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影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敏捷，她侧身躲开一道黑气的直击，同时将手中那个小瓷瓶里的药粉全部泼洒出去。
药粉接触到黑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青烟，黑气明显被削弱了一些。她似乎对这类“东西”并非毫无准备。
钱通天连滚带爬，狼狈不堪，但黑影似乎对他“兴趣”不大，只有一道较细的黑气追着他，更像是在戏弄。
最危险的是雷山，他吸引了黑影最主要的攻击。
数道粗壮的黑气如同蟒蛇般缠绕上来，他挥舞匕首格挡、劈砍，动作净利落，带着明显的军中格斗痕迹，每一次挥击都能让黑气略微溃散，但溃散的黑气很快又重新凝聚。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开始粗重，显然这种对抗对他的体力消耗极大，而且匕首上的符文光芒正在迅速暗淡。
“这样下去不行！这东西在消耗我们！它似乎无穷无尽！”陈爻大喊，他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大脑飞速运转。祖父的笔记、易经卦象、奇门格局……有什么能对付这种“执念显化”？
坎下艮上，蒙卦……山水蒙……童蒙求我……
无面女童……童谣……血脚印……眼睛符号……
执念……信息……规则……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这无面女童，或许本身就是一段被固化的、充满怨念的“信息”或“程序”。
她的出现、她的童谣、她的指向，可能并非为了戮，而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或者，完成某个被设定的“仪式”！
“它可能不是要我们！它是在‘执行’某种东西！”陈爻对三人大喊，“攻击它的形态没用！要打断它的‘仪式’，或者……回应它！”
“回应？怎么回应？跟一个没脸的鬼东西说话？”钱通天哭喊。
“眼睛！那个符号！”苏清影突然喊道，她躲开一道攻击，指向女童额头正在逐渐被漆黑侵蚀的红色眼睛符号，“陈爻，你祖父的纽扣背面，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刻痕？它们之间一定有联系！”
陈爻猛地想起口袋里的纽扣。他冒险用左手掏出纽扣，看了一眼背面那个简陋的眼睛符号，又看向女童额头上那个更清晰、更完整的符号。
“也许……需要‘对视’？或者，用这个符号去‘沟通’？”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
但此刻，没有时间犹豫了。雷山的匕首符文彻底暗淡，一道黑气突破防御，狠狠撞在他的口。
雷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踉跄后退。
陈爻一咬牙，将“镇岳”短剑交到左手，右手紧握那枚青铜纽扣，将刻有符号的那一面，对准了那团蠕动的漆黑核心，同时，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感受”纽扣中可能残留的、属于祖父的气息，以及那符号代表的含义。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但如果你和我祖父有关，如果你有什么要告诉我，就停下！”陈爻对着黑影核心大吼。
奇迹般地，那团疯狂攻击的黑影，动作猛地一滞。
所有袭向四人的黑气都停顿在半空。
漆黑的核心部分，翻滚蠕动的速度减缓，隐约间，似乎有一个更加清晰的眼睛符号虚影，在核心深处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段破碎、杂乱、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画面与声音，如同洪流般强行灌入陈爻的脑海：
黑暗的洞，岩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眼睛符号……
凄厉的惨叫，许多穿着不同年代衣服的人被捆绑着，推向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背影，是祖父！正在用罗盘测算着什么，突然回头，满脸惊骇……
巨大的、非金非石的“钉子”，被某种力量从山体深处缓缓“拔”出，钉子上缠绕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气流”……
最后，是一双冰冷、贪婪、毫无人类情感的巨大眼睛，在无尽的虚空中睁开，俯瞰着一切……
“啊——！”陈爻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他的大脑仿佛要炸开。
与此同时，那团黑影仿佛完成了“传递”，开始剧烈地波动、收缩，最终重新凝聚成那个无面女童的形态。
她额头的红色眼睛符号光芒大盛，然后，她对着陈爻，缓缓地、僵硬地，鞠了一躬。
接着，她的身体如同沙雕般溃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周围的迷雾之中。
那串血脚印也迅速淡化、消失。
迷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餐车熟悉的景象——整齐的桌椅、明亮的灯光、售卖食品的柜台——逐渐重新显现。列车行驶的规律噪音再次清晰入耳。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四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浑身冷汗。
钱通天脸色惨白如纸，裤湿了一片。
雷山捂着口，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
苏清影发丝凌乱，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快速检查着雷山的伤势。
陈爻则感觉头痛欲裂，刚才灌入脑海的那些破碎画面，如同烙印般深刻。
“结……结束了？”钱通天心有余悸。
“暂时。”陈爻揉着太阳，声音沙哑，“它……或者说‘它们’，给了我一些信息。关于哀牢山，关于‘镇龙钉’，关于……我祖父看到的恐怖景象。”
他看向手中那枚青铜纽扣，此刻，纽扣背面的刻痕，似乎微微发烫。
而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在那些破碎画面的最后，那双冰冷的巨大眼睛，给他带来的是一种远超、直达生命本源层次的恐惧与渺小感。
那是什么？外星来客？远古神明？
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宇宙规则化身？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云南XX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目的地，到了。
但等待他们的，绝非普通的站台。
迷雾中的遭遇，仅仅是开胃小菜。
哀牢山的深处，那双“眼睛”所代表的恐怖存在，或许正在苏醒。
而他们四人，带着各自的秘密、伤痛和目的，即将正式踏入这片被“斩断”龙脉的死亡之地。
第一次协同作战，在生死边缘窥见真相一隅。
迷雾虽散，阴影更浓。
真正的探险，从踏上哀牢山土地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