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衣人能量屏障的隔离下,防止可能的能量泄露或信息污染,众人开始谨慎地检视这些物品。
苏清影戴着手套,首先拿起那本民国笔记本。
纸张脆弱,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记录着岩守山作为“看钉人”最后一代传人的见闻与绝望。
笔记前半部分,多是关于维护“钉桩”、观察地气变化、记录山中异象的常工作。但从大约四十年前开始,记录开始变得惊悚:
“民国X年,惊蛰。‘钉’体异动,脉流加速,夜有红光自洞出,照彻山谷。山中兽类惊走,多有癫狂互噬者。阿普(山灵)之息躁动不安,似有巨物将醒。按祖训,需以‘三重禁印’加固,然族中精血已衰,恐力有不逮……”
“又三年,秋分。外客至。非寻常探险者,衣着统一,器械精良,为首者自称‘第七局’特派员。彼等知晓‘钉’之存在,言其为‘上古遗存之生态能量调节装置’,因年久失修、能量泄漏,导致区域性生态畸变与人体病变(即‘山瘟’,我族所称怪病)。彼等欲‘接管维护’,许以重利,驱我族人。吾父拒之,言‘钉’锁非仅能量,更关乎‘大禁’,不可轻动。争执不下……”
“是夜,‘’之人强行靠近‘钉’体,以奇械探测。‘钉’暴走,红光冲天,虚空中……有‘眼’睁开一隙!吾父与三位叔伯,以祖传秘术与精血为祭,强行安抚‘钉’,闭合‘眼’隙。然‘’之人伤亡惨重,余者遁走。吾父与叔伯……力竭而亡,尸身被‘钉’之触须卷入,化为养料……吾苟活,藏志于此,以待后来者。‘’所言‘生态调节’或是表象,‘钉’所镇者,恐为‘古神’之门户或残躯!‘眼睛’即其标识!斩龙断脉者,或为‘’,或为另一欲释放‘古神’之势力!哀牢山仅为‘九钉’之一,其余八处……(字迹模糊)……切记,守‘钉’非守山,实守人间与……(后续被污血覆盖)。”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岩向导看到父亲绝笔,老泪纵横,几乎昏厥。
信息却石破天惊!
“第七局”!
这就是黑衣人所属的组织?
一个知晓并试图“科学接管”这些超古代遗物的官方或准官方隐秘机构?他们的初衷或许是“维护”和“研究”,但显然低估了“钉”所涉及的危险层级“古神”。
而那卷兽皮卷轴和玉板,经过苏清影和黑衣人携带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初步鉴定,年代更为久远,可追溯至秦汉甚至更早。
上面用古老的密文混合象形符号,记载了更骇人的内容:
“禹王分九州,定九鼎,亦锁九渊。九渊者,非地之深壑,乃‘天外之客’坠尘所化之‘异窍’,散溢‘混沌源质’,侵染地脉,滋生妖异,扭曲生灵。禹王集众巫之力,采天外陨铁、地心炎髓、生灵愿念,铸‘九极镇龙钉’,钉入九渊核心,导引混沌源质化为平和的‘地灵之气’,滋养山川,亦封锁‘天外之客’残存意识(即‘古神之念’)。”
“‘钉’需‘守’,亦需‘养’。以特定血脉(守山人)之精血与愿力为引,调和地气,防止‘钉’体被混沌源质反向侵蚀或‘古神之念’复苏。‘眼睛’符号,即为‘古神之念’之标识,其现,则示警。”
“然,‘钉’之系统并非永恒。地脉流转、人心变迁、外物扰,皆可致其松动、损毁。若‘钉’毁,‘渊’开,‘混沌源质’暴走,‘古神之念’将觅新躯壳或直接污染现世,其祸……(记载缺失)。”
玉板上,则刻有一幅简陋的华夏古地图,标注了九个点,旁边配有古老的名称和符号。
其中一点,正是哀牢山,标注为“南荒火渊”。
其他八个点,位置依稀可辨:巴蜀(瓦屋山?)、西域(昆仑山?)、罗布荒原、鄱阳大泽、中原某地(封门村?)、羌塘绝域、东北雪原、东南海域……
与陈爻他们计划探索的神秘区域高度重合!每个点旁边,还有一个独特的符号,哀牢山对应的是“眼睛”,瓦屋山对应的似乎是一个旋转的迷宫图案,罗布泊则是一个涸的巨眼……
这证实了陈爻最坏的猜想:哀牢山的“镇龙钉”事件,绝非孤例!
这是一个覆盖整个华夏乃至更广区域的、上古时期设立的、用于封锁“天外之客”古神和转化危险能量的庞大系统!
而如今,这个系统正在全面出现问题,“斩龙”或许就是系统崩溃或被恶意破坏的表现!
那枚黑色印章,经黑衣人仪器检测,含有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和未知有机化合物,其中心那点暗红,经光谱分析,竟与“镇龙钉”柱体中流动的暗红色流体成分有高度相似性。
印章底部刻着两个古篆:“监渊”。
这可能是古代更高层级的监管者或“守山人”首领的信物。
信息量巨大,颠覆认知。
洞厅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岩向导压抑的抽泣。
“第七局……你们早就知道这些?”陈爻看向指挥官,声音涩。
指挥官沉默片刻,变声器后的声音似乎也凝重了许多:“我们知道一部分。局内档案称其为‘史前地外文明遗留生态改造装置’,认为其能量泄漏导致了部分地区的异常生态和人体变异。我们的任务是监控、研究,并在可控范围内尝试修复或无害化处理,防止其能量暴走对现代文明造成冲击。但我们不知道……‘古神之念’和‘混沌源质’这种层面的威胁。局内高层可能知道更多,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们这些行动人员,也并非知晓全部真相。
“那‘斩龙’呢?是不是你们的人的?或者,是你们内部的激进派?”雷山质问道。
“不是。”指挥官断然否定,“‘’的原则是‘维持现状,有限研究’。主动破坏‘钉’系统,释放不可控风险,不符合任何一派的利益。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有外部势力,或者局内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目的截然不同的叛徒或秘密。”
外部势力?会是发送血雀警告的那一方吗?还是……更古老的、与“古神”相关的存在?
“现在你们知道了,”陈爻握紧“镇岳”剑,感觉剑身传来微微的共鸣,仿佛与那些古老信息产生了感应,“‘钉’系统关乎的不仅仅是生态,可能是整个现实的稳定。哀牢山只是开始。我们必须去其他地点,查明‘斩龙’真相,阻止系统彻底崩溃。”
“就凭你们?”指挥官语气带着审视,“‘古神印记’携带者,血脉稀薄的‘看钉人’后裔,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一个退伍兵,还有一个掮客?”
“加上你们‘’局的部分情报和资源呢?”苏清影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们需要更深入的现场数据和应对经验。我们需要官方层面的信息支持和可能的庇护。目标暂时一致:查明真相,控制风险。至少在弄清楚‘斩龙’黑手和‘古神之念’的威胁程度之前,我们可以是……临时的信息同盟。”
这个提议更大胆,几乎是将临时升级。
指挥官显然在权衡。陈爻身上的“古神印记”、岩向导的血脉、苏清影的神秘、以及“镇岳”剑和“监渊”印的存在,都显示了这支队伍的特殊价值。
而“”局的力量和情报网,也是他们急需的。
“可以建立加密联络频道,有限共享非核心情报,在特定危机情况下可协调行动。”指挥官最终做出了让步,“但‘’局不会为你们的私人行动提供任何官方背书或资源支持。一切以控制‘钉’系统风险为最高优先级。另外,”
他特别指向陈爻,“你需要定期向我们报告‘古神印记’的状态变化。那可能是监测‘古神之念’活跃度的关键指标。”
协议达成,尽管依旧充满猜忌和限制。
他们小心地复制了兽皮卷轴和玉板的关键信息,黑衣人用特殊设备扫描,陈爻收起了“监渊”印和父亲的笔记本,将原件留给岩向导作为念想。
那沉寂的“镇龙钉”柱体,在黑衣人布下一些监测装置后,被暂时留在了原地。
撤离蛇眼洞的过程相对顺利,残留的山鬼和骨傀似乎随着柱子的沉寂而消散了。
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更重的巨石——从蛇眼洞的局部秘密,骤然上升到了关乎整个华夏乃至人类文明的古老封印与潜在灭世危机。
当他们终于走出洞口,重见天时,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陈爻感到额角传来一阵熟悉的、被“注视”的轻微刺痛,那是“眼睛”烙印的残留反应。
他回头望向幽深的蛇眼洞,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双虚空巨眼的冰冷余韵。
而下一个目标,据玉板地图和现有线索,已经清晰——巴蜀之地,瓦屋山迷魂凼,那个标注着“旋转迷宫”符号的“钉”点。
那里等待他们的,将是与哀牢山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空间迷宫与认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