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那帮人连滚带爬地出了院子,外头的土路上扬起一阵灰。
破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姜晚把那把沾血的剔骨刀往门框上蹭了蹭,转身进了东屋。
院墙底下,李翠花两腿发软,顺着泥墙瘫坐在地上。她大口喘着粗气,转头去扯姜老头的袖子。
“老头子,这子没法过了!”李翠花压着嗓子嚎,“彩礼飞了,王大爷的羊丢了,家里的粮食也让人搬空了!现在连王老五都得罪透了,这是要死咱们全家啊!”
姜老头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劣质烟叶子的辛辣味在院子里散开。
他把烟锅子往鞋底上重重一磕,火星子四溅。
“慌什么!”姜老头压低声音,凑到李翠花跟前,“这小畜生现在邪门得很,硬碰硬咱们讨不到好。她不是护着屋里那三个小拖油瓶吗?咱们就从这上头做文章。”
李翠花止了嚎丧,竖起耳朵。
姜老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李翠花听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高!还是你这脑子好使!”李翠花咬着牙,“这小娼妇敢在咱们头上动土,明天就让她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看她还怎么护着那几个小崽子!”
东屋里。
姜晚靠在木板床上,外头压抑的嘀咕声顺着漏风的窗户纸飘进耳朵。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扯过破旧的棉被盖在身上。
这两个老东西不憋好屁,在她意料之中。
不过没关系,明天谁让谁抬不起头,还真不一定。
天刚蒙蒙亮。
姜晚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三个孩子还在草铺上睡得香甜。
她意识探入空间,取出一小袋精细的白面。
这年头,家家户户吃的多是拉嗓子的棒子面和红薯面,谁家要是能吃上一顿纯白面的馒头,那简直比过年还稀罕。
姜晚手脚麻利地和面、发面、上屉。
没过多久,灶房屋顶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
一股浓郁的、纯粹的麦香味顺着门缝钻了出去,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霸道。
正屋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头踹开。
李翠花披头散发地冲出来,耸着鼻子在院子里直嗅。
她几步窜到灶房门口,探头往里一瞅,正好看见姜晚掀开锅盖。
白腾腾的热气散开,篦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白胖白胖的大馒头。
李翠花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啊你个死丫头!”李翠花跳着脚开骂,“家里连颗米都没有了,你居然躲在灶房里吃独食!这白面哪来的?!”
姜晚拿过一个破粗瓷碗,捡了三个热气腾腾的馒头,端在手里往外走。
路过李翠花身边时,她连停都没停。
“吃吧。”姜晚回到东屋,把碗放在缺了腿的木桌上。
三个孩子早就被香味馋醒了,这会儿围在桌边,狂咽口水。最大的那个怯生生地看了姜晚一眼,这才抓起一个馒头,掰开分给弟弟妹妹。
李翠花跟在后头追进屋,看着那几个孩子大口嚼着白面,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精白面啊!
她一把扯住姜晚的袄子袖口。
“你少在这装死!我问你,这白面是不是你偷的?!”李翠花拔高了嗓门。
姜晚反手一甩。
李翠花没防备,脚下一个趔趄,后腰撞在门框上。
“我偷谁的了?”姜晚拍了拍袖口。
李翠花捂着腰,不怒反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猛地转身,冲出屋子,跑到院门外头,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没天理啦!大家伙快来看看啊!这子没法过啦!”
清晨正是村里人起早活的时候。
李翠花这破锣嗓子一喊,左邻右舍端着饭碗的、拿着锄头的,全围了过来。
“咋了这是?大清早的号啥丧啊?”隔壁王婶端着半碗红薯稀饭,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瞅。
李翠花见人多了,嚎得更起劲了。
“乡亲们啊,你们给评评理!我们老姜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家贼啊!”李翠花指着东屋的门,“家里粮仓被搬得一颗粮食不剩!王大爷家的羊也丢了!家里藏在炕席底下的钱和票据全没了!”
人群里炸开了锅。
姜家粮仓空了的事,昨天就在村里传开了。
“翠花,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是姜晚的?”村头的赵老汉磕了磕烟斗。
“不是她还能是谁!”姜老头背着手从正屋走出来,一脸痛心疾首,“刚才翠花亲眼看见,这死丫头在屋里给那三个小拖油瓶蒸白面馒头吃!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毛丫头,哪来的精白面?还不是拿了家里的钱去黑市换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纷纷交头接耳。
“也是啊,那白面多贵啊。”
“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手脚居然这么不净。”
“王大爷那只羊可值不少钱呢,这要是真偷了,得送局子吧?”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李翠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痛不欲生的模样。
“死丫头!你给我滚出来!”李翠花从地上爬起来,冲着东屋吼。
姜晚掀开门帘,跨过门槛,站在台阶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这群人。
“说我偷东西,拿证据出来。”姜晚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李翠花冷哼一声,双手叉腰。
“要证据是吧?东西肯定就在你屋里藏着!你敢不敢让我们搜!”
姜老头也跟着发话,端着长辈的架子。
“晚丫头,你要是没亏心事,就让大队里的人进去看看。要是真搜不出来,爹给你赔不是。要是搜出来了……”姜老头顿了顿,语气阴狠,“那就别怪我们大义灭亲,送你去吃牢饭!”
周围的村民跟着起哄。
“对啊,搜一搜不就清楚了。”
“晚丫头,你让开路,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李翠花见状,胆子大了起来,卷起袖子就要往屋里冲。
姜晚抬起脚,踩在门槛上,正好挡住李翠花的去路。
“搜屋子可以。”姜晚看着李翠花。
李翠花心里一喜,还以为姜晚怕了。
姜晚收回脚,身子往旁边让了半步,把门口空了出来。
“不过,搜之前,我有个事想先问问你们。”
姜晚的声音慢条斯理的。
李翠花停住脚,狐疑地看着她。
“你少在这拖延时间!问啥也没用!”
姜晚没理她,视线越过李翠花,落在后头装模作样的姜老头身上。
“后山那个废弃的矿洞里,第三承重柱下面埋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
姜晚每说一个字,姜老头和李翠花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箱子里头,用浸了油的防水布包着五金条,还有三十块大洋。”姜晚提高了音量,确保院外伸长脖子的村民都能听见,“这笔来路不明的巨款,是不是也算我偷的?”
死寂。
整个破院子,连带外头的土路,一时间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婶手里的破瓷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红薯稀饭溅了一地。
“金……金条?!”赵老汉手里的烟斗抖了一下,火星子烫了手背都没察觉。
在这个买盒火柴都要两分钱的年代,金条和银元代表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是足以吃枪子儿的罪过!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钉在了姜老头和李翠花身上。
李翠花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姜老头更是浑身打摆子,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姜晚靠在门框上,理了理袖口。
“门开着呢。”姜晚指了指身后,“进啊,怎么不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