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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6

粗糙的硬纸片在指腹碾过。

武装部招待所。沈烈。

姜晚把那张红色的火车票翻转过来,视线在背面那行龙飞凤舞的钢笔字上停顿了两秒。

沈晚意绝不是粗心大意丢下这张票的。这是一个饵,也是一个信号。

“娘,那个阿姨是好人还是坏人?”狗蛋仰着脸,脸上的淤青还没消退。

姜晚将车票折叠,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不管好坏,先填饱肚子。”

她没有立刻冲去武装部招待所。带着三个拖油瓶去那种有军方背景的地方打探消息,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别人看。

欲速则不达。她需要先找个落脚点,把孩子安顿好,顺便摸清青石县的底细。

离开茶馆,姜晚带着三个孩子直奔县城最大的国营副食品店。

这个年代,有钱没票寸步难行,但副食品店外头,总有一些倒腾票证的暗线。姜晚需要买点不需要票的高价糕点和粮,备在身上。

副食品店里充斥着劣质肥皂、煤油和散装酱油混合的复杂气味。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体型微胖的男人正靠在藤椅上摇扇子。

这人就是王德发,副食品店的经理。在青石县这巴掌大的地方,手里捏着肉票、糖票的审批权,让他养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王德发的扇子停了。

他盯着刚跨进门槛的姜晚,肥厚的手掌在藤椅扶手上搓了两下。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水灵的女人?穿得虽然灰扑扑的,但那身段、那皮相,比县文工团的台柱子还要惹眼。就是身后跟着三个脏兮兮的萝卜头,有些煞风景。

姜晚走到柜台前,指了指玻璃罩子里的江米条和槽子糕。

“称两斤江米条,一斤槽子糕。不要票的。”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翻了个白眼,刚要赶人,王德发从藤椅上站了起来,一把推开售货员,自己凑到了柜台前。

“同志,外地来的吧?”王德发笑眯眯地趴在玻璃柜台上,露出一口黄牙,“不要票的糕点,那可是内部供应,平时不往外拿的。”

姜晚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买不买得着?”

王德发看着那二十块钱,又看了看姜晚那张清丽的脸,心里的痒意更甚了。

“钱是好东西,但在咱们这副食品店,光有钱可不顶事。”王德发从柜台里走出来,绕到姜晚身侧,压低了声音,“不过嘛,相逢就是缘分。我姓王,是这儿的经理。妹子要是愿意交个朋友,去后头办公室喝杯茶,别说江米条,富强粉我都能给你弄两斤。”

大丫害怕地往姜晚身后躲了躲,狗蛋则像个护崽的小狼,龇着牙瞪着王德发。

姜晚将柜台上的钱收回兜里,牵起大丫和二丫的手。

“走。”

她转身就往外走,连句废话都懒得说。

王德发在青石县横着走惯了,哪受过这种冷遇。他脸色一沉,大步跨上前,直接挡在了店门口。

店里几个正在理货的男员工见状,也立刻停下手里的活,隐隐封住了姜晚的退路。

“怎么着?扫了王某人的面子,就想这么走?”王德发收起了笑,肥腻的脸上透出几分阴狠。

姜晚停下脚步。

“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王德发嗤笑一声,伸出粗壮的手臂,直接朝着姜晚的肩膀抓去,“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还非得教教你这县城里的规矩!”

他的手还没碰到姜晚的衣服。

姜晚微微侧身,左手精准地扣住了王德发伸过来的手腕。

王德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姜晚的右手已经反向捏住了他的大拇指部。

那是人体关节最脆弱的枢纽之一。在末世,这一招是用来快速制服暴徒的基础格斗技。

姜晚的大拇指猛地发力,向下狠狠一压,同时左手反向一拧。

“咯啦”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王德发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怪音。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塌,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冷汗“唰”地一下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痛。

钻心的痛从手腕和拇指部直冲脑门,他张着嘴,却连一句完整的叫骂都喊不出来,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店里的员工全看傻了眼。

他们本没看清姜晚是怎么出手的,自家经理就跪在了那个女人面前,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姜晚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王德发,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半分。

“规矩,是人定的。”姜晚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再有下次,这只手就别要了。”

她猛地松开手。

王德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捂着自己的右手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手腕表面没有任何伤痕,连皮都没破,但那种骨头错位的剧痛却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姜晚没再多看他一眼,牵着三个孩子,从容地跨出门槛,走进了县城熙熙攘攘的街道。

直到姜晚的背影完全消失,店里的员工才如梦初醒,慌忙跑过去扶王德发。

“经理!经理你没事吧?”

王德发借着员工的力道勉强爬起来,右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疼得直抽冷气。

“查……”王德发咬着牙,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和痛苦而颤抖着,“去给我查!这臭娘们到底住哪!老子要弄死她!”

……

夜幕降临。

姜晚在县城边缘找了一家不需要介绍信的私人小旅馆,多付了两块钱,要了一间带销的里屋。

哄着三个孩子睡熟后,姜晚吹灭了煤油灯。

她站在窗前,听着外面街道上逐渐稀疏的脚步声,将那把生锈的剪刀揣进兜里,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武装部招待所位于县城东边,是一栋独立的三层红砖小楼,外围拉着铁丝网,门口还有门卫室。

姜晚避开大路,顺着招待所后墙的阴影,摸到了二楼的一个视觉死角。

院子里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牌号是省城军区的。

那是沈晚意开来的车。

姜晚抬头看向三楼。整个招待所只有三楼东侧的一个房间还亮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借着里面透出的橘黄色灯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帘上投射出两个人的剪影。

一个是短发女人,看身形正是白天在茶馆见过的沈晚意。

而另一个剪影,是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男人。

男人似乎在抽烟,抬起手,指间夹着一点忽明忽暗的红光。

突然,男人转过头,视线似乎穿透了窗帘,直直地朝着姜晚藏身的这片阴影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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