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没有惊呼出声,更没有吓得后退。末世十年的尸山血海,早让她对突发状况形成了本能的肌肉记忆。
她麻利地收起匕首,半蹲下身子。
男人的身体沉重地压在地砖上,呼吸微弱。浓烈的血腥味在仄的门洞里迅速扩散,着姜晚的神经。
她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
跳动虚弱,但人还活着。
她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借着清冷的月光仔细端详。
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哪怕此刻因为失血过多而面无血色,依然能看出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
原主成亲那天,这男人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掀开盖头,留下一句“等我回来”,连夜归队,从此杳无音信。
三年了,村里人都传他死在了战场上,骨灰都找不回来。钱会计却信誓旦旦地保证他成了大首长,还借此截留了原主的抚恤金。
现在,这个生死不明的“首长”顶着一身致命的枪伤,砸在了她刚租的破院子里。
姜晚冷哼一声。
这算什么?千里送人头?
夜风穿过胡同,将血腥味吹得更远。
姜晚心头一凛。不能把他留在这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她双手穿过男人的腋下,猛地发力。
这具躯体异常沉重,隔着粗糙的布料都能感受到下面偾张的肌肉。姜晚咬紧牙关,半拖半抱地将他弄进院子,直接塞进了最边上的偏房。
正屋里,大丫和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绝对不能惊动他们。
将男人安置在偏房的旧木板床上后,姜晚转身冲回院门。
她从搬山空间里取出一大桶清水和一瓶强力除味剂。
将门槛和青石板上的血迹彻底冲刷净,又仔细撒上一层土掩盖痕迹,最后在空气中喷洒了除味剂。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胡同里静听了片刻。
四周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猫叫。
姜晚退回院子,反锁上厚重的木门,重新回到偏房。
她点亮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男人满是冷汗的脸。
左肩的绿色军装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黏糊糊的暗黑色。
姜晚拿出一把医用剪刀,利落地剪开他的衣服。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伤口皮肉外翻,边缘有明显的灼烧痕迹。
是枪伤。
深深嵌在肩胛骨下方,离大动脉极近。这男人硬是撑着一口气撞开这扇门,生命力堪比蟑螂。
姜晚面无表情地从空间里调出全套外科手术器械、特效消炎药和一小碗灵泉水。
在末世,她不仅是战斗人员,更是顶尖的急救专家。
她戴上医用手套,用镊子夹起沾满酒精的棉球,直接按在创面上清理。
强烈的让昏迷中的男人闷哼出声。
他的身体本能地紧绷,右手猛地抬起,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姜晚的手腕。
力道极大,难以撼动。
姜晚手腕吃痛,反手捏住他手臂上的麻筋,用力一按。
男人的手当即脱力,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算你命大,碰上我。”姜晚拿起手术刀,毫不迟疑地切开创口。
没有药,全凭肉身硬抗。
男人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
姜晚手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止血、切开、探查。
“当啷。”
一颗变形的黄铜弹头被镊子夹出,扔进铝盘里。
姜晚迅速缝合伤口,撒上消炎药。最后,她捏开男人的下巴,将那一小碗灵泉水灌了进去,又在伤口处滴了两滴。
灵泉水的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在往外渗血的创面肉眼可见地止住了,男人急促紊乱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处理完伤口,姜晚开始搜身。
她必须弄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军装的口袋里空空如也。没有介绍信,没有粮票,没有钱。
唯独在贴身的内衣夹层里,姜晚摸到了一个硬物。
用刀尖挑开缝线,里面掉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扣。
姜晚捏起金属扣,凑近煤油灯仔细端详。
这不是普通的纽扣,上面刻着极其精密的纹路,背面还有一串微小的数字代号。
这东西,绝不是普通的物资。
姜晚将金属扣扔进自己的空间,打了一盆水,将男人身上的血污擦拭净。
擦拭的过程中,她发现这具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旧伤疤。刀伤、贯穿伤、还有疑似弹片留下的痕迹,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姜晚把一条破旧的毯子扔在他身上,搬了条板凳坐在床边。
夜深人静。
姜晚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原本计划明天去黑市卖物资,用空间里的猪肉和细粮换点钱,顺便打听沈烈的消息。现在人自己送上门了,计划全乱了套。
如果他醒了,认出自己怎么办?
原主是个软弱可欺的村妇,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而现在的她,伐果断,徒手取弹头都不带眨眼的。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很容易引起这个敏锐男人的怀疑。
正想着,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
“沙沙……”
那是胶底鞋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晚立刻警觉,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贴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看。
几个黑影正顺着胡同的墙摸过来。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透着股阴狠:“血迹到胡同口就断了。”
另一人接话:“他受了贯穿伤,跑不远。这附近都是没人住的破院子,一家一家搜。”
“万一惊动了纠察队怎么办?”
“上面发了话,死活不论。谁敢碍事,连带一起做了,手脚净点。”
那几个黑影在老头介绍的这处院门前停下了。
有人伸手推了推门。
门被姜晚反锁了,纹丝不动。
“锁着的。”
“拿刀撬开,进去看看。”
一把薄薄的刀片顺着门缝了进来,一点点拨弄着木门栓。
姜晚面色一沉。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正屋里三个孩子的安全。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把装配了消音器的黑色,熟练地上膛,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
就在她转身准备去院子里解决这几个麻烦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姜晚猛地回头。
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视线锁定在姜晚手里的枪上,周身散发出浓烈的防备与意,肌肉紧绷到了极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气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