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庄园，地下三层。
这里原本是奥黛丽用来存放珍稀油画和古董的密室，现在却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疗养院”。
空气中弥漫着“夜香草”和“龙血草”混合的香气，这种气味能安抚躁动的灵性。
苏哲躺在一张铺着天鹅绒软垫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尽管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他依然感觉冷。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呃……”
苏哲猛地抓紧了毯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在他的脑海里，原本平静的意识空间此刻正狂风暴雨。
那不是克莱恩的灰雾，而是一片赤红色的荒原。
荒原上，无数穿着残破铠甲的士兵正在厮。他们没有面孔，只有燃烧着火焰的骨架。
“！！！”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苏哲的脑海中回荡，每一次呐喊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敲击着他的神经。
这是“红祭司”途径的非凡特性残留——那是被“嫁接”过来的“失控”。
苏哲虽然用“嫁接”把安琪莉可的失控转移到了炸弹上，但他作为“媒介”，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丝“战争”的权柄。
“闭嘴……”苏哲咬着牙，在意识中低吼。
他试图调动“锚点”的力量去压制这些声音，但那些战争咆哮仿佛无穷无尽。
“为了征服……为了鲜血……为了铁与火……”
一个宏大的、充满暴虐气息的声音在荒原上空响起。
苏哲感觉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掌心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苏哲？你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伦纳德察觉到了异样，急忙放下手中的书，凑了过来。
“别……别过来……”苏哲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可怕，“我没事……只是……有点冷。”
“冷？”伦纳德看着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脸错愕，“这里明明很热。”
“因为他在‘燃烧’。”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奥黛丽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睡裙，手里端着一个银托盘走了进来。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属于“观众”的冷静与审视。
她走到苏哲面前，蹲下身，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按在苏哲的额头上。
“果然。”奥黛丽眉头微皱，“你的灵性里混杂了‘红祭司’的疯狂。虽然你压制住了安琪莉可，但那些‘战争意志’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你身上。”
“有办法解决吗？”伦纳德焦急地问道。
“很难。”奥黛丽摇了摇头，“‘红祭司’的疯狂是阳性的、暴烈的。普通的安抚手段对它无效。除非……你能找到一位高序列的‘猎人’或者‘红祭司’，帮你把这些意志‘引导’出去。”
“引导？”苏哲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抓住奥黛丽的手腕，“你是说……阿尔杰？”
奥黛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倒吊人’途径虽然属于‘暴君’，但在某些方面，与‘红祭司’的破坏欲有共通之处。而且，阿尔杰手里有一件封印物，专门用来吞噬负面灵性。”
“那就联系他。”苏哲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红光稍微黯淡了一些，“现在。”
……
半小时后。
苏哲、伦纳德和奥黛丽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桌子中央，摆放着一面古老的铜镜。这是奥黛丽的非凡物品——“镜中行者”。
“我们要怎么做？”伦纳德看着镜面中倒映出的三人，有些紧张。
“进入‘梦境’。”奥黛丽轻声说道，“我会通过镜子，将我们的灵性投射到阿尔杰的梦境中。这是‘观众’途径的高阶能力。”
“他会同意吗？”
“他不会同意的。”苏哲冷冷地说道，“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伸出手，掌心按在镜面上。
“‘愚者’庇佑。”
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掌流入镜面。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上。
天空是灰暗的，海浪是黑色的。
在一艘破旧的幽灵船甲板上，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风衣的男人。
“阿尔杰。”苏哲开口喊道。
男人猛地转过身。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手里握着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长剑。
“‘愚者’的信徒？”阿尔杰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们竟然敢入侵我的梦境？找死！”
他挥剑斩来。
一道蓝色的闪电划破黑暗，直扑苏哲。
“小心！”伦纳德想要挡在苏哲面前，却被奥黛丽拦住了。
“别动。”奥黛丽淡淡地说道，“这是谈判。”
苏哲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向外。
“嫁接。”
他在心中默念。
这一次，他嫁接的不是“失控”，而是“距离”。
他将阿尔杰剑刃与自己的“距离”，嫁接到了“无限远”。
那道闪电在距离苏哲鼻尖只有一厘米的地方，突然停滞了。它仿佛陷入了泥潭，无论怎么前进，都无法触碰到苏哲。
阿尔杰的脸色变了。
“空间能力？！你是‘学徒’？！”
“不，我是‘愚者’。”苏哲平静地说道，“我代表‘愚者’先生，来和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阿尔杰收回长剑，警惕地看着三人，“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要你手里的‘灵吸者’。”苏哲开门见山，“用它来吸走我体内的‘战争意志’。”
“哈！”阿尔杰冷笑一声，“你知道‘灵吸者’的价值吗？那是封印物2-049！能吞噬一切疯狂和污染。你拿什么换？”
“拿这个。”
苏哲从怀里掏出一张塔罗牌。
那是“倒吊人”牌。
“加入塔罗会。”苏哲看着阿尔杰的眼睛，“成为‘愚者’的眷者。你会得到庇护，得到晋升的配方，甚至……得到对抗‘暴君’威亚的机会。”
“塔罗会？”阿尔杰眯起眼睛，“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奥黛丽·霍尔似乎也是其中一员。”
他看向奥黛丽：“正义小姐，这是真的？”
“是真的。”奥黛丽点了点头，“虽然现在的塔罗会还很弱小，但‘愚者’先生的目光是长远的。”
“长远？”阿尔杰嗤之以鼻，“在这个崩坏的世界，明天都可能毁灭，谁在乎长远？”
“我在乎。”
苏哲突然上前一步。
他眉心的“锚点光环”亮起，一股属于“源堡”的古老气息弥漫开来。
“阿尔杰·威尔逊。”苏哲叫出了他的全名，“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你在找‘海神’的遗迹，你在找能对抗‘暴君’教会追的力量。”
阿尔杰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愚者’。”苏哲淡淡地说道，“我知道过去，也窥探过未来。”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用“占卜家”的能力模拟出的幻象。
画面中，阿尔杰站在一座沉没的神殿前，手里握着一把三叉戟，身后是无数跪拜的鱼人。
“这是你的未来。”苏哲说道，“如果你加入塔罗会，我会帮你找到‘海神’的遗迹。如果你拒绝……”
画面破碎。
“你会死在贝克兰德的下水道里，成为‘心理炼金会’的实验品。”
阿尔杰沉默了。
他看着苏哲，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良久，他终于开口：“好。我加入。”
“但有一个条件。”
“说。”
“‘灵吸者’可以给你。但我要知道，你到底是谁。”阿尔杰盯着苏哲，“你不是‘愚者’。你只是他的代行者。你的真名是什么？”
苏哲笑了。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名字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叫我……‘锚点’。”
……
梦境破碎。
苏哲猛地睁开眼，回到了霍尔庄园的密室。
“呼……”他长出一口气，感觉体内的“战争咆哮”终于平息了一些。
“成功了？”伦纳德问道。
“成功了。”苏哲点了点头，“阿尔杰会把‘灵吸者’送过来。作为交换，我们要帮他寻找‘海神’遗迹。”
“可是……‘海神’遗迹本不存在啊。”伦纳德有些担心，“这不是骗他吗？”
“不，存在的。”苏哲摇了摇头，“在原著中，海神卡维图瓦确实死了。但在这个崩坏的世界……谁说得准呢？”
就在这时，奥黛丽突然开口：“苏哲，你的脸色很难看。”
苏哲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竟然是滚烫的。
他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右眼瞳孔中，竟然多了一抹暗红色的竖瞳。
那是“红祭司”途径的特征。
“看来，‘灵吸者’必须尽快拿到。”苏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否则，在见到克莱恩之前，我就要先变成一头只会战争的怪物了。”
“不过……”
他突然伸手，按在镜面上。
镜子里的倒影没有模仿他的动作，而是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种力量……倒也不坏。”
苏哲眼中的红光一闪而逝。
“至少，它能让我在这个废土里，活得更久一点。”