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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9

落时分,赵老爷的管家亲自驾着一辆青篷马车来到了三清观外,态度恭敬得与昨判若两人。林简已用热水擦洗了伤口,换上一件稍整洁的青色旧道袍(原主最好的一件行头),将观里仅剩的、受结块的劣质朱砂小心研磨开,又用仅存的几张相对完整的黄纸,绘制了三道简易的“驱阴符”和一道“符”。驱阴符分给三个徒弟贴身放好,符则折成三角,自己揣入怀中。这具身体气血两亏,高级符箓无力绘制,这些简易符箓更多是心理安慰和初步防护。

“师父,咱们……真要去啊?” 宝泉扒着门框,看着那气派的马车,又想起昨赵家后院的传闻,胖脸皱成一团。

“不去,赵老爷能放过我们?五十两银子不想要了?” 文祥瞪他一眼,但自己紧握的拳头也泄露了紧张。他跟随原主多年,深知师父有几斤几两,昨村头那一手“舌绽莲花”和“驱邪”虽然镇住了场面,但赵家后院那“东西”……恐怕不是靠说就能解决的。

祝生没说话,只是默默将一截偷偷削尖的硬木柴塞进袖口,又检查了一下怀里那张带着朱砂气味的“驱阴符”。符纸粗糙,但那朱砂纹路……隐隐让他觉得不同。

“记住,” 林简起身,目光扫过三个少年,“到了赵家,多看,少说。尤其宝泉,遇事不可惊叫。一切有为师。走。”

马车颠簸,驶向赵家庄。离庄子越近,林简的感觉越不自在。并非心理作用,而是灵觉层面的压抑。空气中弥漫的“气”不再清透,仿佛掺入了杂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阴气过重、秽物滋生的征兆。普通人体感或许只是觉得“这地方有点凉”,但在他眼中,赵家庄上空,尤其是在赵家宅院方位,隐隐笼罩着一层稀薄的、灰中透黑的“霾”。

“师父,你看……” 文祥忽然压低声音,指着车窗外一片靠近赵家后墙的菜地。时值初夏,别家菜地郁郁葱葱,独独那片地上的菜苗蔫头耷脑,叶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枯黄。

“地气被夺,生机不旺。” 林简低语。这印证了他的部分判断。阴煞盘踞之地,会像寄生虫一样吸食周围的地脉生机。

到了赵府,朱漆大门高耸,门楣上“积善之家”的匾额金漆斑驳。但大门两侧的石狮子,本该威严镇宅,此刻在林简眼中却有些“萎靡”。石狮双眼雕工圆润,此刻却显得浑浊无光,仿佛蒙了一层看不见的灰尘。更让林简心头一沉的是,石狮嘴角部位的石料颜色略深,凑近细闻,隐约有股极淡的、被雨水冲刷过的血腥与土腥混合的怪味。

“石狮泣血,大凶之兆。”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已非简单风水形煞,很可能已出过血光凶事,怨气附着其上。

管家引着四人入内,宅院是标准的三进格局,前院倒也规整,但一穿过垂花门进入中院,那股阴冷感骤然加剧。时值傍晚,夕阳尚有微光,但赵府中院的石板地却泛着一种渗入骨子里的寒意,穿单薄的布鞋踩上去,脚心发凉。墙角背阴处,几株本应茂盛的石榴、海棠,枝叶稀疏,叶脉间隐有细微的、蛛网般的灰白色纹路——非虫害,而是阴气侵蚀植物经络的表现。

“阴煞已能外显侵蚀外物,比预想的更难缠。” 林简不动声色,手指在袖中掐了个简单的“探阴诀”,指尖传来明确的刺痛感,指向后院。

“道长,这边请,少爷还在卧房昏迷着。” 管家声音发虚,他自己印堂的黑气更重了,咳嗽也密了些。

赵小宝的卧房在后院东厢。一踏入后院范围,空气仿佛凝滞了。并非无风,而是风到了这里就变得粘稠、沉滞,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烂泥潭混合了陈旧血腥的湿腐气味。普通人或许只觉得“后院有点返的霉味”,但林简和灵觉稍强的祝生(林简注意到祝生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都能感受到那股实质般的阴冷压力。

后院东南角,那口枯井静静矗立。井口用一块破旧磨盘半掩着,缝隙里钻出几丛枯黄的杂草。井沿的青石上,布满深绿色的滑腻苔藓,但有几处苔藓颜色发黑、瘪,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沾染、又失去水分。林简走近几步,灵觉集中,立刻“听”到井口内部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碎东西在湿滑井壁和淤泥中蠕动、刮擦的声音。井口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更低,呼吸时甚至能看到淡淡的白气——在这初夏的傍晚极不正常。

“就是这里了。” 林简站定,没有立刻靠近井口。他先环顾整个后院布局。后院方正,但西墙有破损,正对远处乱葬岗方向,形成“凹风煞”的入口。枯井位于东南“巽”位,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凝视着赵小宝卧房窗户的眼睛。卧房窗下,泥土颜色深褐近黑,与周围土色明显不同。

“阴煞如泉,自井眼出,沿窗入室,侵染床榻。” 林简低声对跟来的赵老爷解释,“公子卧床,是否正对窗户?”

赵老爷连连点头,脸色发白。

“此井已成阴眼,内中积聚之物,恐非寻常阴气,恐有怨魂依附,化为‘缠阴秽’一类邪物。” 林简用了此世可能存在的称谓来解释,“公子昏迷,是因阳气被其缠缚汲取。需在其彻底吸公子阳气前,将其驱散或封印。”

这时,赵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跌跌撞撞跑来,发髻散乱,眼睛红肿,见到林简就要下跪:“道长!救救我儿!只要能救小宝,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林简扶住她,温言安抚,同时提出要求:立刻准备他昨所列之物,并让所有丫鬟仆役退出后院三十步外,无论听到任何动静,不得靠近。又让赵老爷亲自去取赵小宝的生辰八字(详细到时辰),以及赵家宅院的原始布局图(若有)。

吩咐完这些,他让文祥、宝泉、祝生聚到身边。

“文祥,稍后你持艾草,站于离位(南方),无论看到什么,艾草火不可熄。你阳气最旺,站此位可增火势,压制阴气。”

“宝泉,你持这枚铜钱,” 林简从怀里摸出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乾隆通宝,递给宝泉,“站于震位(东方),若觉手中铜钱莫名发烫或冰寒刺骨,立刻高声示警。你心思单纯,感应直接。”

“祝生,” 他看向最沉稳的三徒弟,“你跟我最近,注意观察井口与公子卧房窗户之间的‘气’的流动。若有黑丝、异动或听到不应有的声音,随时告知我。”

三个徒弟凛然应诺。祝生尤其深深看了林简一眼。师父不仅指明了方位(八卦方位),还说明了缘由和他们的“作用”,这与原主那种“你站这别动”的胡乱指挥天差地别。

等待物料时,林简也没闲着。他让赵老爷取来一碗清水,三崭新的缝衣针。他将针在烛火上烤过(消毒兼取火气),然后以特定角度轻轻平放入水碗中。只见三针并非静止,而是针尖微微转向,一致指向枯井方向,针身甚至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高频微颤。

“磁针不定,阴气扰之。针尖指煞,其气甚烈。” 林简对看得目瞪口呆的赵老爷解释,“此法可粗探阴气源头与强度。如今看来,井中邪物,凶性不小。”

赵老爷夫妇脸色更白,对林简的信服又增几分。

物料备齐。黄麻纸质地粗糙但纤维均匀,是画符的次选(上选是特制符纸,但眼下无从寻觅)。辰砂颜色暗红,质地尚可。毛笔是新笔,笔尖整齐。三年陈艾草气味浓郁纯正。五枚乾隆通宝大小一致,铜色温润。

林简让文祥将艾草分作三束,分别在枯井的南、东、西三个方向点燃,只留北方(对应“坎”位,属水,阴气较重)不设艾草。又让赵老爷亲自将五枚铜钱,按照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分别压在小宝卧房的窗下、门槛、床头、床尾和床下正中位置。

“此乃简易五行镇宅阵,辅以艾草纯阳之气,可暂时隔绝内外阴气流通,护住公子心脉一线生机,也为我等除煞争取时间。” 林简解释。他注意到,当铜钱和艾草就位后,小宝脸上那层不祥的青灰色似乎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呼吸也略平稳了些。赵夫人见状,几乎又要落泪。

一切准备就绪。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后院彻底被昏暗笼罩。点燃的艾草散发出辛辣的香气,与井口飘来的湿腐味对抗着。夜风呜咽着从西墙破损处灌入,在院中打着旋,吹得艾草火光明灭不定。

林简屏息凝神,走到枯井前三丈处站定。袖中,指尖蘸取了混合他少量鲜血的朱砂。真正的较量,即将开始。他不仅要对付井中之物,还要提防其狗急跳墙,冲击赵小宝或三个徒弟。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在此战中,让三个徒弟看到“真本事”,并初步学会如何应对。

“注意,要来了。” 他低声提醒,目光紧锁井口。

话音未落,井口那半掩的磨盘,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阴冷腥气,顺着井口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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