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哀牢山区,他们辗转前往云南某市,稍作休整,补充物资,并处理伤口。
岩向导需要静养,但他坚持要跟随,声称“看钉人的血脉,或许在其他‘钉’点也能派上用场,而且……我想亲眼看看,其他地方的‘钉’,是不是也像我爹他们守的那样惨。”
他的执拗中带着赎罪和追寻真相的决绝。
钱通天的腿伤经过处理已无大碍,但他私下里找过陈爻一次,搓着手,眼神闪烁:“陈小哥,你看……咱们这趟,出生入死,见识了这么多……‘了不得’的东西。那‘’局,还有那些什么古神宝藏……这里头,是不是有……大机缘?咱们能不能……嗯,你懂的。”
陈爻冷冷地看着他:“钱老板,蛇眼洞里的尸骨,你父亲笔记里的惨状,你都忘了?‘钉’系统关乎的可能是灭世之危,不是发财的机会。管好你的心思,否则,下次你可能没机会后悔。”
钱通天讪讪退下,但陈爻知道,贪婪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除。他必须更加警惕这个“同伴”。
苏清影在此期间联系了她昆明的“长辈”,将部分非核心的扫描资料传回,很快得到了回复。
那位长辈——一位退休的地质学家兼民俗研究者——在加密通信中语气极为凝重:“清影,你们发现的‘九极镇龙钉’系统,与我早年一些无法发表的调查猜想高度吻合。瓦屋山迷魂凼,我八十年代参与过一次失败的科考,那里……不是普通的地理异常。我们的仪器记录到过短暂的空间曲率波动和无法解释的局部时间流速差异。更诡异的是,有队员声称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雾中行走,然后消失。那里很可能是一个天然或人造的‘时空褶皱’或‘认知迷宫’,与‘旋转迷宫’的符号含义相符。‘’局的前身,可能早在建国初期就关注过那里,但所有深入调查都无果而终,甚至有人失踪。 你们务必谨慎,不要相信你在里面看到的‘路标’,也不要轻易相信‘同伴’突然的异常言行——那可能是迷宫在‘复制’或‘扭曲’信息。”
这条警告,比“”局的更为具体和惊悚。
空间曲率波动?时间流速差异?看到“另一个自己”?
这完全超出了常规风水异象的范畴,直指物理规则的扭曲!
雷山的伤势恢复得最快,军人的体质让他很快重新变得精悍。
他利用休整时间,仔细检查和保养了所有武器,包括那把符文匕首,并设法通过一些非正规渠道,补充了特种弹药和几件轻便但坚固的攀爬工具。
他话依旧不多,但行动表明,他已将保护这支队伍和探寻真相,视为新的使命。
陈爻则抓紧时间,结合“核心志”的古老记载、苏清影长辈的警告、以及自己益明显的“古神印记”反应,重新深入研究家传的《易经》和奇门遁甲。
他试图从中找到应对空间扭曲和精神扰的方法。他发现,一些关于“遁甲”、“八门移位”、“时空错位”的古老论述,原本被视为玄学比喻,如今在“钉”系统和高维威胁的背景下,似乎有了新的、可能指向实际应用的解释。
他尝试绘制了几种基于八卦方位的“定神符”和“破障步”图谱,但效果未知。
五天后,他们踏上了前往四川的旅程。
目标:瓦屋山迷魂凼。
一路上,陈爻的“古神印记”反应时强时弱。
当列车经过某些特定的山川地貌时,印记会传来强烈的悸动,仿佛与地底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共鸣。
有一次,在穿过一条漫长的隧道时,他眼前突然闪过一幕清晰的幻象: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浓雾,雾中无数条岔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交错,而在雾海深处,隐约有一座巨大的、非金非石的、表面布满旋转纹路的“门”或“桩”的轮廓。
幻象持续了数秒,伴随剧烈的头痛和恶心。
“迷魂凼……它在‘召唤’印记?”陈爻冷汗涔涔,将这个情况通过加密频道报告给了“”局指挥官。
指挥官的回复很快,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的感知可能正在与目标地点的‘场’提前建立连接。这证实了‘古神印记’作为信标或钥匙的潜在功能。瓦屋山的‘钉’,可能不是被‘斩断’,而是处于一种‘活跃’或‘半开放’的异常状态。 你们将是数十年来,第一批携带明确‘古神’关联信息踏入其中的队伍。做好最坏的准备。‘’局会在外围建立观测点,但无法提供洞内支援。祝你们……好运。”
“好运”?陈爻苦笑。这更像是一句送别词。
抵达瓦屋山所在县城时,已是傍晚。
山区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夕阳余晖,转眼间阴云密布,山风呼啸,带着湿冷的寒意。
远处,瓦屋山巨大的平顶山形在暮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而传说中的“迷魂凼”区域,则笼罩在一片终年不散的、灰白色的浓雾之中,即使在这个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安的、仿佛能吞噬光线和声音的沉寂感。
当地人对“迷魂凼”讳莫如深,甚至比雾溪镇对哀牢山的态度更加恐惧和避讳。
他们称那里为“鬼打墙终极之地”、“活人进去,影子出来”、“连罗盘和指南针都会发疯”。所有试图带路进凼的向导,无论出价多高,都坚决摇头。
“看来,这次没有向导了。”雷山望着远处的雾凼,沉声道。
“或许,我们不需要向导。”陈爻摸了摸额角跳动的烙印,又看了看手中据玉板地图和奇门推算绘制的、极其简陋的路线草图,“‘古神印记’和这地图,可能就是唯一的‘指引’。但也是最危险的指引。”
他们在一家靠近山脚的旅店住下,做最后的准备。
这一次,装备更加精简,但针对性更强:除了必要的生存物资,重点携带了冷光源、荧光标记绳、精神类药物、雷山搞到的特种攀岩和安全绳、陈爻绘制的符纸和特制罗盘,以及最重要的——“镇岳”剑和“监渊”印。
深夜,陈爻站在窗前,远眺迷雾笼罩的瓦屋山。
山风带来隐约的、如同无数人窃窃私语又似树木哀嚎的怪声。他额角的烙印灼热异常,仿佛在兴奋地跳动。
脑海中,那灰白色雾海和旋转巨门的幻象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
迷魂凼,这个能让最优秀的探险家、科学家乃至军队有进无出的死亡迷宫,正在向他发出无声而致命的召唤。
而他们,即将主动踏入其中,去面对比哀牢山蛇眼洞更加诡异莫测、直指时空与认知本源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