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兰德的晨雾像一层厚重的裹尸布,将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苏哲站在霍尔庄园三楼的窗前,手里捏着那张从海神遗迹带回来的纸条。上面潦草的字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母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救救我们……我们在……‘金蔷薇’……”
“你已经盯着那张纸条看了整整一个小时了。”奥黛丽端着银质茶盘走进房间,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苏哲手边,“如果眼睛能烧穿纸张,它早就变成灰烬了。”
苏哲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这张纸条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奥黛丽走到他身边,优雅地端起自己的茶杯,“‘金蔷薇’是我的产业。如果那里真的关押着心理炼金会的囚犯,我不可能不知道。”
苏哲终于转过身,眼中的暗红色竖瞳在晨光中微微闪烁:“所以,这张纸条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准确地说,是留给‘愚者’的。”奥黛丽放下茶杯,走到墙边,拉开了一幅巨大的贝克兰德地图,“金蔷薇咖啡馆位于皇后区与西区的交界处,是心理炼金会的‘中立地带’。按照常规,那里不应该有任何‘囚禁’行为——因为太显眼了。”
“正因为太显眼,所以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苏哲走到地图前,目光锁定在那个标记着金蔷薇的位置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是乔治三世最喜欢用的心理战术。”
“你怀疑这是乔治三世设的局?”
“不是怀疑,是肯定。”苏哲指了指纸条上的字迹,“你看这个‘救’字的写法——弗萨克语的‘救’字,在紧急求救时通常会写得潦草而急促,但这里的每一个笔画都工整得像印刷体。这说明写字的人并不慌张,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写。”
奥黛丽微微眯起眼睛,这是她作为“观众”进入分析状态时的习惯动作:“你的观察力很敏锐。但即使这是陷阱,我们也不能不去。”
“为什么?”
“因为这张纸条出现在海神遗迹的水晶棺椁里。”奥黛丽的声音变得严肃,“那个棺椁是乔治三世用来存放‘海神之心’的地方,能接触到它的人,只有乔治三世最核心的圈内人。这意味着,写这张纸条的人,要么是乔治三世本人,要么是他身边的高层。”
“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不是告诉我们,是告诉‘愚者’。”奥黛丽转身看着苏哲,“他想和你见面。”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伦纳德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色有些难看:“你们最好看看这个。”
苏哲接过报纸,头版头条用巨大的字体写着:
“皇后区惊现‘血色献祭’——心理炼金会涉嫌非法囚禁,教会呼吁彻查”
“这是今天凌晨印刷的加刊。”伦纳德的声音有些急促,“我在庄园门口捡到的,送报的人说这是‘有人特意交代要送到霍尔庄园’。”
苏哲快速扫过内容,眉头越皱越紧。报道中详细描述了“金蔷薇”咖啡馆地下室内发现的“献祭法阵”和“失踪人员名单”,甚至附上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这是栽赃。”奥黛丽的声音冷得像冰,“金蔷薇是我的产业,如果那里真的被查出问题,第一个被追究的就是霍尔家族。”
“不只是栽赃。”苏哲放下报纸,眼神变得深邃,“这是宫。写纸条的人知道我们会去调查金蔷薇,所以他提前把‘证据’公开了。现在,全贝克兰德都知道金蔷薇有问题,如果我们不去,就会错过线索;如果我们去了……”
“就会被当成‘同谋’抓起来。”奥黛丽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一个一石二鸟。”
“那我们怎么办?”伦纳德问道。
苏哲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贝克兰德,脑海中快速运转着。
金蔷薇的陷阱,海神遗迹的纸条,乔治三世的“工业革命”献祭……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其实都是同一盘棋局上的棋子。
而执棋者,正在等待他落子。
“我们去。”苏哲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不是以‘愚者’的身份,而是以‘受害者’的身份。”
“什么意思?”奥黛丽问道。
“奥黛丽,你以霍尔家族的名义,向教会举报——就说‘金蔷薇咖啡馆被人恶意栽赃,请求教会派人调查’。”苏哲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金蔷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样一来,教会的人会先我们一步进入现场。如果那里真的有陷阱,教会的人会替我们踩雷;如果那里没有陷阱,我们也能在教会的‘保护’下安全调查。”
“然后呢?”伦纳德问。
“然后,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就会出现。”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费了这么大劲引我们去金蔷薇,不可能只是让我们去看一场戏。他一定会在那里等我们。”
“可如果教会的人先到了,他还敢出现吗?”奥黛丽有些怀疑。
“正因为教会的人到了,他才会出现。”苏哲拿起桌上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因为只有在那样的‘混乱’中,他才能安全地和我们接触——没有人会在意一群调查人员中的一张陌生面孔。”
奥黛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离开房间。
伦纳德走到苏哲身边,压低声音:“你确定这么做没问题?万一教会的人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那就让他们发现。”苏哲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这个世界,‘身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乔治三世可以随时给我们扣上‘叛国者’的帽子,也可以随时给我们洗白。关键不在于我们‘是’谁,而在于我们‘能’做什么。”
伦纳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哲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右眼带着暗红色竖瞳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红祭司’告诉我,金蔷薇里藏着‘战争’的味道。”他喃喃自语,“也许,那里就是我们打破僵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