,擦着文祥耳畔飞过,击中他身后的柱子,留下几道细微的焦黑痕迹。
“好险!” 文祥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阴灵虚影被文祥、宝泉牵制的瞬间,一直凝神观察的祝生动了!他没有用铜钱——铜钱对付这种凝聚的灵体效果未必佳。他右手在袖中快速结出林简这几闲暇时教过的、最简易的“剑指”(食指中指并拢伸直,拇指压住无名指和小指),虽然生涩,却隐隐将自身那独特的、敏锐的灵觉集中于指尖。他没有灵力外放,而是看准阴灵虚影因受扰而露出的、眉心一处极其微弱的灰白光点(可能是其核心或弱点),用尽全身力气和集中力,将剑指隔空,朝着那光点方向,狠狠一“戳”!同时口中下意识地低喝出林简教过的驱邪咒起首音节:“罡!”
这一戳,毫无光华特效。但奇异的是,那阴灵虚影仿佛被无形针尖刺中,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虚影剧烈扭曲、膨胀,然后“嘭”地一声,炸散成十几缕淡薄了许多的黑烟,四散飞窜!大部分黑烟在殿内阳光下迅速消融,却有三缕最凝实的,如同受惊的毒蛇,仓皇地钻回了神像底座的缝隙,消失不见。
贴在神像口的“净坛启灵符”,红光已黯淡近无,边缘焦黑,但终究没有彻底损毁。神像周身萦绕的那层温暖红光虽弱,却未完全熄灭,依旧在缓慢地、顽强地涤荡着残留的阴晦。
大殿内,重归寂静。只有师徒四人粗重的喘息,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艾草味、淡淡焦味。
“结……结束了?” 宝泉腿一软,坐倒在地。
文祥拄着桃木枝,口起伏,刚才那一下若非宝泉和祝生援手,后果不堪设想。他看向祝生,眼神惊异。三师弟刚才那一下……似乎非同寻常。
祝生自己也有些茫然,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情急之下,他完全是下意识地集中了所有精神,模仿师父教剑指时的“意念集中于一点,破邪而出”的感觉,难道真的起了作用?
林简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亦是震动。祝生灵觉之强,天赋之高,似乎还在他预估之上。刚才那一下,并非法术,更像是高度凝聚的精神力,结合“剑指”的破邪意象,形成了一次微弱但精准的“精神冲击”,恰好击中了那阴灵的核心弱点。这简直是无师自通的雏形!此子若得真传,前途不可限量。
“暂时击退了,但未除。” 林简走到神像前,小心地将那张效力大损的符箓揭下。符纸触手微温,中心符纹尚在,但灵光已散。“有三缕残魂钻回了底座。这神像底座内部,恐怕另有乾坤,是那阴灵的‘巢’所在。不过经此一遭,它元气大伤,又被净化符光伤了本,短期内应不敢再出来作祟。神像本身的净化,也算完成了大半。”
他看向三个徒弟,尤其是脸色微微发白却眼神明亮的祝生:“你们做得都很好。临危不乱,相互配合,文祥勇毅,宝泉机敏,祝生……你天赋卓绝,刚才那一下,已得‘神意’雏形。”
得到师父肯定,三人心中都是一热,尤其是祝生,清冷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这阴灵,与井中阴气同源,却更为凝聚狡猾,藏于神像之下,借神像残存的一点‘位格’掩护自身,同时也在不断侵蚀神像灵性。” 林简分析道,“看来,这道观的败坏,是系统性的。有人以厌胜之物(偏殿铜鸟)败坏地气滋养阴灵,阴灵盘踞神像继续侵蚀道观核心,最终所有阴秽之气汇聚于枯井……这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长期生效的风水毒局!”
这个推断,让三个徒弟不寒而栗。是谁?为何要对一座破道观下如此毒手?原主知道吗?
“此事蹊跷,但眼下线索太少,不可妄测。” 林简压下心中疑虑,“当务之急,是继续我们的计划。神像已初步净化,可为我们提供一丝微弱的‘镇守’之力。接下来,我们要开始实质性地修缮道观,一方面改善居住,另一方面,也是通过具体的‘建、补、移、栽’,来初步调整此地的风水格局,一步步破解这个毒局!”
修缮计划,被林简提上程。他结合这几教授的风水知识,制定了详细的步骤:
修补院墙(乾位):这是补阳气基。文祥负责主力,林简指导。不用贵重材料,就用山边的黄泥混合草(称为“版筑”),但泥中需掺入少量朱砂粉末、硫磺粉(从村里货郎处换得)以及焚烧艾草留下的灰烬。修补时,需择连续三晴天的午时动工,每夯筑一层,文祥需在心中默念“乾元亨利贞”五字。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带着特定意念的“风水施工”。
修葺屋顶,更换门窗:主要防止漏雨,保持室内燥。材料选用村里能找到的旧瓦、木料。林简特别嘱咐,新做的门窗,尤其是大殿和偏殿的门窗,尺寸需合“门光尺”吉数(一种古代营造用尺,上有吉凶刻度)。他亲自用树枝在土地上画出简化图,教文祥如何测量计算。虽因材料所限,无法完全合规,但求大致不犯凶位。
清理水沟,疏通地气:道观内外,凡有排水明沟暗渠,无论是否已涸,全部清理淤泥杂草,确保畅通。这象征着“通淤化滞,气机流转”。宝泉和祝生负责此事。
栽种“风水树”:在前院向阳处,移栽两株从后山寻来的、树形端正的小松柏(长青,辟邪,增阳)。在偏殿窗前,种一丛竹子(化煞,生文气)。在后院枯井一丈外的石灰圈外,对称种下三株石榴树苗(石榴多子,火红色,象征阳气和祛除阴邪,也有“困锁”井中阴气的寓意)。所有树苗栽下时,坑底需垫几枚铜钱和一把生石灰。
布置简易“风水局”:在大殿门槛下,埋入一块天然磁石(费了些银钱从货郎处购得一小块),称为“安宅石”,有稳定气场之效。在道观东南角(巽位,利风),用鹅卵石垒了一个小小的“聚风坛”,上面放置一个破旧但洗净的陶罐,罐中盛清水,每更换,象征“风生水起”。
这些工作,琐碎而耗时,但师徒四人得热火朝天。文祥带着宝泉和泥、夯墙、上房补瓦,弄得满身是泥,却劲十足。祝生心思巧,清理水沟、测量门窗尺寸极为认真。林简则坐镇指挥,讲解每一个举动背后的风水道理,将课堂搬到了工地上。
“为何夯土要加朱砂硫磺?朱砂色赤属火,硫磺性燥烈,均可破阴晦,加固阳气。”
“为何门尺寸要合吉数?门为气口,尺寸合度,则纳气祥和,出入平安。”
“为何井边种石榴?石榴五行属火,其可制阴,其果红艳可破晦,三株成‘品’字,有围困之象。”
理论与实践结合,三个徒弟进步飞快。他们不仅学会了技能,更开始用风水的眼光看待这座道观,甚至看待周围的山水环境。
七之后,道观虽依旧朴素破旧,但已然焕然一新!院墙坚固完整,再无缺口漏风;屋顶不再漏雨;门窗开关顺遂;院内杂草尽去,代之的是嫩绿的草芽、挺秀的小松柏和青翠的竹子;墙角净,水沟畅通;就连空气,都似乎清新明朗了许多。那种无处不在的深沉阴冷,被驱散了大半,只剩下后院井口区域,以及神像底座内部,还萦绕着顽固的阴气,但也被新生的、微弱的阳气格局隐隐压制、隔离。
站在修缮一新的前院,看着夕阳为道观披上金辉,三个徒弟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归属感。这里,不再是那个阴森恐怖的破庙,而是他们亲手建设、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林简也颇感欣慰。身体的虚弱在缓慢恢复,对三个徒弟的教导步入正轨,道观的初步清理和修缮完成。虽然阴灵未除,枯井之谜未解,厌胜之物的来源成谜,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稳固的起点。
晚饭是宝泉做的菜粥,加了点腊肉丁,香气扑鼻。师徒四人围坐在擦洗净的石桌旁,气氛难得的轻松。
“师父,” 文祥扒着粥,忽然问,“咱们道观,该有个新名字吧?三清观……总让人觉得还是以前那样。”
林简筷子一顿。改名?这倒是个象征新生的好主意。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道观,想起穿越那枚古符,想起自己所用的符箓之术,想起“林中飞”这个名字,也想起那玄之又玄的“炁”与“影”。
“就叫……‘玄清观’吧。” 林简缓缓道,“玄,幽深难测,喻大道,也指符法之妙。清,清净无为,是我们追求的境界,也愿此地从此清净。玄清观,愿我等在此,能窥玄门之妙,得身心清净。”
“玄清观……好名字!” 宝泉拍手。文祥点头。祝生低声念了两遍,眼中若有所思。
“不过,名字改了,咱们的‘业务’,也得变一变。” 林简放下碗,正色道,“往坑蒙拐骗,自不可为。但风水符法,学以致用,亦可济世。我意,后我们玄清观,可承接一些真正的风水勘验、阳宅调理、驱邪避煞之事。一来,可历练你们所学;二来,可得些资财,维系观用,改善生活;三来,也是积德行善。但有三条需谨记:一,量力而行,绝不逞强;二,收费合理,绝不欺诈;三,遇真正穷苦求助者,可分文不取。”
三个徒弟听得眼睛发亮。用真本事赚钱,光明正大,还能帮人!这比跟着原主骗人时,终惶惶,好了何止千百倍!
“都听师父的!” 三人异口同声。
暮色渐深,玄清观内点亮了油灯。新的名字,新的规矩,新的开始。然而,林简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神像下的阴灵,枯井中的秘密,隐藏的仇敌……都还未浮出水面。
就在他思忖之际,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夹杂着一个妇人带着哭腔的呼喊:
“道长!林道长在吗?救命啊!我家男人中邪了!”
师徒四人相视一眼。玄清观的“第一单”正经生意,似乎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